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墨天志，臘月初五就滿四歲了，是個結實納言、性子溫吞的小娃娃。有人說聰明的孩子都頑皮。可天志就不一樣，他不粘人也很少搗亂，平常總沉迷於自己的小天地裡，不管一草一木還是一蟲一石都能吸引他玩上小半天，因此時常被忙於手頭事物的大人們忽視。

  連著兩天，墨天志都不怎麼去看螞蟻了，也不再對自己搭的城寨感興趣，每天午睡一醒，他就跑到後院的廂房裡，纏著石元啟給自己講故事、描小人兒。

  這一天午覺起來，小天志照例往後院跑。

  “志兒，你去哪裡？”姜氏在身後叫住了他。屋子裡滿是藥味兒。

  墨天志停下腳，回頭看著母親：“找石叔呀。”孩子有些茫然，他發現姜氏的眼睛紅紅地，包著頭巾，臉色蒼白。

  “來，到母親這兒。”姜氏伸出手。墨天志有點忐忑，他猶豫了一下，撲進母親的懷裡。

  很多年以後，懂事了的墨天志時常在夢中見到這一幕，成為他對母親永世不滅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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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氏緊緊抱著兒子，淚如雨下。

  昨夜小叔子墨宸忽然一身泥土回到家裡，說是要出趟遠門，簡單拿了幾件換洗衣裳就離開了。今天一大早又有公差來問話，語氣就像審問犯人。從他們嘴裡，姜氏這才知道了老父失蹤和簡家的慘案……發生這一切，夫君墨騫都不在身邊。姜氏茶飯不思，引的胸痺症犯了。

  女人的直覺一向很準，她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卻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夫人，石公子求見。”丫鬟走過來稟報。

  “孃親，我要找石叔！”小天志從母親懷裡抬起頭，臉上露出愉快的神情。

  “帶志兒下去。”沒想到姜氏並不理會，孩子殷切的情緒被潑了冷水。

  “不要！”墨天志撅起嘴，但還是被丫鬟領走了。

  石元啟恭敬地行了一禮，看到姜氏後他有點踟躕了，“夫人，我聽說昨晚墨宸回來過。”

  姜氏點點頭，掏出手帕攥在手裡。“昨晚宸兒囑我向你告知，說自己走得匆忙，來不及同你告別，還請見諒。”姜氏用手帕摁了摁眼角，“他跟我說自己有公務在身，需要出趟遠門，讓我不必擔心。可是……”她的眼淚撲簌簌掉下來，“一定出了什麼大事了。孩子父親又不在身邊，我一個婦道人家可怎麼辦……”

  石元啟見到這副情景，硬生生把想要說的話嚥了下去。

  他今天上午去館驛見了李重耳，已經把父親交代的事告知了李太守，這位太守不苟言笑，但看起來正直可信。

  兩人交談過之後，石元啟才明白，就算李重耳自己，也沒有把握能面見太后。他們的奏表很有可能得交給別人，由其他可信賴的位高者代呈。所以，李重耳建議兩人先擬好奏表，然後由他自己一個人代交就可以了。至於能不能拿到這筆錢，他倆都要看運氣。

  石元啟知道這個結果後有點失望，但也鬆了口氣，至少能先回汝陰了。他回來後收拾了一下行囊，打算辭行。但現在看到墨府裡的狀況後，他又猶豫了。

  如今整個建康城都在戒嚴，物價高的離譜，到處都是巡邏的禁兵，城裡也貼滿了禁令。石元啟從圍觀的人群中獲知，有人要弒君謀反，蕭道成和其黨羽首先被懷疑。刑獄署也開始大肆抓捕，疑犯們被人從被窩裡揪出來，用繩子綁成一長串，沿著御道和長幹裡，老的少的一眼看不到頭。這其中當然有不少是被人挾私報復的無辜人。

  更有謠言從宮裡傳出，說皇帝遇刺受了重傷，怕是活不了幾天……動盪的時局下，墨府這一對母子要如何自處？

  想到這些，石元啟決定先留下來，等事態平息了再回汝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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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公子？”姜氏看到兀自發愣的石元啟，心裡越發狐疑，“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今早丫鬟出門，跟我說一斤炭已經漲到了八十錢。”

  石元啟定了定神，“夫人，現在京城裡正在戒嚴，我覺得您還是吩咐一下，叫下人們儘量不要出門。”

  “天吶……”姜氏驚恐極了，“宸兒逃走是不是和這個有關？”

  “不是的。”石元啟慌忙解釋，“墨宸只是執行公務……”

  他話沒說完，屋門外忽然嘈雜起來。

  丫鬟領著小天志慌慌張張跑進來，“夫人，有官兵闖進府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