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為什麼要殺餘存周？”走了一會兒，墨璃又想起來那個可憐的客棧廚子來。

  “又問一遍！不是告訴你了嗎？”

  “我不是問你為什麼殺他，我是問你的主僱，那個什麼郎中，他為什麼要你殺一個客棧廚子……”

  “我們從不問原因。這是行規。”高誓言摸了摸自己未痊癒的傷處，那裡被衣服磨得很不舒服。“但我得承認，姓年的武師我是不該惹的。”

  “我們的年師傅？”

  高誓言點了下頭，懊喪地說：“沒想到他是個漢人，根本不是什麼胡人。”

  “你偷聽了他們的談話？”

  “是啊，不然我早把鐵蒺藜撒到屋子裡了。”高誓言冷笑一聲，“本小姐可沒真的下殺手，不然你們哪能有機會抓到我？”

  墨璃聽到這兒，不得不重新審視起高誓言。“看來你果然就是高家小姐。高家人都是好人，心底都不壞。我爹爹說的。”

  高誓言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你們為什麼一定要找高家的人？”

  “我們墨家和高家曾是朋友。”

  “那又怎樣？當年高家的朋友多了。可最後指望上了誰？”高誓言的反應很冷淡，“你們也別打聽了，我們兄妹倆都活得好好的呢。再說了，找我們做什麼，想打兵器嗎？那可就讓你們失望了，我們家現在不造兵器了。”

  墨璃啞口無言，她只覺得這個高小姐脾氣古怪，一會兒一個臉色。真是難以相處！她閉上嘴巴，沒有再說話，只是朝高誓言的後背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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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莫約一盞茶的時間，她們終於走出了桃李林，墨璃忽然站住。“咦，我們這是往北嗎？”

  “是啊。”高誓言有點心不在焉，她沒穿靴子的腳已經磨出了泡，正難受著。

  “怎麼會這樣！”墨璃有點生氣，“我要去壽春，壽春可不在北方！”她再不肯往前走了，因為急切，臉也微微發紅。

  “去什麼壽春，那兒早就被魏軍踏平了，到那裡不是找死嗎？”

  “那我也不要往北。就算找不到爹爹，我也可以去建康找我哥！”

  “好吧。”高誓言翻了翻眼睛，“隨你，咱們各自走各自的，我正好也要去找我哥。”說完，她轉過身繼續趕路。

  樹梢上停著的金睛兒拍了拍翅膀，也飛往主人去的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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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璃呆呆地看著高誓言的背影，心裡忽然空落落的。她扭頭看看荒野，北風拂過枯草的沙沙聲傳過來；又抬頭看看天，只有一隻孤雁從頭頂飛過。

  遠處高誓言的身影越來越小。

  一股不安和淒涼湧上心頭，墨璃的鼻子一陣酸楚。

  過了一會兒，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轉過身朝南大步前行。“誰稀罕！我才不怕呢。一個人也好——清靜！”兩行淚珠不爭氣地滾下腮邊，墨璃攥起袖子狠狠地擦去。這兩天她流的眼淚比她人生的整個十五年加起來都多，想到這兒，更讓她覺得一陣孤悽……

  “唿——”正在這時，一聲熟悉的鳥叫傳來。

  金睛兒居然就在頭頂！它繞著墨璃盤旋了一週，然後停在附近的樹丫上。緊接著，有腳步聲在背後響起，墨璃忙抹乾淨臉轉過身，只見高誓言正往自己的方向小跑著過來，還不斷地揮著手。“喂，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