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天微明，廣陵城冬霧瀰漫，只有挑著擔子趕早市的買賣人偶爾走過街巷。四下裡靜悄悄的。

  過了一會兒，清脆的馬蹄聲傳來，墨騫冒著濃霧從主街拐入一條巷子，停在一所舊民居前。那所民居大門緊閉，門上的封條還老老實實地煳在上面。

  這是簡家在廣陵的舊宅，也是祖宅。現在已經空無一人。

  墨騫把馬拴好，走上臺階。他看著這個破敗的宅門，佇立了足有半刻才破開封條，進了院子。

  推開門時的“吱呀”聲驚擾到一群麻雀，它們鬨然而散，很像圍著腐肉的蒼蠅。院子裡的枯枝敗葉爛在牆根下，黴爛的地磚也無人更換，踩上去鬆動的很厲害。磚縫裡擠出的一蓬蓬枯草，都能給小獸做窩了……整個院子放眼看去，哪裡有半點太守宅院的威儀？

  墨騫來到正堂門前，大門還掛著鎖，不過並沒有鎖上。他把廊下的燈點著，取下來提在手裡，摘掉鎖走進了昏暗的廳堂。

  屋裡四壁徒立，沒剩多少東西，連榻上的憑几也沒了蹤影。看來簡宅已經被訊息靈通的竊賊光顧過了。墨騫把門窗全部開啟，室內的光線好了許多。

  這間廳堂的一邊是臥室，另一邊是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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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凌亂不堪，書稿紙張扔了一地。墨騫站在房間裡四下打量：書格里的書和擺飾都沒了，只有一隻不值錢的膽瓶和白瓷水注，孤零零地留在最下層。牆壁上的空白處大概是被摘走的字畫，在灰色的晨光中顯得有些扎眼。

  墨騫站在書格旁仔細檢查，膽瓶裡只有幾根枯枝，白瓷水注裡有被蒸發後的汙漬，看起來不像是清水。他湊近聞了聞，一股怪異的酸腐味兒飄進鼻孔。他把水注收好，準備回去找人驗看一下。

  墨騫又逐一把四面牆壁勘察了一番，仍然一無所獲。

  他不死心，又走到一張案桌前，用手仔細敲著桌面，然後伸到書案下面摸索了一陣，這次總算有了發現。

  墨騫把案桌翻過來橫在榻上，看到了桌肚一角的暗槽。

  他從靴筒裡掏出匕首，翹動暗槽。一片木板掉了下來，有幾張摺好的紙在裡面。然而看了之後卻讓人大失所望，這些只是兩三張欠據和地契罷了。墨騫嘆了口氣，把它們扔到一邊。離開了書房。

  至於臥房，光線要稍微好一些，也沒那麼凌亂，當然，衣櫃和各種箱籠也已經不在了，只能透過積滿塵土的地板上，看出它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墨騫把壁板、床榻全都搜了個遍，依然什麼也沒有。

  可正當他準備離開時，靴子似乎踢到了什麼：一枚手指粗的竹管橫在地上。

  墨騫彎下腰，撿起那枚竹管，對著窗紙透過來的亮光仔細地瞧。

  這截竹子只有一寸來長，通體深褐色，一頭密封，一頭有磨損——這是個小巧的盛器，只是蓋子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他聞了一下，有股子藥味兒又夾雜點奇怪的腥味兒。墨騫判斷，這或許是存放某些藥丸用的。他想起牢中簡初實的痴呆模樣，不能不懷疑這位妻舅被人下了藥。當然了，這一切都要回去請人驗看後才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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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騫又來到後院，把廂房和下人的房間也逐一檢查了一遍，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最後，他想了想，走進了柴房。

  柴房裡堆著沒用完的柴禾，以及各種罈罈罐罐，並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唯獨牆角的兩個大甕吸引了他，掀開一看，一個裡面是豆醬，另一個是醃菜。大甕旁邊的地上，有一塊乾淨的圓形痕跡，有鍋蓋那麼大。墨騫覺得這一處應該也放著個器皿，比如裝穀子、豆子之類的壇甕，或者乾脆就是一個盛水的大缸，他想起臥室被偷走的那些箱籠，猜測這一處也遭受了同樣的命運。但箱籠衣櫃都是值錢的家當，被偷很容易理解，但這柴房裡能有什麼貴重物品呢……

  他正凝神，院子裡忽然傳來“咣啷”一聲——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