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百零二)
艾凌的表情卻依舊嚴肅,看樣子她還沒有忘記自己律師的身份。杜崇也覺得有些尷尬,只得對艾凌說道:“艾律師,很抱歉今天讓你捲到這件事情當中,看樣子你們也要重新考慮別的人選了。”
艾凌正色道:“不。我留在這裡,免得她對你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而且,就目前來看,你也確實需要一個律師了。”
怕杜崇再找出什麼理由支開艾凌,那也趕緊說道:“知道些什麼,你就從頭開始說吧。別耽誤我們的時間了。你什麼時候說完,我也好安排人去保護你的孩子。”
杜崇聽見孩子,立馬交待了他所知道的一切。他並沒有說謊,第一次知道宋誠強和城牆設計是因為裴詩言,這一點和裴詩言交代得一致。他知道裴詩言的情況已經很嚴重了,便建議裴詩言離開公司,專心調養一段時間,然後,裴詩言介紹了陳小宇,陳小宇又介紹了江北美。直到江北美的出現,杜崇才慢慢被牽扯到宋誠強的案子當中。
江北美第一次出現了杜崇面前,就讓他有些心動,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沒有離婚,還帶著個孩子。也正是這種情況,讓他一直處於陰鬱的狀態,要不是最後一點責任心支撐著,他可能連手上的病人也要轉出去了。
江北美對於杜崇來說,不僅僅是個病人,更像是個拯救他的人。杜崇開始期待和她見面,但江北美的狀況並沒有那麼嚴重,加上江北美的經濟狀況,讓她支撐不了這種頻繁的心理諮詢,於是,杜崇便私下約她出來。
兩人的關係越來越好,江北美似乎完全不在意杜崇的現狀,她想要和他在一起,這讓杜崇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杜崇試著聯絡妻子,接受離婚,並準備賣了房子,把錢分給妻子後,再重新買一套。杜崇的幸福日子沒過幾天,他就注意到了江北美有些焦躁。
江北美似乎對宋誠強有著很深的恨意。一開始,杜崇注意到了這一點,只是以為江北美得知了真相,心裡不舒服,加上她是個愛憎分明的人,必然覺得宋誠強是個作惡多端的人。但杜崇發現並沒有這麼簡單,江北美對宋誠強,就是恨,極端的恨。
杜崇只能一邊兼顧工作,一邊照顧江北美的情緒,江北美並沒有辭了城牆設計的工作,她堅持要留在那裡,即使杜崇提出了願意照顧她的建議。
雖然有些坎坷,但杜崇覺得自己的生活越來越好。直到宋誠強遇害的那天下午,江北美神色慌張地衝到了杜崇的辦公室。直覺告訴杜崇,不好了。
杜崇知道,江北美做了不好的事,她止不住地哭,卻什麼也沒有說出口。杜崇問她,是不是和宋誠強有關,江北美點了點頭。
她哭過一陣子,然後便趴在杜崇的辦公桌睡了過去,杜崇也只好守在她身邊。杜崇醒來的時候,看見江北美正盯著手機發呆,原來,公司群裡已經傳開了,宋誠強遇害了,人被送去了醫院,還在搶救。
杜崇拽著江北美的雙臂,問這事是不是她做的。
江北美立馬抱住了他,求他幫忙。
杜崇看了眼時間,先是送江北美回家,然後便開車向醫院駛去。他在路上想到了催眠的方法,至於姚北望,他知道他的案子,之前也有前輩聊過姚北望的心理問題,所以既然是下毒,嫁禍給那個善於下毒的姚北望再合適不過了。但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在短時間內完成催眠,讓宋誠強的潛意識裡有姚北望的影子。
他驅車回家拿了家裡的對講機,那是他買給孩子玩的。趁著警察去洗手間的時候,將對講機放在了櫃子裡。他一夜都在醫院,只要沒人,他就開始用對講機對宋誠強進行催眠。
但他沒想到,第二天傍晚的時候,宋誠強已經漸漸恢復了意識。好在那時杜崇已經回到了醫院,他趁著沒人收回了對講機,然後再對他進行了意識灌輸。等警察回來時,就躲在了洗手間門後,聽見了宋誠強按照他的形容,幾乎沒有出入地描述出來嫌疑人的樣子,讓他鬆了口氣。等醫護人員蜂擁而入的時候,他再悄悄離開。
杜崇將這個情況告訴了江北美,讓她放心,警方應該不會查到她這裡來。但警方估計會去公司詢問情況,為了避免出什麼岔子,便讓江北美請了幾天病假,在家躲一躲。
那也和尤可追找到他的時候,他的心裡也很慌張,但知道是因為陳小宇和裴詩言時,他鬆了口氣。
杜崇後來越想越不對勁,特別當他得知宋誠強被人下毒兩次,而不是一次的時候,他就開始重新審視江北美了。
江北美用的是下毒的方式,就說明她並不是激情殺人,而是早有預謀的,她下手後,發現宋誠強並沒有倒下,又採取了另一種方式下毒。這就不是衝動殺人了,她就是想要宋誠強死,無論如何也要讓宋誠強死。
再加上那也和艾凌若無其事地“嚇唬”,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自己不僅犯了法,還將孩子置於危險的境地。更重要的是,為了她做了這一切以後,她並沒有什麼表示,似乎只是簡單感謝了他。這讓他更加不安了,怕自己著了道了,差點成為替死鬼。
那也聽完了杜崇的話,問道:“所以,江北美到底有沒有在你面前承認過宋誠強被下毒的事,是她做的呢?”
