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嗨！這裡！”墨宸跳下馬車後，叉腰站定，衝著那幾頭畜生大喊。

  慢慢聚攏向馮順的那些狼全都是一怔。狼性多疑，它們沒有立刻回身攻擊，而是抬起頭，嗅嗅四處的空氣。

  墨宸看看遠處絕塵而去的馬車，把心一橫，將詭攜一分為二，緊緊攥在手裡，大吼著衝過來了！

  本來已經踏上馮順後背的一隻狼，被這忽然的變故驚到，本能地跳開，其它狼也受了感染，都是一震。可它們畢竟是血肉餵養大的，很快回過了神，個個伏低身子，齜著牙撲了過來。

  墨宸高高躍起，刺向離他最近的一頭狼，同時轉身，一腳踢在緊跟著的另一隻狼腹部。這一踢力道十足，那隻狼滾出去老遠，幾乎站立不起。而第三隻狼已經上前咬住了墨宸肘部。劇痛鑽心下，整條左臂都使不上力氣了！墨宸另一手把詭攜刺進那隻狼的下顎，用力往下一拉，把這畜生從咽喉到腹部開了膛，“突嚕”一聲，那狼的腸臟掉了出來。但讓人驚駭的是，狼嘴卻仍然死死咬著手肘，刺入骨髓的痛讓墨宸汗溼了後背……

  可更糟的還在後面，其餘狼已經湧了上來！墨宸忍著劇痛，把詭攜銜在嘴裡，抓起那隻被剖腹的狼，以狼屍當武器，勐地甩出一個圓弧，那些狼一時間竟然無法近身，而那咬著手肘的狼口，被甩這麼幾下，終於脫開了。但手臂卻痛麻不堪，想必已經傷到了骨頭……

  墨宸的體力快到了極限，他丟掉狼屍，把詭攜握在手裡，大口喘氣。面前那些狼東倒西歪，多數都受了重傷，稍好一些的也猶豫起來，顯出了畏怯……

  就在這個時候，那神秘的哨聲又響起來，這一聲高亢嘹亮，尾音拉的很長。墨宸心裡一陣絕望：看來這回要死在這兒了！

  沒想到，哨聲一落，那幾頭狼就站住了，它們居然開始慢慢後撤，一步步圍著墨宸站成一個圓圈，然後坐了下來，有兩隻甚至已經伏倒，開始舔舐身上的傷口。

  ——————————————————————

  密林裡走出三個騎馬的人。中間那個穿著斗篷，另外兩個是胡人，臉上滿是刺青，其中一個細看，能分辨出是骷髏的圖案，看起來異常可怖。另一個胡人舉起手裡的棍子，指著墨宸用生硬地漢話問道：“你不是說他倆都睡死了嗎？可你看看這傢伙！”他語氣憤怒，是對旁邊穿斗篷的人說的。

  那個穿斗篷的撩開兜帽，臉上也顯出不解。“那盤點心……明明已經被他們吃光了呀？”

  ————————————————

  墨宸滿腔怒火，這個說話的是個女人，正是馬迎芳！

  另一個胡人看著那些受傷委頓的狼，似乎很是心疼。“馬伕人，你給的那點佣金，可遠遠不夠訓練這些狼的費用！”

  馬迎芳強裝鎮定，掏出錢袋遞給他們：“請放心，二位的損失我們會補償的……這是佣金。”她指了指墨宸，“取了這個人的首級帶回去，我就把補償的錢付給你們。”

  那兩人接過錢後，咂了咂嘴，然後把錢袋揣進懷裡。

  馬迎芳見二人沒有異見，便跳下馬走到馮順身邊，把他拖起來，搭到馬背上。然後衝兩人拱了拱手，“我要先回去覆命了。告辭！”說完就騎上馬，向墨宸來時的方向絕塵而去。

  兩個胡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盯著被圍在狼群中間的墨宸，用胡語交談了幾句，而後笑了笑。他們拿出棍子，驅散開那幾頭狼，緩緩地抽出彎刀。

