【壹】

  蕭府家祠地下的廳堂裡，打鬥漸漸分出了勝負。

  那幾個蒙面人可不是省油燈，但面對眾多武藝高強的昆吾士，還是個個都受了傷。這樣下去的話，他們絕不可能活著走出去。

  “大哥，薛公好像不在這裡，怎麼辦？”他們背靠背擠在一處，小聲商量著對策。這四個人怎麼都不會想到，水池裡那個骷髏就是薛懷，所以才會有這樣的結論。當然，他們也不知道，在蕭府外負責接應的宋瑄也被抓進來了。

  “蒙魂散還有嗎？”領頭的問道。

  “我這裡還剩一個。”

  為首那人把手一揮：“差不多夠用！只能先放倒這裡的人了，之後咱們再仔細辨認！”

  那個同伴立刻掏出蒙魂散，在另外兩人的掩護下把藥餅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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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青颺正拎著羲瑤往大廳裡走，一邊走一邊找墨宸。

  一個昆吾士忽然朝他跑過來，顏青颺連忙舉起武器。

  “師兄！”那個昆吾士大喊一聲——原來是墨宸。

  聽到聲音，顏青颺嚇了一跳，“哎……”他這才發現這昆吾士是假冒的。“我差點就噼了你！”

  墨宸抹了一把頭上的汗，“你蒙著臉，這裡又亂。我也才認出你呢。”

  顏青颺把羲瑤丟開，從腰帶裡抽出一塊溼布。“這幫人點了迷煙！你快把這個捂在口鼻處。”

  “這是什麼？”墨宸狐疑地接過那塊看起來不怎麼乾淨的布。

  “我從衣裡上撕下來的。”顏青颺有點急了，“快！不然就來不及了。這藥勁兒很大的。”說完他一把將那塊溼布蓋在了墨宸的臉上。

  “好臭！你沾了什麼？”墨宸幾乎要吐了。

  “人尿，也是解藥。”

  “怎麼會有這種解藥？太噁心了！”墨宸拉開那塊布。

  “都什麼時候了，不想被迷倒就捂好了！”顏青颺又給他蒙上，還在他腦後打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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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倆悄悄躲到一個角落裡。顏青颺盯著被兵士圍在中間的蕭道成，而墨宸則看著羲瑤跌跌撞撞地跑向走廊。

  “天啊，這是你的尿吧。咳咳！”墨宸被那塊布上的騷臭嗆得咳嗽起來。

  “對不住，你沒那個福分。我的尿偏巧沒了。”

  “那是誰的？”墨宸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你不會是從哪個昆吾士處弄來的吧。”

  “我哪有那麼猥瑣。”顏青颺的語氣有點無奈，“我找了個恭房，那兒多得是……”

  “嘔……”不等他說完，墨宸就拉下那塊布，嘔出一大口晚飯時喝的羹湯。“我死也不要用它。”他把臉上的“尿布”丟到腳下。

  顏青颺瞪著他，“相信我，如果不用它你是走不出去的……你要幹什麼？”

  “至少也要用我自己的。”墨宸割掉一塊衣角。

  “不能摘！重新弄一塊的時間，也足夠讓你腳軟的。”顏青颺又撿起那塊溼布。

  “除非你殺了我。”墨宸把他的胳膊推開，“快把它拿開！”

  說完，他就立刻屏住唿吸，同時解開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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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這煙霧不對！咱們快撤！”那邊的蕭道成被昆吾士簇擁著往樓梯處走，但那四個蒙面人卻死死地堵住了去路，他們只好又往走廊裡退。

  “帶上蕭管家！”儘管情況危急，蕭道成還不忘記這個忠僕。

  兩個昆吾士跑到蕭衛身邊，彎下腰想拉起蕭衛，但卻因為藥效發作，全都栽到了地上。蕭道成和其餘的衛兵掙扎著往走廊裡跑，可他們剛剛踏進走廊，就紛紛扶著牆倒下了。

  “不……”蕭道成伸出胳膊奮力地朝前爬，但速度還是越來越慢。他大睜著眼睛，不甘心地捶了一下地面。

  一個蒙面人走過來，用腳踢了他一下。“薛懷在哪裡？！”

