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百零一)
“同事?哪個同事?”尤可追問道。
“以前也是我們公司的,後來離職了。”江北美說道。
“叫什麼名字?”
“陳小宇。”
“陳小宇介紹你認識杜崇的?”
“對。他說建議我和杜崇聊聊天,一開始,我還以為他是要給我介紹男朋友,所有有些抵抗。後來發現,杜崇是個心理醫生,我才知道,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江北美說道。
原來,江北美在陳小宇的介紹下認識了杜崇,見過幾面,江北美覺得杜崇是個可靠的人,或者說,是個盡職盡責的醫生,她也就十分依賴杜崇。陳小宇和她聊天時,提及了其他人的狀況,無意中加重了江北美的壓力,這讓剛剛畢業的她更加驚慌失措,好在有杜崇,他經驗豐富,知道任何緩解她的不安與壓力。至於兩人之間的親密關係,江北美矢口否認。她信賴杜崇,僅僅是病人信賴醫生,沒有什麼私人感情。至於杜崇為什麼無端出現在醫院,她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尤可追有些無奈,杜崇那邊也沒有鬆口,她沒有什麼證據能夠將江北美與這次的案子聯絡起來,即便她心裡覺得這其中別有隱情,但也沒什麼頭緒。
那也這邊久久等不到尤可追的反饋,她的心裡也沒了底。加上對面的杜崇,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地自信起來,漸漸擺脫了之前的不安。那也不禁盤算起來,如果尤可追那邊再沒什麼訊息,她也要想想別的法子了。
就在那也拖時間的時候,一陣高跟鞋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起,來人敲了敲會客室的門,推門而入的女人穿著寶藍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搭配著白色的長裙,她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那也,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里面有人。杜醫生,我們約的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所以我來問問什麼情況,如果你有事,我們可以再約時間。”
杜崇像是終於盼到了眼前人一樣,立馬站了起來,“我這邊馬上就結束了,艾女士,再等我兩分鐘。”說完轉身對著那也說道:“我們已經沒什麼好聊的了,不是嗎?如果你們找到了證據,再過來吧,我一直都在這裡。”
那也不解地看了看杜崇身後的艾凌,不知道她在玩什麼把戲,也不知道現在要如何配合她。
艾凌走向前,伸出手,笑著說道:“我是艾凌,律師。你和杜醫生是?杜醫生,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杜崇趕緊笑著說道:“沒有,沒有。我有個病人,涉及到了點事,所以,她只是順路過來問問我知不知情。”
那也沒有說話,但也沒有站起來離開的意思,艾凌也乾脆坐了下來,她對杜崇說道:“方便我聽一聽嗎?畢竟我們接下來的合作,涉及到我們整個律所所有律師的心理諮詢委託。如果真的有問題,我可不敢擔這個責任。當然,有我這個律師在,想必這位女士,也不敢亂冤枉你些什麼。”
杜崇的臉色有些不好,“艾女士,我只是配合警方調查而已,和我本人沒什麼關係。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合作的。或者,哪天我們再約時間?我去律所見您也是可以的。”
“是嗎?”那也抓了抓頭髮,說道:“你真的配合了嗎?”
艾凌也轉過頭,看著杜崇的臉,杜崇立馬坐了下來:“開玩笑了。我怎麼沒有配合?我知道的都說了呀。”
“看樣子,你們之間還有問題啊!”艾凌笑著說道,“不如說出來,我來看看,這些問題,杜醫生是不是必須回答。”
那也瞪著艾凌,完全不知道她現在什麼打算。看樣子,艾凌所在的律所人很多,打算找一個心理醫生,專門為律師做心理諮詢,而杜崇很想接下這單生意,只要那也繼續破壞杜崇的好事,那他一定會忍不住說些什麼,打發那也走的。
那也將案件情況隱去細節和具體人物,簡單介紹了一下。艾凌笑著搖了搖頭:“首先,你無法證明監控裡的男人,就是杜醫生,這件事明顯就是有問題的。你是怎麼判斷的?就憑藉身材?像?類似?這種字眼可以拿來查案子?”
