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你，你怎麼來了？”墨宸大口喘氣。被拽上來之後，他幾乎虛脫，手腳也凍得快失去了知覺。

  “我這段時間正暗中調查崔築。”鮑有正把韁繩重新給馬繫好，“建平王劉景素很可能要謀反，他在各個衙署裡都安插了親信黨羽，幾乎遍佈全國。廷尉署的崔築就是建平王的人。”

  墨宸有些懵了，“要謀反的不是蕭道成嗎？”

  鮑有正聽後笑了笑，“我看不止。”

  “這些……是誰授意你查的？朝廷嗎？”

  對方沉默不語。

  墨宸想到了一個人，“是王昶大人！”

  鮑有正搖了搖頭，“我不屬於這建康城任何一方勢力。一會兒我再告訴你，但現在這裡不能久留，咱們還是先離開吧。”鮑有正找到申文傑的馬，騎了上去。

  墨宸滿腹疑問，只覺得自己如墜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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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既然調查崔築，為什麼會從隧洞裡出來？”墨宸的神經始終緊繃著，鮑有正雖然救了自己，但直到現在他都不敢完全信任對方。

  “因為我剛剛發現，這是崔築偷運兵甲的密道。”鮑有正勒住韁繩，停了下來。他們已經走出了亂葬崗，再往前就要分道揚鑣了。

  “你搞錯了吧，這條密道是蕭府管家蕭衛指使人挖的！”

  “沒錯，這件事是蕭衛和宗秀他們吩咐鄭升去辦的。”鮑有正一邊說一邊機警地朝四周看著，“但透過密道偷竊武庫的人可不止蕭衛，還有崔築。”

  “到底怎麼回事？那鄭升……”

  “鄭升是個投機者。他是蕭衛的人不假，但其暗中也和崔築有來往。同時效力兩方，自己就有了兩種選擇、兩條出路。這裡面如意算盤打得最精的，恐怕就是這小子了。而且他隱蔽的也很好，直到現在，兩方勢力都不知道他的真實底細。”冷風吹來，鮑有正把領口掩了掩，“廣陵前太守簡初實一案和折武營姜將軍的失蹤，引起了他們一方的驚慌和猜疑，這一方的利益很可能被大大損害了，目前看來，被損害的這方應該就是蕭氏。他們試圖找出建平王在刑獄方面安插的人。而建平王一方自然不會置之不理，他們也在全力反擊。於是，效力蕭氏的宗秀查到了崔顯，而建平王一方的崔築則動用了自己的兒子去查……”鮑有正頓了一下，“現在我們都知道了，崔築最終從你們這裡找出了宗秀。”

  墨宸呆住了。原來他和申文傑真如宗秀死前說的那樣，被人利用了！

  “崔顯……是建平王的人，他，他是內奸？”過了好一會兒，墨宸才開口說話。他的心開始痛起來，怎麼都不願相信那樣一個簡單和善的大個子，居然也是狴犴司的內奸。

  “崔顯很單純，他是個孝子，只聽從父親的安排。”鮑有正嘆了口氣，“崔築懷疑蕭衛在狴犴司有內應，就想辦法把兒子調入狴犴司，目的就是為了查出這個內應。現在你我都知道了，宗秀就是蕭衛的內應。但崔顯沒能查出這一點，卻在意外中發現了鄭升的底細——一個十足的兩面派。這件事如果被翻出來，鄭升可沒好果子吃，於是狡猾的鄭升就借宗秀之手幹掉了崔顯……只是有一點我倒現在都沒弄明白：鄭升在當晚就被刺殺了，刺客究竟是蕭衛一方的，還是崔築一方的呢？”

  “是我做的。”墨宸低著頭，語氣有些心不在焉。他還沒有完全從震驚中緩過來。

  “你……”

