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驚聞(貳)
【貳】
修儀堂東北角是個配房,平時用來放些雜物,但現在已經被騰空,並且清掃的乾乾淨淨,還搬進了一張矮榻和一張半舊的翹頭案。這些都是修儀堂不用的傢俱臨時湊的,所以看起來不怎麼般配。但屋子裡生了炭火,這可是武館其他弟子們沒有的待遇。
墨璃垂坐在一口舊藤箱上,正就著油燈低頭認真地納鞋底。有細小的喃喃聲傳過來,墨璃轉頭看了看榻上的人。
她平躺著,頭微微側向裡面,眼睛緊緊閉著,嘴裡咕咕噥噥。
“哥……哥哥……”這姑娘常說夢話,高燒時說的就更厲害。這兩天已經好了很多,不常聽她發聲了。
墨璃停下手裡的活,側耳細聽。“原來她也有位兄長。”墨璃心裡想著,眼前浮現出哥哥墨宇的身影。這次至日假他沒能回來,也不知道在京城忙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墨璃放下手裡的針線,好奇地走到床榻旁邊,歪著腦袋細看那位姑娘。
她的頭髮被解開,如黑色緞子一樣鋪滿了枕頭,把一張白皙小巧的臉遮了一大半。墨璃彎下腰,撩開那姑娘臉上的一縷髮絲,仔細端詳著這女子的面容,心想:刺客居然也有這麼好看的……
“撲稜稜——”一個黑影降落在門前的晾衣杆上。如果在白天,就能看到它佈滿棕色斑點的淡黃色被毛,尤其是頭頂上豎起來的耳羽,樣子實在威武極了。這是一隻雕鴞。
見識短的人叫它夜貓子,可它比真正的夜貓子要更聰明、靈敏、兇勐,當然也對人更警覺,想抓到它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隻鳥兒牢牢地站在竹竿上,正縮著頸子,側頭往有亮光的窗子這邊看,那圓睜著的大眼睛裡,虹膜閃著金橘色的光。它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看起來很有耐性。
墨璃直起身開門出去,輕手輕腳地走到那根晾衣杆旁,她驚訝地盯著這隻漂亮的飛禽,很想伸手摸摸雕鴞的頭。可它卻抗拒地躲到一旁,然後拍了拍翅膀,朝黛青色的幕空飛去。
殘月當頭,如一彎銀鉤。
墨璃抬著頭,看著那鳥兒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月亮下面。
“師妹,師父叫你過去!”師哥田少筠跑過來喊了一聲。
墨璃這才回過神,“剛才那隻夜貓子你看到了嗎?”
“這可不是夜貓子,學名叫雕梟,我們家鄉管它叫‘恨虎’。”
“恨虎?真有意思。”
“這東西很兇,會啄人的,你可別亂碰。”
“咱們這兒怎麼會突然出現這個?”墨璃心裡有點忐忑。
“興許是來抓老鼠的……”
他們兩人邊說邊走,很快便聽不到聲音了。
床榻上的女刺客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她張開眼睛,默默地看著窗外,直到墨璃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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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您叫我?”墨璃走進書房。
墨鴻示意她坐下來,“你剛才又去那間配房了?”
墨璃點點頭。
墨鴻剛剛讀完一封信,他正把信收起來。“那姑娘醒了嗎?”
“還是老樣子,不過今天沒有發熱。我喂她喝了點湯,她能嚥下去了。”
“很好。”墨鴻將手肘放到桌上,認真地看著女兒。“你跟她換藥時,有沒有注意過她的後背。”
“怎麼了?”
“她後背是否有一塊硃砂記?大小跟銅錢類似,半月形。大概在左肩甲的位置。”
墨璃回憶了一下,“沒有啊。”
“你再仔細想想。”
墨璃歪著腦袋,一隻手托起腮。過了一會兒,她篤定地搖搖頭,“我親自給她擦洗的傷口,前後換了三次藥了,不記得看到什麼胎記。”
“會不會是傷口遮住了,我記得她就是傷在肩甲……”
“您記錯了,她傷在肩甲是不假,但傷的是右邊,不是左邊。”
“這樣啊——”墨鴻有點失望,他苦笑了一下。“也是,哪有這麼巧的事呢。”
“爹爹,您不要太失望。那姑娘就算不是高家小姐高誓言,說不定也有點關聯。等她醒了以後咱們再好好問問。”
墨鴻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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