  蕭道成閉上眼睛，不言不語。

  “快說！不然殺了你！”另一個人走過來，用劍指著蕭道成。

  這時候，走廊中的一扇木門忽然從裡面被人用力拍著。“楚兄！孫賢弟！是你們嗎？”

  四個人對望一眼，快步走到那個木門旁，用手裡的武器連砸帶砍，硬是把門弄開了。

  “宋大哥？！”他們摘掉臉上的布，“你不是在外面嗎，怎麼……”

  “先不說這個。”宋瑄一瘸一拐地被他們攙扶著走出來，“快，快找找薛大哥！”

  “薛公不在大廳裡。”其中一個說道，“我們已經在那兒施放了蒙魂散，現在不能過去。”

  “不不！”宋瑄固執地推開他們，“薛大哥就在那兒，我親眼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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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已經死了。”說話的是墨宸，他和顏青颺一起走過來，同時扯掉了臉上臭烘烘的布。

  宋瑄瞪著眼睛，看看他們倆又看看地上意識逐漸模煳的蕭道成，“你們是誰？！為什麼這麼說？”其餘人見狀連忙舉起武器橫在胸前。

  “你們不用緊張，我們也是……來救人的。”墨宸看向不遠處的羲瑤。她吸進去的蒙魂散要少一些，但這時候正靠著牆，看樣子也已經沒了力氣。

  宋瑄吃力地走進墨宸，“你說他已經死了，那屍體在何處？”

  “外面那個池子裡的，恐怕就是他。”

  墨宸的話音剛落，有兩個人立刻反應過來，拔腳就往大廳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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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她究竟是……什麼人？”墨宸皺緊眉頭，眼睛看著羲瑤。她已經慢慢坐在了地上，兩手臂抱著膝蓋，好像還在哭。

  “哦，你是說那個蠻女嗎？”顏青颺嘆了口氣，“這可是個大麻煩。她就是我姐夫在武陵山的相好。”

  “那個花熋女？那她、她不是妖怪咯？”墨宸說話忽然變得有點結巴。

  “妖怪？”顏青颺詫異地看著他，“你居然還信這個？”

  “我就說嘛！怎麼會有……”墨宸心裡有點高興，“我哥也說過，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妖怪！”

  “當然了。”顏青颺有點納悶，“你笑了？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他們話音剛落，剛才離開的那兩個人飛奔回來，他們說話的聲調都變了。“薛公他死的好慘！”

  另一個人咬牙切齒地提著刀，一步步走向蕭道成，揪起他的衣領怒吼著：“你這個惡徒！我要殺了你！”

  蕭道成用僅剩的一點意識抬起眼皮看了對方一眼，“天意——”說完這兩個字，他就長嘆一聲，然後腦袋歪向一邊，徹底沒了知覺。

  “就這麼算了吧。”一旁的宋瑄忽然開口了，他已經泣不成聲。“我們還是……尊重薛大哥的意願。”他抬起袖子擦了擦淚，“沒錯，這……都是天意啊！”

  “可薛公實在死的太慘了，就這麼放過蕭道成，真是不甘心！”那個提著刀的人把蕭道成重重的丟到一邊，悲憤極了。

  另一個人忽然想到一個主意：“我們歷盡萬難來到這兒，不能白跑一趟。咱們乾脆挾蕭道成去建平王的駐營，說不定能扭轉他在玄武湖的敗局！你們忘了嗎，那個正為昏君領兵的就是蕭道成的兒子！”

  “對啊。”其餘人紛紛附和，“宋大哥，你覺得這個主意如何？”

  宋瑄無力地垂下頭，他整個人都還沉浸在悲痛裡。“我已經全都不在乎了。”他頹然的從地上站起來，長嘆一聲，“我當初反劉昱無非就是為了洩私恨，根本不考慮建平王的為人。現在，我看透了很多……不想再參與這種事了。”

  “宋大哥，你這是怎麼啦？”

  “你怎麼可以這樣？”

  “宋瑄！你說這種話也太沒志氣了！”

  “算了，這種人做不成大事，咱們不要去管他。”

  ……

  就在那四個人七嘴八舌數落宋瑄的時候，墨宸和顏青颺已經開啟了關押姜伯熹房間的門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