  “我只是太討厭他了。”馬兒有些焦躁，墨宸努力穩住它。“他們都讓人厭惡！鄭升，張搏，宗秀，崔築！”墨宸悲憤不已，“為了權勢，為了所謂的建功立業，還有人不惜搭上親兒子的性命！”

  “在某些人眼裡，這些都是可以犧牲的。”鮑有正抬頭看看天，月亮露出來，但已經斜入天邊，“天不早了，我們還是趕快想想怎麼應對崔築吧。”

  墨宸緊緊攥著韁繩，“申大哥不能就這樣白白死，他都是為了救我！是我太魯莽了！”墨宸的眼眶一熱，淚水再次流下來。“這件事不能就此作罷！我要親自去找王正卿。”

  “崔築背後有建平王撐腰，即便王正卿相信你，但沒有足夠的證據，想扳倒他也很難。況且……”鮑有正遲疑了一下，“王正卿究竟是哪一方的，你有把握認定嗎？”

  墨宸聽後愣了，他抬起手抹了把淚。“那就這樣算了嗎？再說崔築若知道我活著，豈能善罷甘休。”墨宸一手攥拳，狠狠地擊在掌心上。“乾脆我今晚去殺了崔築，為申大哥報仇！”

  “不行！這樣做太冒險了。”鮑有正皺了皺眉，“就算刺殺成功，也終會問到你頭上。別忘了，你今天一直都和申文傑在一起，還沒回過家呢。而宗秀的死也徹底說不清了，建平王的人自不必說，蕭道成的鷹犬們也會來糾纏。同時我也得暴露，那咱倆豈不都有麻煩？”

  “那你說該怎麼辦！”墨宸有點生氣了，“大不了這個司丞我不做了，殺掉崔築，我就離開建康，咱們永不再見！什麼簫道成、建平王，憑他們怎麼折騰都和我墨宸沒關係了！江湖逍遙，我何苦戀在這裡！”

  鮑有正盯著墨宸看了好一會兒，半晌才開口：“先別衝動，君子報仇不能急這一時。崔築，爪牙而已，遲早要他不得好死。不過就眼下來說，我覺得你離開建康倒是個好主意，不如先去廣陵找墨左少卿，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他，聽聽他的意思。而且……”鮑有正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我手上有個人，需要你帶他一起離開。這個人你一定感興趣。”

  “誰？”

  “簡府的老僕，馮順。”

  “他……怎麼在你手裡。”墨宸瞪大眼睛，上下打量鮑有正。

  鮑有正笑了，“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可沒有劫持誰，他可是被我救下的。我發現這啞巴時，他正要跳河自盡呢。”

  墨宸更覺得困惑，“這是為何？”

  “等你見到後問他自己好了。這啞巴識字，能和人筆談。”鮑有正縮了縮脖子，“太冷了！我的腳都快凍僵了，咱們快離開吧。”他又想了想，“你到廣陵前先別進城，直接護送馮順去廣陵郊外的法圓寺。找一個叫顏青颺的，把馮順交給他就行了。”

  “顏青颺是誰？”墨宸必須要搞清楚狀況。把一個大活人不管不顧地交給陌生人，這可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鮑有正有點不耐煩了，“你放心好了，這人可不是蕭府的，更和建平王沒瓜葛。”他略一沉思，“顏青颺的師父你一定認得，和你們墨家可是故交。姓隱，叫什麼……沒名……是個道士……”

  “隱無名。”墨宸脫口而出。

  “哦對，就是他。”鮑有正抬起手搓了搓凍痛的耳朵，“顏青颺曾跟我說墨家可以信任，我這才敢把馮順交給你呢。”他又抬頭看了看天，“咱們可真得行動了，不能等到天亮！”

  “好吧。”墨宸嘆了口氣，“麻煩你關照一下我嫂子他們。”

  “當然！你放心去就是。”鮑有正已經拉開了韁繩。

  墨宸又想起了什麼，“是那個顏青颺叫你調查崔築的嗎？”

  鮑有正點點頭，策馬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