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從後半夜起，豔逸就再也睡不著了，她起來給火添了把柴，然後便裹著墨宸給她留的斗篷，手裡攥著顏青颺送的匕首，抱著膝枯坐在榻上。雀麓軒的冬夜彷彿格外長，豔逸每隔一會兒就抬頭看看窗紙。

  熬到最後，她終於還是支撐不住，慢慢打起了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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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噹啷”一聲響，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上，嚇得豔逸勐然驚醒，本能地朝門口看去——陽光透過門縫射了進來。她搓搓臉，站起來活動了下身體，拾起匕首塞進了袖子。

  昨晚墨宸和顏青颺說好了一早來接她，可現在天早已大亮。

  “他們怎麼還不來？”豔逸小聲咕噥著撥了撥將息的火，添了根木頭。然後起身開啟門，從廊下抱起一些乾柴禾，之後又心神不寧地朝竹林裡張望著。

  就在她準備合上門時，一個人影在籬笆外晃了一下。

  豔逸揉了揉眼睛，心想莫不是宸二爺？可等她再往那處看時，又什麼都沒有了。

  小丫頭失望又忐忑地把門關上，準備退回屋子裡。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發青的手忽然從門縫裡伸過來，一把扼住了豔逸的喉嚨！緊跟著，一張頭髮散亂的臉擠了進來，他額前髮絲的縫隙裡，正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

  可憐的豔逸嚇得魂飛魄散，眼前一黑，昏了過去，手裡捧著的柴禾也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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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什麼東西打在了臉上。豔逸慢慢清醒過來，想起了之前的遭遇。

  人通常在怕極了的情況下會出現兩種反應，一是意識崩潰，二是變得極其安靜。豔逸就屬於第二種。她這時候連唿吸都彷彿凝結住了，眼皮也不敢抬一下。

  一股冰冷的河腥味兒慢慢飄進鼻孔，豔逸意識到，自己的臉好像正挨著一件溼衣服。難道真遇見鬼了？還是個水鬼！不會是從白蕩湖裡爬出來的吧？

  豔逸的後背流出汗來，她緊閉著眼睛，牙關也咬的緊緊的……

  “噗啦”一聲，從牆角處傳來聲響，接著是兩聲咳嗽和幾聲喘息。豔逸意識到這是活人發出來的，而那處乾燥的牆角，正放著年師傅給她留下的包袱和斗笠。

  “天啊。”豔逸心裡忽然有了一個新的念頭，“這恐怕並不是鬼，弄不好是個賊！”她壯起膽子，悄悄把遮住視線的溼衣服拉下來一點。

  只見一個陌生男子正光著上身背對著她，彎腰從包袱裡搜尋物品。

  那人披著溼漉漉的頭髮，渾身打著哆嗦，嘴裡還不時發出急促地吸氣聲，看樣子都快凍僵了。他匆匆搜出一件夾襖，顫抖著穿到身上。然後就衝到火堆旁，將兩隻手向著溫暖的火焰伸過去，同時長長地唿出一口氣。過了一會兒，那人活動了兩下手指，從地上撿起一支柴棒，抬手攏了攏頭髮，隨意地盤在了頭頂。豔逸看著他的臉，總感到似曾相識。

  等那人放下手後，轉過頭看著漏風的屋頂，那雙濃黑的一字眉間，盡是悲慼。

  豔逸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覺得渾身冰冷——天啊，這個傢伙不就是前天來姜府抓人的衙差頭目嗎？她的心禁不住狂跳，眼淚不知不覺滑下來。

  豔逸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門扇半掩著。大概這傢伙進來時冷的腦袋遲鈍了，一時間忘了關門。

  那人枯坐了一刻，起身往鍋裡看了看，用手撈起殘粥吃起來，他一邊吃一邊扭過頭往豔逸這邊看。嚇得豔逸連忙又閉上眼。

  那傢伙回過頭，片刻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悄悄放下鍋子，走到豔逸身邊，狐疑地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豔逸眼角的水滴，那是剛剛滾下的溫熱的淚珠。

  豔逸知道再也躲不過去了，悄悄把手伸進衣袖。

  也不知從哪來的勇氣，她勐然睜開眼睛大喊了一聲，然後抽出匕首刺向對方！

  這忽然的舉動嚇了那人一跳，一時躲閃慢了，脖子上中了招。只可惜豔逸畢竟太緊張，力氣也小，雖然刺傷了對方，可傷處卻太淺，並沒有戳到要害。

  那人此時就像驚弓之鳥，豔逸雖然是個小姑娘，但這一舉動也把他嚇得夠嗆。他兩手捧著脖子，往後連退了好幾步。

  豔逸抓住機會，爬起來就往門口逃去。

  那個傢伙已經回過了神，忙撲上去阻止，一把抓住了豔逸身上披的斗篷。

  “啊！”豔逸嚇得使勁一掙，居然來了個“金蟬脫殼”，趁機奪門而出！

  她耳邊響起了墨宸囑咐的話：“……覺得不對立刻就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豔逸使出渾身力氣，她提起裙子跳下門廊，穿過院子，鑽出圍籬。身後立刻響起那人的腳步聲和籬笆折斷的聲音。

  豔逸大哭著喊起來：“救命啊——”她一邊喊一邊往竹林裡逃，其間有幾次差點被揪住了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