杜崇的臉色漸漸緩和,那也的表情就越來越凝重了。
艾凌並沒有關心兩人的反應,自顧自地說道:“所以,你毫無理由地推斷杜醫生就是那個男人,而他是為了一個女人這麼做的。與此同時,你的同事去見了這個女人是嗎?她去了多久了?見到了她嗎?問出了什麼嗎?”
那也緊緊皺著眉,沒有回答艾凌的問題。
“如果你的同事,見到了,問了話了,為什麼沒有給你回電話呢?難道讓你在這白白地等著?還是說,她現在也是束手無策,不知道怎麼幫助你呢?”艾凌說道,“我猜啊,首先,那個出現在醫院的男人,你們就猜錯了。如果真的是杜醫生,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你說是為了那個女人,難道說那個女人全盤否認,否認和案子有關,否認和杜醫生有關,導致你的同事沒有進展?”
那也憋著氣,選擇沉默以對,讓艾凌一個人唱這出獨角戲。
“唉。”艾凌嘆了口氣,“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可太慘了。我同事以前有個客戶,他的情人慫恿他,殺了她丈夫,她就和他在一起。結果呢?可憐的男人這麼做了,情人卻裝作一副受害者家屬的樣子,將殺人事實和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就算男人將案件前前後後的事實描述地如何真實細緻,警方找不到證據啊,那女人早就策劃好一切,作壁上觀。等到一切結束了,拿到了財產,去過自己的快活日子去了。我這麼說,是想告訴你,拿到證據,再來問話。”
那也看著杜崇的臉,說道:“別急,我們慢慢來。”
“哦,對了。那個女人本來想讓男人嫁禍給同村的一個人,他精神有些問題,清醒一陣子,迷煳一陣子。男人也照做了,結果被那個人捅了一刀,就在腹部。你看,話可不能亂說啊,你以為嫁禍別人是個法子,被嫁禍的人要是個不好惹的,搞不好會飛來橫禍哦!”艾凌搖著頭說道。
杜崇的表情越來越難看了,他好不容易擺脫的焦躁又回來了,他低著頭,靜靜地聽著。艾凌也沒有再說話,會客室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一陣手機鈴聲劃破了寂靜,也嚇了杜崇一跳,他滿臉不安地看著那也拿起手機,接了電話,那表情,像是學生在等待老師報成績。
電話另一頭的人並不是尤可追,而是和羅,她說聽見了三人之間的對話,讓那也假裝是在和尤可追說話。和羅查了下那個叫江北美的人,發現她並不簡單。表面上看,她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之前在南安上學,但是,她之前已經換過幾份工作了,這些工作,基本上都只維持了兩三個月。和羅原本以為,那是她上學時實習或者兼職的工作,透過和南安警方聯絡,發現她是個慣犯了。
江北美這個人天生一張圓臉,也喜歡打扮得可愛些,她都會找一些小型的企業就職,然後搭上公司的高管,而且一般會選擇有家庭的高管,會故意拍一些曖昧的照片,或者主動撩一下他們,收集好證據後,匿名發給對方,想要敲詐點錢。
通常,那些有家室的高管都會付錢,然後江北美裝作才知道的樣子,為了對方的家庭事業著想,只能“忍痛”離開心中所愛。這個花招看起來簡陋,但卻屢試不爽。這可能和江北美的謹慎有關,她通常勒索的金額不會太多,夠她花一陣子就行了。只要不讓對方感覺大出血,對方一般也不會去報警。
但江北美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她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會遇見一個死腦筋的男人,那個人接到了威脅後,找到江北美,表示願意為了她放棄家庭。這大大出乎了江北美的意料,畢竟她只想要錢。男人不顧江北美的阻攔,直接告訴家裡的妻子,妻子卻是個理智的人,她問清楚來龍去脈,直接報了警,讓警方處理,由此讓江北美現了原型。
江北美接受了法律的制裁後,便離開了南安,準備去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操舊業。在福源剛得手兩次,就來到了城牆設計上班。和羅留了個心眼,發現那個對江北美死纏爛打的男人,最近也在南安。
那也抬頭看了看對面的杜崇,淡淡地說了句:“我知道了。好,再見。”掛完電話,那也看著杜崇搖了搖頭。
“怎麼了?”杜崇還是沒有沉住氣,他緊張地問道。
“沒事。江北美那邊有些進展了而已。”
“你們的人見到她了?”
