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掌櫃走後，墨騫讓阿成坐在了對面。他倆的聲音都很小，說話的姿勢在外人看來，還以為是多年交情的老朋友呢。

  “……我在郡衙裡見過一個捕頭，名叫孫奎。那悅妹子的相好，不會就是這個粗漢吧？”墨騫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

  阿成認真地點了點頭。看樣子他挺忌憚這人。

  “奇怪，幾個月前我聽說孫奎搶了個外地姑娘，怎麼，這麼快就膩了？”墨騫呷了口茶，很隨意地問了句。

  “哎喲！您也知道這事兒？”阿成的聲音陡然拔高，他又立刻捂上嘴，連忙壓低聲音，“都過去四個月了，但我可記得清楚著呢，當時鬧得驚天動地，您看我這顆牙。”

  夥計阿成拉開嘴角，上犬齒的位置露出一個缺口。“他們把店子掀了個底朝天，我上去勸，結果被孫捕頭一拳擂倒……您說說，我這委屈找誰……”

  “這麼兇殘！那外地姑娘什麼來頭？人帶了不少吧？”

  “哪裡！只有兩個……那姑娘個頭不大，可蠻的很，野著呢！旁邊跟著的老頭估計是她父親，力氣像牛一樣！三四個壯小夥子都按不住嘞！”阿成一臉晦氣，“孫奎說這對父女是他走丟的蠻奴。哼，依我看，說不定哪裡拐帶的山裡人。”

  “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麼從沒聽過孫奎提過那個蠻女，只怕真是從山裡拐帶出來的清白人兒。現在興許早賣了吧——唉！”墨騫說到這裡嘆了口氣，“我當初在京城曾收過一個妾，是別人從西南帶來的，乖巧伶俐甚得我心。可沒想到上個月剛得病死了，我遍訪建康城，卻再也遇不到像她那樣的女子……”

  阿成聽到這兒心裡感嘆，戲裡說文士們情思修為高，從不求一時快活，都是多情風雅之輩……看來還真是這麼回事。

  “阿成，你幫我打聽打聽那個被拐蠻女的下落。事成了我重重有賞。”墨騫盯著阿成，捏起一塊點心放進嘴裡。

  阿成握緊雙手，有點為難，“老爺，小的不是不願接這個差，有誰會嫌錢砸手？只是小的實在不知道該問哪個去。那孫捕頭嗎？小的可真不敢惹啊。”

  “這好辦。”墨騫朝斜對面抬了抬下巴，“有誰比那個悅妹子更清楚孫奎的日常麼——你可以找她問啊。那孫奎不可能總黏在她身邊。我看出你喜歡那姑娘，這不正好有機會在一處？”

  阿成滿臉通紅，“我，我是喜歡她，可小的實在供養不起這位美人兒，不怕您笑話，我還真打聽過，聽說她光每個月的脂粉開銷都夠我一個月工錢了……二來嘛……您也看見了，就算對她再怎麼有意，人家也根本看不上一個跑堂的喲。”

  他話剛落，墨騫就笑起來，“錢麼，你不用愁。至於身份，跑堂的也無妨。這樣的女人淪落到如此境地，多是迫於生計。有錢在手，還怕她不拿正眼瞧你嗎。再加上你的真心，我料她定會樂意跟你。”

  墨騫又伸手拍拍阿成的肩，“這件事，你如果替我辦成，我絕不虧待你。到時候你有了錢，拿它做本兒幹個小買賣，過幾年把買賣做大，也開個聚仙閣！那時你就不再是跑堂的小倌兒了，還怕悅妹子看不上你嗎？”

  阿成憧憬地幾乎意識恍惚，他低下頭，絞著兩手。過了片刻，又重重點了點頭，嚥了口唾沫：

  “行！就聽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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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騫把刀和腰牌收起來，重新佩好，“時間不早了，我還有公務要辦。”

  “那……老爺，您幾時再來？”阿成連忙問。

  “我不方便總來這兒。”墨騫想了想，“這樣吧，你可以到輔盛驛找我。去的時候提著食盒，如果有人攔你，就說是給墨騫大人送外菜的。”

  阿成高興地記下。他感到，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可能來了。

  墨騫留下的錢結帳後真的剩了不少，阿成小心地收起來。

  悅妹子已經離開了，他看著她坐過的位置，悵然若失，恨不能立刻去見她。

  ……

  一走出聚仙閣，墨騫先長長地唿出一口氣，鬆弛一下神經，然後便跨上馬，風馳電掣般奔向大道，慌得路上行人紛紛躲閃。

  就快要正午了，他必須趕緊找到貓耳巷，去見那個小乞丐——魚狗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