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

  一看阿成的架勢，墨宇嚇了一跳，連忙上去扶他起來。“有話你好好說。”

  阿成站起來挺起身子，“這尹小月說起來可真是苦命人，她七歲上就沒了母親，十四歲時父親又過世。家裡只有一個惡繼母和她帶來的畜生哥哥，那哥哥幾次三番想逼她做娼。這次他又找上門欺負她，說是每個月的初一、十五兩天，日落前必須給他上交三百錢，否則就要拉她去軍營裡賣身！我求求大人，救救悅妹子，把她那個混帳哥哥抓到大牢裡去！”

  墨騫聽了他的話以後半晌不語，只是皺著眉。

  墨宇問：“阿成，那尹小月和你什麼關係？”

  “也，也沒什麼關係。”

  “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她經常到聚仙閣吃飯。我總見著她，她性情好，脾氣也溫和……”

  墨宇打斷了他，“你說她哥哥虐待她，可她哪來的錢出來吃飯呢？”

  阿成一時語塞，紅著臉回答：“其實，其實是有男人養著她的。”

  “她是別人的外宅？”

  “也……算不上。”阿成的臉更紅了。

  墨宇明白了，他忍不住好心提醒這位忠厚的小夥計：“阿成，你別是被那女人騙了呀。”

  阿成又跪下來，這回他的眼淚都急出來了。“大人，您相信我，悅妹子的事都是真的。如果不信，您可以去打聽，她那位哥哥名叫康武，可是廣陵有名的地痞。當初……”阿成惋惜地說：“當初就是他糟蹋了悅妹子，才把這可憐的姑娘逼成了半娼。悅妹子不敢說出來，因為……”他攥起袖子擦了把淚，“因為悅妹子總得嫁人，她，她是不想做娼妓的呀。”

  “尹小月的主僱不是孫奎嗎？孫奎可是捕頭，他也不敢惹康武？”墨騫問道。

  阿成憤憤地說：“那個孫奎，說是包養著她，我看就是霸佔！什麼捕頭，其實原先也是個地痞，當年本地的混混幫‘廣陵六魁’中的老四，誰人不知啊。”男人的妒忌心不經意露了出來，讓阿成忍不住滿腹怨氣。可接下來他又委頓了，“他雖然比康武還惡，但這事卻不能告訴他。他要知道悅妹子早已失貞，就算不打她個半死，也會拋棄她，到那時康武還是會找上來。”阿成的聲音透著無奈和悽楚。

  墨宇看著阿成，“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人家？”

  阿成點點頭。

  “如果我們真的抓了康武，那尹小月還是要跟著孫奎的，說不定很快就嫁了，到時候你怎麼辦呢？”墨宇問道。

  阿成落寞地看著地面，過了一會兒，他吸了下鼻子。“我只是個小夥計，沒錢沒本事，甚至連個家也沒有……如果有一天她真嫁了孫奎……”他嚥了口唾沫，努力控制著聲調，“那，那大概也比跟著我強。”

  阿成這番話，讓墨宇不禁刮目相看。他上前拉起阿成，“行！是條漢子，就衝這點，我幫你這忙。”阿成聽了又要下跪，墨宇連忙笑著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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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騫卻忽然問：“‘廣陵六魁’。你剛才說孫奎以前也是個混混，這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他是康武那種人，又怎麼入了公門，還當了捕頭？”

  “大人，您有所不知，孫奎跟現在的廣陵太守袁松可是有著交情呢，不然他能這麼橫？”

  “那就說不通了，袁太守是今年剛上任的，而孫奎在郡衙已經有些年頭了，我可不覺得他是因為袁松才做了捕頭。”

  墨騫說完這話，阿成一時語塞，他搔搔腦袋，有點不知所措了。

  “還是我來說吧。”裴惠卿放下碗筷，“袁松以前也是個混混兒，但他救過我的命，雖說是誤打誤撞，但畢竟也是有功之人。況且，廣陵六魁早就沒了，袁松多年前就已經洗心革面。”她白了阿成一眼，“不過孫奎能在衙門裡混，的確也是因為袁松的關係。我知道你們都覺得蕭府是袁松的後臺，實話告訴你們，袁松還真就是蕭府的人。他救過我，我抬舉他，有什麼不對嗎？”她咬了咬指甲，冷笑說：“這廣陵郡衙裡大小官吏的任命，蕭府一直都在參與。其實墨大人多少也瞧出來了吧。”

  “簡初實其實不是辭官，而是被逼‘讓賢’的，對嗎？”

  “是的。”裴惠卿昂著頭，目不斜視，“蕭府不喜歡他，不只是因為這人古板平庸，在職多年毫無建樹……”

  “那如果我們要抓孫奎和袁松，蕭府會攔著嗎？”

  “孫奎我不管。至於袁松，如果他礙著你了，你可以抓。但如果他沒招惹你，你最好也別招惹他。這樣的回答可以嗎？”裴惠卿的話說得冷冰冰，可最後卻丟給墨騫一個嫵媚的笑。

  阿成這回才看出來，原來這位美豔的裴夫人就是蕭公子那位乳母！他嚇得吐了吐舌頭，大氣兒不敢出。

  墨騫問阿成：“康武說初一、十五日落前討要三百文？”

  阿成連忙“哦哦”地點頭，“明天就是初一呢。”

  墨騫吩咐墨宇：“明天申時一過，你就去解決這件事。抓住康武以後，仔細審問，如果確是個惡徒，絕不能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