“嗯!”那也說道,“她人就在家呢!這個江北美,比我們料想中要厲害很多啊!我估計,如果她和宋誠強一對一,還說不準誰能操控誰呢!”
“你什麼意思?”杜崇的臉色一沉。
“你是心理醫生,你說呢?難道當局者迷?你一點都沒有發覺,被人當槍使了?”
艾凌看向杜崇,說道:“這又是什麼意思?你剛剛告訴我,你和案子無關的。被當槍使?難道,你認識犯罪的人?這樣的話,我們可能需要重新商量一下合作的事了。”
“沒有的事。”杜崇趕緊解釋,“這都是他們的推測,空口無憑,你剛剛說過的,他們這樣做是不行的。”
“說實話,這個背鍋的人,我也很心疼。”那也說道,“畢竟他不僅差點害了宋誠強,而且,他將犯罪嫌疑人的調查方向引向了另一個人。而那個人,也不是什麼善類。如果他真的斤斤計較起來,怕是後面還有殺身之禍,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嗯!”艾凌不住地點頭,“之前我前輩碰到過一個案子,就是嫁禍給一個在逃的殺人犯,結果人家找上門了。你想想,犯下多起命案、還在逃的人,也是有一定的躲避技巧的。那個人啊,大搖大擺地走到陷害他的人家裡,直接報了仇。有些人就是這樣,平白無故讓人家背了罪名,卻沒想到給自己和家人招來殺身之禍啊,可憐受牽連的家人啊,他們又做錯了什麼呢。”
“那可太慘了!”那也配合著說道,“不過好在如果是這次陷害的人回來報仇了,至少不會死得太痛苦。也許,食物啊,水啊,或者不小心紮了一針啊,沒多久就解脫了。少受罪。”
那也停頓了一會兒,讓杜崇放鬆一下,才繼續說道:“對了,那個江女士,我還沒說完,她可不簡單啊。之前她是在南安的,騙了不少有錢人,然後被抓了,在南安混不下去了,才跑來了福源。你仔細想想,她那些做事的方式,是不是很眼熟?說實在的,要指望她這種人站出來,幫人澄清,可能性太小了。”
“杜醫生。”艾凌說道,“你也說句話啊!他一直這麼冤枉你,你也不反駁一句?”
杜崇看了看艾凌,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想了想,扭頭問道:“如果我配合調查,能不能派人保護我孩子的安全?”
“當然。”那也鄭重地說道。
杜崇又看向了艾凌,“我沒有殺人,我只是做了一些錯事。我這、我現在主動配合調查了,不會太嚴重吧。”
艾凌聳了聳肩,沒有正面回答杜崇的問題,杜崇心裡也已經清楚了,他做的事,需要承擔法律意義上的責任。
“我喜歡她。”杜崇說道,“我不能讓她被那個人渣毀了。那個宋誠強,根本就是個畜牲,裴詩言、陳小宇,都在我這裡,所以,我知道他到底做了些什麼。你以為我不氣憤嗎?但我必須保持客觀清醒,才能讓他們逐漸恢復。但是,這件事還牽扯到了美美,我沒辦法再客觀冷靜了。”
“是江北美想要毒死宋誠強嗎?”那也問道。
杜崇嚥了口口水,點了點頭,“是她。”
那也鬆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著,看向對面的艾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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