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全把墨騫讓到上座，親自為他斟了一盅茶。墨騫喝了一口，自覺茶不錯，可惜現在不是稱讚的時候。然而再一味哀悼就又顯得假惺惺了。

  墨騫擱下茶盅，正色理了下袖口，決定直奔主題。“想必蕭管家也知道了我們此行的目的。身為辦案公差，雖說是職責所在，但墨某對蕭府的遭遇實感氣憤，因此只希望能儘快查清此案，還蕭府一個公道。”

  “事情不是明擺著嗎？簡初實就是兇手！全府的人都看見了的。你們把他關著卻不處死倒是為何呀？”蕭全的語氣裡帶著責備。

  “為正義，也為復仇。可復仇並不是把嫌犯一殺了之。”

  墨騫知道，死去的十幾名家僕裡有蕭全的一個親侄兒，“不去了解動機就殺死罪犯，只是洩憤。把原因弄清楚，不僅是對國法忠實的執行，也是為正義的伸張，是對枉死的冤魂最大的告慰。只有這樣，才能讓太夫人在天之靈得以瞑目。”

  蕭全圓睜著那隻好眼，因為情緒激動而滿臉通紅，“說得好！我相信墨大人一定會為蕭府伸張正義。您有什麼問的，但講無妨。”

  墨騫知道，這位七十歲的老人見多識廣，即便盲了一隻眼，他對人心的洞察力也強過多數年輕人。所以便不再繞彎子。“蕭管家，恕我直言，在問詢之前，我有件事情不能釋懷。今日太夫人壽終在堂，可身邊卻沒有一個至親人。這莫大蕭府，連一句哭聲都聽不到。作為一個外人，我墨騫實在不能理解，忍不住斗膽要問一句：此情此景，左僕射大人和鸞公子不該守在此處嗎？”

  蕭全沒有正面答話，只是反問墨騫：“墨大人，如果您心中有秘密，面前就有個可靠的人，那你能不能百分百信任他，把秘密說出來？”

  “人都有身不由己的一刻。即便是籤保畫押，也不能保證事不外洩。既然是秘密，還是不要說。”

  蕭全的那隻眼睛如同一汪冷潭，深不見底，“無親守靈這件事，背後所牽動的，不是蕭府一家疾苦，恕老僕不敢妄言。”

  墨騫看著蕭全的眼睛，“如果這事和此案沒有關聯，那您完全不必講。”

  “絕對沒有關聯。”蕭全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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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初實當初是一個人前來的。對嗎？”墨騫放下茶盅，坐直了身子。

  “是的。”

  “您的意思是說，他隻身一人在壽宴當天殺進蕭府？”

  蕭全剛毅的表情垮了一下，“是老爺邀請來的。不過，當時前來的官員有很多……”

  “簡初實不是官員，他在被邀前一個月就辭官了，您忘了吧？”墨騫看著對面的老管家，“他不是蕭府的親屬，也不是故交摯友，甚至不是官員，但卻被邀參加太夫人壽宴——這在蕭府可算破例了啊。”

  蕭全垂下眼睛，他想起一件事，但不知道該不該提。

  墨騫端起茶盅放到嘴邊，眼睛仍舊盯著蕭全，“其實，簡初實被邀之前，左僕射大人收到過一封信，對嗎？”

  “老爺是收到過一封信，可這有什麼關係？我想那信的內容無非就是賀詞罷了……”

  “當然。很有可能是這樣。”墨騫喝了口茶。

  他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卻是另外的猜測：簡初實是知道鬼谷先生的預言的，他很可能以那個預言的內容為誘餌，寫信給蕭道成，謊稱要當面告訴他點什麼。否則的話，以簡初實的身份，是不可能被邀請來赴宴的。

  “來之前我看了下案宗，對於那次血案，我覺得某些記錄似乎太……”墨騫故作遲疑，“因為擔心有誇大的地方，所以煩請蕭管家再把那天的情形詳細說一遍。”

  蕭全的神情嚴肅起來，“我能猜到衙門裡是怎麼寫的，但我要說的是，當時的情形的確駭人，任人怎麼想都不過分。”他眼睛看著高處，努力回憶，“那姓簡的身體好像不行，病歪歪，走路都打顫。來了之後也沒有和賓客們坐在一起，而是一個人到後堂休息。老爺出來會客，見不到簡初實，就著下人去請，結果卻發現他已經暈倒在後堂，手裡還捏著藥。”

  “他來做客，居然帶著藥？”

  “可不是麼，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手裡捏著一個裝藥的盛具呢。”

  “一個褐色的竹管？”

  “是竹管，但是綠色的，不是褐色。”蕭全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墨騫。原先他聽說墨騫和兇犯簡初實沾了親，心裡非常不舒服，故意怠慢他，可對方一板一眼的態度已經讓他打消了顧慮。

  “一個重病患者卻能連殺十幾人，這講不通啊。”墨騫眉頭皺了起來。

  “誰說不是呢，可怪事就在眼前發生了。簡初實醒來後精神百倍，一掃之前病歪歪的模樣，只說賀禮忘在了門外，然後就出門取賀禮。片刻後他手拿一個長包袱走回來。哪知道……”蕭全再次瞪大眼睛，“哪知道那包袱裡是把長刀！簡初實揮著長刀就殺起來了，嘴裡還瘋言瘋語。”

  “他說了什麼？”

  “能有什麼，瘋子的話誰會注意。”

  “他罵了‘反賊’之類的話了？”

  “那……那都是謠言！”蕭全額頭上的青筋暴了起來。

  “謠言當然不能當真。”墨騫的語氣淡淡的。

  蕭全的臉色由青轉紅，“我說他是瘋子並不是氣話，簡初實的確已經瘋魔了。”他的眼神中顯出一絲驚恐，“他一刀就能噼開一個大活人！家丁的兵器都被磕脫了手！眨眼就死傷了好幾個人。就連老爺……老爺也差點被傷到。幸虧顏師傅及時出手……”

  “哪個顏師傅？我能見見他嗎？”墨騫有些好奇。

  “顏青颺，他是教授鸞公子劍術的老師。出了這件事後，他就和公子搬出蕭府了。這是老爺親自下的命令。他命顏師傅保護公子，自此不準再回來。現在，任何人都不知道他們住哪裡……”

  “左僕射大人其實也受了傷吧。”

  “呃……傷到些皮肉而已。”

  “那裝藥的盛具……”

  蕭全一時間沒聽懂，愣了一下。

  “簡初實裝藥的綠色竹管，你們還留著嗎？”墨騫問道。

  （作者QQ2798417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