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有了唐醫官帶領，這三人都順利進了輔盛驛。

  “你看，也不是隻有官員才可以來吧。”唐士平笑著看了眼高勇，把他自己房間的門開啟。屋裡飄散著一股子怪味兒。

  三個人進來一看，只見桌上放著大大小小的瓶子、罐子、杵臼、碟、匙，還有小銅篩、銅鼎、銅燈。孟添兒好奇地摸摸這兒、動動那兒。

  “這回你看我還像廚子嗎？”唐士平問孟添兒。

  “瓶罐匙碟一樣不少，我看你還是個廚子！”孟添兒說完衝他做了個鬼臉，但其實心裡早就改了想法了。

  唐士平聽了只能苦笑，“我世醫出身，為官十年，居然讓人說是廚子！”

  他把籃子擱下，衝身後三人招招手。“大家別嫌亂，隨便找個地方坐下。”自己則一屁股坐在條案上，兩手按著膝蓋。“你們誰先說，本官給你們做主。”

  作為一個醫官，唐士平從未直接參與過斷獄。這回依照墨騫的囑咐，倒無意中得了個問案的機會，立刻覺得新鮮又刺激。

  高勇剛要開口，唐士平又打斷了他，“等一下！”他跳下條案，鑽到故紙堆裡，扒拉了一陣，找出錄事的鉛槧來。“可以開始了。”

  高勇先將隨身帶的告身遞給唐士平，這才一五一十把自己找到這兒的原因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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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本官都記下了。等墨大人回來，我會呈給他的。”唐士平扭頭問尹小月，“尹姑娘，你呢？有什麼冤屈嗎？”

  孟添兒和高勇暗自撇嘴，心想這人還真把自己當刑獄推官了。

  “我……”尹小月手裡拿著手帕，絞在指頭上，“我其實是來送口信兒的。”

  “口信兒是吧？你說就是，本官記著呢。”唐士平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有點失望。原以為這兩個報案人非要找到墨騫這裡，一定是什麼惡性案件呢，可沒想到一個是尋人，另一個只是送個口信……

  “有一位自稱是折武營將軍的，叫我來找墨大人。”尹小月擰著手帕，心裡還在打鼓，“他說只有墨大人能救他出去。”

  唐士平停下了筆，以為自己聽錯了。“折武營將軍？救他？”他眨眨那雙小眼睛，“姑娘，你說清楚點。那人難道被囚禁了？”

  “是的，就在我住的後院。”

  “怎麼個囚禁法？”

  “鐵鏈子鎖著，木籠子關著。”

  唐士平一聽這話嚇了一跳。“那位將軍叫什麼名字。”

  “姜伯熹。”

  尹小月話音一落，唐士平差點從條案上跌下來，他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再、再說一遍。”

  一旁的高勇也睜大眼睛。

  “他叫姜伯熹，是折武營的一位將軍，現在就鎖在我家後院。”尹小月又重複了一遍。

  “哎喲娘哦！”唐士平扔下手裡的鉛槧，慌慌張張就要往外走。

  “大人去哪裡？”尹小月也慌了。

  “我得趕快去郡衙報案啊！”

  尹小月卻一把拉住唐士平的袖子，“大人不可！”

  “為何呀？”

  “不能去郡衙！不能讓衙門的人知道啊！”尹小月急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唐士平見狀站住了，“這話從何說起？”

  “囚禁那位將軍的人就是衙門裡的捕頭孫奎！這廣陵郡衙裡除了太守，其餘人都聽他的！”尹小月擦擦眼淚，“我來送信的事要是讓衙門知道，那位將軍一定不會落下好，連我也得死！”

  唐士平聽了這話睜圓了眼睛，慢慢坐回去，忽然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了。“我明白了。”他抹了把臉，“要是這樣，還真不能去衙門。”他又犯起愁來，“可現在狴犴司掾吏都不在啊。”

  唐士平有心跟尹小月去她家看個究竟，但他膽小，加上也從沒見過姜伯熹，只怕是個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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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插一句嘴。”高勇站起來，“咱們宋國，有幾位姜伯熹將軍？”

  唐士平眨眨眼睛，“就一位呀。”

  “那就對了！”高勇一擊掌，“這位將軍我認得！三年前我隨我家主公征討爨蠻，姜將軍可是我們軍營的最高上司。”

  “你見過他？”

  “當然了。”

  唐士平一聽這話來了底氣，“你也殺過人吧？”

  “那是自然，不殺人上戰場做什麼？”

  “那要你抓個把人也一定沒問題咯？”

  “這還用說！”

  “好嘞！”唐士平捲起袖子，“高隊主，今天全看你的了！”他又低頭看了看，對孟添兒說：“小孩子家拿什麼刀，不如借我用用。”說著就要伸手。

  孟添兒連忙兩手護著刀，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這是我的！不借不借！”

  “唐大人，你要刀做什麼？”高勇有點納悶。

  唐士平挺了挺胸脯，“實話跟你們說吧，我們不辭勞苦跑到廣陵來，主要就是為了查尋這位姜伯熹將軍的。今天兩位墨大人和掾吏們都不在，驛館的狴犴司吏員現在就剩下我了。墨大人臨走時囑咐我說，要我全權代理諸項事宜……我決定，現在咱們這就去一探究竟，不能讓賊人跑了！”

  “大人。”尹小月打斷了他，“那賊人現在並不在家。”

  “什麼？”

  “孫奎今天一早就去衙門司值了。通常他晚上才回來。”

  “啊……怎麼不早說。”唐士平撓撓腮，“這樣就好辦了嘛。”

  “我看還是小心一點。”高勇說，“敢劫持一位將軍，一定不是普通蟊賊，咱們還是一起去吧。”

  “如此甚好啊！”唐士平對孟添兒說，“你還得把兵器借我用用。”

  “我不！”孟添兒躲到了高勇後面。

  “小孟，你就借他這回，用完了一準兒還你。”高勇勸他說。

  “借給他，我用什麼？我也要一起去抓壞人！”

  “那可不行。”唐士平認真地說，“我有個任務還要交給你呢。”

  “什麼任務？”孟添兒狐疑地看著他。

  唐士平說著話，拿鉛槧快速寫下一行字。“我待會兒找馬車送你去郡衙一趟，到了衙門誰都別理會，直接去找一個叫徐來的仵作，你讓他拿著字條火速前往法圓寺，務必把墨大人叫回來。”

  “哪個墨大人？”

  “哪個都行。”

  孟添兒還是有點不樂意，唐士平又說：“你這個任務至關重要，弄不好關乎成敗呢！我們可全指望你嘍。”

  “真的？”

  “當然！”

  聽完這些，孟添兒才不情願地把短刀摘下來交給了唐士平。

  “那，我怎麼辦？”尹小月對接下來的事既期待又害怕。

  唐士平想了想，“你把姜將軍被關的地點詳細說一下，然後先從後院回去，不要讓人看到我們一起。萬一孫奎忽然出現，你也好應對一些。”

  尹小月一聽是這個道理，忙留下地址，告辭離開了。

  唐士平先找驛丁安排了一輛馬車，把孟添兒送到車上，又囑咐了車伕幾句，這才和高勇收拾停當，拿上武器往驛館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