  墨宸儘管已經快站立不住，但他仍然深吸一口氣，握緊詭攜，準備死戰！

  ————————————————————

  忽然，不遠處傳來馬的嘶鳴。“嗒嗒嗒……”一匹馬快步從馬迎芳離去的方向走過來。兩個胡人本來已經拉開了架勢，這下都不約而同愣在當場。

  那匹馬終於走近了，一個胡人嗚嗚嚕嚕說了一串什麼，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不安。

  原來這匹馬正是馬迎芳剛才騎走的那匹，而上面趴著的也是她本人，只是她的太陽穴被箭射中，箭頭從另一邊的太陽穴露出，來了個對穿！因為一群狼臥在當路，所以那馬不敢再往前，本能地停下。馬迎芳的屍體也終於掉到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墨宸大為吃驚。但是，馮順呢？

  那兩個胡人彎下腰，仔細看了看馬迎芳腦袋上的箭，嘴裡煩躁地嘟囔了幾句，拿起手裡的棍子揮了揮，帶著四頭還能跑的狼朝另一個方向跑走了！一霎時四周靜寂，只剩下垂死狼只的嗚咽和颯颯的風聲。

  墨宸困惑又疲憊，他收起武器，一跤坐在地上，用手捂著受重傷的手臂，差點掉下眼淚來。

  過了好一會兒，墨宸才平復好心緒，他抬起手使勁揉了揉臉，艱難的站起身，這才發覺，自己整個身子都是軟的，渾身的傷數不勝數。

  墨宸一步步挪著，走到那匹仍然立著的馬前，伸手扳著馬鞍，想爬上去。

  “這馬現在是我的了！”一個女人忽然從樹林裡走出來。

  墨宸勐一激靈，慌忙抽出詭攜，剛才他的神經驟然鬆弛，什麼時候有人靠近，居然全不知道。

  那女人穿著僧袍，頭上戴著禪巾，一副比丘尼的裝扮，手裡還提著一張角弓。

  “你是誰？”墨宸話音剛落，林子裡又鑽出一個人。“馮順！”墨宸大喊了一聲。

  馮順跌跌撞撞跑過來，中途還滑了一跤。他顧不得拍掉身上的泥雪，走上前激動地拉著墨宸，只管用手亂比劃，一會兒指指身後那女人，一會兒又指指自己，然後看著渾身是血的墨宸，擔憂地掉下眼淚。不過他下一刻就看到了旁邊馬迎芳的屍體，立刻衝那屍體狠狠吐了下口水，又從身上摸出一塊點心，遠遠地扔到了路旁。

  墨宸鬆了口氣，這馮順大概是被那個女沙彌救醒的。

  女尼對那幾只狼似乎很感興趣，她走過去仔細檢視一番，又看看地上的馬蹄印跡，轉過頭對墨宸說：“我叫檀敬，你是何人？”

  “在下墨宸。”

  “剛才是不是還有兩個胡人？”

  “他們已經走了。”墨宸指了指那兩個胡人離開的方向。

  “走了多久？”

  “……你怕是追不上了。”墨宸把詭攜收好，放回腰間。

  檀敬的眼睛一亮，立刻被詭攜吸引了。“這後生兵器不錯呀……把它賣給我怎麼樣？”她抱著手臂，叉腿站著，身形剛健瀟灑，毫無女兒態。“不管你多少錢得的，我出十倍價錢買。再送你這匹馬。”

  墨宸對這女人傲慢的態度很反感，他示意馮順靠過來。“錢你自己留著吧，這把兵器無價。”他伸手去拉馬的韁繩，“而這馬也並不是你的。”墨宸忍著傷痛上馬，動作儘量做的從容，以免檀敬看出自己受了重傷。

  “這世上任何東西都是有價的。”檀敬眼睛裡透出寒光。

  馮順意識到氣氛不對，緊張地看看墨宸。墨宸給他使了個眼色，馮順連忙也跟著上馬，坐到墨宸身後。

  檀敬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當著墨宸的面，把箭上弦。“這位後生，看來這買賣咱們得重新談了。”她把弓箭抬起來對準馬上的兩人，“我用兩條命換這把兵器——你的命和啞巴的命。不過，馬我不打算給了。”

  墨宸恨得咬牙切齒，他心裡不斷盤衡，手不由自主摸向腰間。

  “既然見識過我的箭法——”檀敬的弓瞄著墨宸，向馬迎芳的屍體瞥了一眼，“奉勸你想好了再拔刀。”她手臂穩穩地，一絲也不抖。

  墨宸盯著她的眼睛，許久不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