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兩個忠僕(壹)
【壹】
蕭氏家大業大,但在廣陵祖地倒很低調。城北一處深宅就是蕭府,白牆灰瓦,樸素簡單,看起來不怎麼起眼。但連連綿綿,佔地龐大,如同放置在巨案上的一張棋盤。
蕭道成身為左僕射,與兒子蕭賾常年住在京城,廣陵祖宅由蕭家的另一位公子蕭鸞掌管。
蕭鸞年紀輕輕就被封為武陵王左常侍,可謂文武全才。他平時酷愛結交,什麼樣的朋友都不缺。而這段時間出入蕭府最多的,是一些身著綵衣的巴人,其中有男也有女,據說是蕭鸞公子從武陵找來的。他們不但會表演一種特別的儺戲,還很擅長蠻族歌舞。前段時間是蕭老夫人的生辰,這或許是鸞公子為了助興特地為祖母請來的。
……
蕭道成已經返回京城,但整個府邸還保留著當天的佈置:燈籠新換,白牆重刷,大門也重漆了一遍,在這些色彩的映襯下,就連深灰色的屋瓦也反出明亮的光來,絲毫讓人想象不出幾天前的命案。
但是,當墨騫兄弟走到有石雕的門廊下後,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宅院肅穆的有點讓人意外。
偶爾有身著孝衣的僕人進出,都安安靜靜地,連腳步聲聽起來也小心翼翼。
正門被開啟了一條縫,一張佈滿皺紋、剛毅的冷臉露了出來,那臉上的一隻眼瞳如同蒙著白紗——是瞎的,僅有的一隻好眼,目光也像冰一樣。這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墨騫和墨宇。
兩人稟明來意,遞上了名帖。
“你們來的不巧,鸞公子不在。”那人對遞過來的名帖看也不看,準備關門。
“我們不找鸞公子。”墨騫阻住將要合上的門,“全管家在嗎?”
那獨眼的老僕盯著墨騫看了片刻,把名帖接過來看了看。“原來是京城來的大人。”他把門敞開,語氣仍舊冷冷地,“二位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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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氣氛很莊重,有僕人駕著木梯更換燈籠——紅的正被換成白的。剛才開門的那位老僕走在前面,墨騫這才注意到,這老者不僅獨眼,還是個跛子。
墨騫來之前做過功課,知道蕭府只有一個瘸子——大管家蕭全。
蕭全在府裡是個很有分量的人。早年蕭家南逃,僕人四散,只有蕭全忠心耿耿,在亂敵中曾拼死搶出了蕭老太爺。據說左僕射蕭道成也要禮讓他三分,私下裡管他叫“全叔”。
為了和建康蕭府的蕭衛管家區別開,外人習慣稱唿廣陵這位蕭管家為“全管家”。
此外,墨騫還知道,建康那位蕭衛管家,就是蕭全的外孫。
走入正堂,墨騫和墨宇一眼就看到了屋子正中停放的棺槨,還有供桌上端放的牌位。他們這才明白,蕭老夫人剛剛過世。
“本來好好的一場壽宴,卻……當天晚上,太夫人就病倒了,終究沒能挺過去,一個時辰前剛剛仙逝。”直到這時,蕭全也沒有做一句自介,沒有吩咐人上茶,甚至都沒有給來客看座。
他只是聲音哽咽、嘴唇哆嗦、兩隻手攥成拳,悲痛地哀嘆。墨騫明白,只有發自內心的哀傷,才會讓一個老管家忘了身份和待客禮節。他不禁對這個其貌不揚的忠實跛奴產生了興趣。
墨騫環視四周,走向靈堂一邊,他從一張案几上的笸籮裡拿起三尺白孝,橫額勒在頭上,系的結結實實。
“不能總站在這裡傻等,得有人肯主動搭理我們……呃,你如果不想,看著就行。待會兒我離開後,你想辦法把蕭府的佈局好好摸一摸,尤其是後院。”墨騫聲音低低的,剛好只讓墨宇聽清楚。墨宇沒言語,也跟著從笸籮裡拿出白孝,系在頭上……
兄弟倆都是一副嚴肅的神情,從高案上抽出香來,在香燈上點燃,恭恭敬敬走到靈前拜了拜,插進鼎爐裡。
這一做法很快起了效果。老管家蕭全立刻被打動了,他連忙把墨騫引進了一處有火爐的偏廳,看座、上茶。並且自己在一旁親自作陪。
墨宇從此明白,查訪有輩分和地位的老忠僕,權勢、身份可唬不住他們,讓對方覺得自己感同身受才能更快地拉近距離。
他趁沒人留意他,也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作者QQ2798417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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