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唐士平左手提著竹筐，裡面裝滿了他剛採買的鹽滷、醋、酒之類的藥驗釋劑，右手捏著塊米糕，正大口往嘴裡送。還沒走到輔盛驛門口，他就聽到了吵嚷聲——

  “……不是跟你們說了嗎，他們一早就出門了。”

  “我們又不進去，就在這等著還不行嗎？”

  “你以為這裡是普通驛館啊？官驛大堂不能駐留。快走快走！”

  “我也是官員的隨扈，我這裡有告身……”

  “你有郡衙的公印批文嗎？沒有？那就不行！”

  ……

  磨破了嘴皮子，驛館的人到底還是把來人轟了出去。

  “勇哥，怎麼辦？”孟添兒垂頭喪氣地問高勇。

  高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們再來就是，他們總得回來睡覺吧，你彆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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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哼！”旁邊傳來一聲清嗓子的咳嗽，高勇他們回頭一看，是個儒雅的圓臉胖子。

  “敢問二位，是來找人嗎？”唐士平一臉正色。

  “您是——”

  唐士平正了正衣領，“我是京畿廷尉署狴犴司左少卿墨騫——”

  聽到這裡，高勇眼前一亮，不等對方說完就忙行起禮來：“參見……”可他話剛出口，就又聽對方慢慢吐出幾個字：“……手下的藥驗醫官，唐士平。”

  高勇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孟添兒也失望地說：“原來他姓唐，不是那個姓墨的。”

  唐士平問：“你們是找墨騫大人嗎？”

  “只要是姓墨的都行啊。”高勇撓了撓耳後，“有人跟我說輔盛驛住著兩個墨大人。”

  “對對！另一位是墨宇掾佐。”

  兩人說話的功夫，孟添兒好奇地往唐士平的籃子裡瞅，“藥驗醫官？”他撇撇嘴，“勇哥，我看這人八成是個騙子！咱們別理他！”

  唐士平一雙小眼睛瞪圓了，“唉？為什麼平白無故說我是騙子？”

  “如果是醫官，那你籃子裡為什麼裝著酒醋和鹽滷？手裡還拿著吃的！我看你是哪兒來的廚子吧。”孟添兒毫不客氣地說。

  “你這孩子，不懂別亂插話！”唐士平嗔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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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一個嬌滴滴的女聲打斷了他。“兩位大哥，能否借問一下？”

  三個人回過頭一看，原來是個俏麗的姑娘，正怯生生地向他們問話：“這裡可是輔盛驛館？”

  “是的。”高勇有點憤然，“姑娘如果是找人，我看還是算了，這個地方，不是官員不讓進呢。”

  “哪裡的話！姑娘別聽他的。”唐士平解釋說，“因為此處主要是外地官員下榻的地方，同時也做臨時辦公用，相當於半個衙門呢。不讓外人隨意初入，也是為了不打擾官員辦公。如果是找人的話絕沒問題。”

  “那就太好了，我正是來找人的。”

  “哦，那快去吧。”唐士平擺擺手，笑著鼓勵她進去。然後他把那半塊米糕塞進嘴裡，抹了抹手，轉頭面對高勇和孟添兒，“剛才咱們說到哪裡了？”

  孟添兒兩手叉腰，“說到你是個騙子了！”

  “瞎講！又說我是騙子。”唐士平皺了皺眉，“你倒說說看，你們又是什麼人？找墨大人何事啊？”

  “我們……”高勇剛要回答，卻看見剛才那位姑娘愁眉苦臉地走了出來。

  “瞧，這不也出來了？”高勇悻悻地說。

  唐士平一聽，轉過頭看去，可不是嘛！“唉？這位姑娘，你不是去找人嗎？”

  “太不巧了，我要找的那位老爺不在驛館。”

  “你究竟找哪位？”

  “一位叫墨騫的老爺。”

  唐士平一聽，用手摸了摸腦門。“今天什麼日子？怎麼盡是找墨大人的！”他眨了眨小眼睛，“姑娘，你找他有什麼事？能否告知尊姓大名？”墨騫帶來的這些狴犴司吏員都去了法圓寺，現在驛館只留下唐士平一個人，他不得不代勞問清楚，“哦，對了，我是墨大人手下的醫官，鄙人唐士平。”

  “我……我叫尹小月。”尹小月偷偷打量眼前這三個人，一個是儒雅的文士，一個是外鄉口音的軍人，另一個是不經事的孩子。

  這三個人能不能信賴呢？

  “……還是算了。”尹小月心裡打不定主意，“墨大人幾時能回來？”

  “這可說不準啊。”唐士平想了想，“可能晚飯前，也可能夜裡才回來。”

  尹小月一聽大為失望，如果他們晚上才回來，那孫奎也就回家了，她哪裡還有機會再出來？而明天就是初一……一想到康武，尹小月又急又氣，眼眶跟著紅了。

  “姑娘，你這是怎麼啦？”唐士平見狀驚訝地問。

  “怕是遇到難處了。”高勇也看出不對勁。

  唐士平想了想，“你是不是有什麼事，不方便講？”

  尹小月點了點頭。

  “這裡人多眼雜，你跟我去驛館裡吧，把事情原委說一說。我看能不能幫忙。”唐士平建議道。

  尹小月猶豫了一下，把心一橫，點了點頭。

  唐士平提著籃子在前面引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對高勇和孟添兒道：“你們乾脆也一塊進來吧。”

  為了省錢，高勇和孟添兒訂的客房都已經退了，這會兒不跟著進去，好像也沒地方可去。他們為找這個驛館，沒少跑冤枉路，早累壞了，而現在外面又冷……想到這裡，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便也跟著唐士平進了驛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