杜崇思索了一會,搖著頭說道:“沒有。但我做了這些事後,她感謝了我。她之前還哭得昏天黑地的。”
“但她從來也沒承認過自己動了手。”艾凌說道。
杜崇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你們的意思是,我才是兇手?這件事更像是我做的,而不是她?”
“表面上看是這樣。”艾凌說道,“但大多數人也只能看到表面。”
“我被騙了嗎?”杜崇看著艾凌的臉說道。
“那要等事情過後,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被騙了。感情的事情很複雜,你要自己想清楚。但至少,你現在承認,是一件正確的事。”艾凌說道。
“走吧。”那也站起身說道:“你再待在這裡也說不過去了。”
剛出門,就看見和羅笑著站在門口,“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我把他帶去楊隊長那裡。”
“楊隊長?”那也不解地問道。
艾凌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讓和羅帶走了杜崇。
等到車子開遠了,那也才問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怎麼來了?”
“別問了。現在還有一個更大的麻煩。你把這裡的情況告訴尤可追,讓她去問問那個江北美。”艾凌邊走邊說。
“好。不過你說的更大的問題是指?”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江北美不是對宋誠強下手的人。”
“啊?她不是?為什麼還要讓杜崇幫她做這些呢?”那也問道。
“我猜,和那個從南安就糾纏江北美的男人有關。”艾凌說道,“走吧,我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我們繼續。”
“還有一個問題。”那也小跑著跟在艾凌的身後,這才發現腿長的人走路的速度真的快,“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你怎麼發現杜崇的?這麼快就見過他了,還安排了後續的合作?”
“你傻了?”艾凌搖著頭說道:“我不是告訴過你,穆老把調查的情況告訴我了。”
“那今天呢?今天是怎麼回事呢?”
“你不是給和羅打電話了嗎?正好我也要過來,和這個杜醫生再聊聊。快點給尤可追打電話,我讓穆老過去接她,等她問完話,讓穆老送江北美去見楊隊長。”
“為什麼都去見楊隊長?你一點都不在乎,是嗎?”那也問道。
“不是我在不在乎的問題。”艾凌說道:“而是眼下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人手不夠,只能拜託他們。你也相信一下他們,不會因為我而耽誤辦案的進度。對了,我讓尤可追辦的事,她辦好了嗎?”
“她給隊裡打過電話了,沒問題。”那也說道,見艾凌點了點頭,便默默跟在她的身後。
敏泰開車帶著兩人往火車站的方向開去,老遠那也就看到了巨大的紅字招牌“福源站”,她心想,該不會就這麼走了吧,怎麼來火車站了呢。
敏泰在火車站前的一個路口轉了彎,將車子停在一間便捷旅館門口。
“你們在這?我去火車站入站口守著。”敏泰笑著說道。
“去吧。”艾凌說完,在旅館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掏出手機看了起來。
那也目送敏泰離開後,問道:“所以,現在算是什麼情況呢?我們在這裡等誰呢?”
“等我們的兇手啊!”艾凌抬起頭,看見那也滿臉不解的樣子,說道。“杜崇說的那些,我認為沒有什麼問題。我更傾向於江北美才是真正想要殺死宋誠強的人。江北美這個人很擅長利用別人,她可以利用杜崇來為她脫罪,也會利用別人,別忘了,江北美一向下手的物件都是什麼樣的。”
“已婚,中年男性,小公司的高管。宋誠強都符合。”那也點著頭說道:“不過,她是要要挾宋誠強,想要些錢的,怎麼會變成要殺他了呢?”
“也許宋誠強並不傻,加上他對妻子麻小花一貫的所作所為,讓他知道即便江北美找上門也不會給她錢的。”
“就為了這個?大不了換一個人不就行了嗎?她不是還搭上了杜崇嗎?杜崇都願意離婚和他在一起了。”那也說道。
“願意離婚和她在一起的,也不止杜崇一個人啊。”
“啊!那個南安的男人。”那也恍然大悟。
“他叫孫遙。”艾凌說道。“現在人就在福源。”
“我們在等他是嗎?”
艾凌點了點頭,“現在尤可追已經在江北美那邊了,如果被孫遙知道了,現在就是他跑路的時候了,他要麼回酒店拿行李,要麼什麼都不要了,直接去火車站了。”
“那、有沒有可能他留下來呢?畢竟江北美還被我們控制著呢!”
“那就更不要擔心了,他會來找我們的。”
“你難道懷疑,給宋誠強下毒的事情,是這個叫孫遙的人做的?”那也問道。
艾凌挑了挑右邊的眉毛,預設了。
“這個江北美有這麼大的魅力嗎?能讓一個男人為了她殺人,讓另一個男人為了她不惜違法犯罪?”那也說道。“啊!所以說,其實真正恨宋誠強的人,是那個孫遙。他兩度下毒,就是要宋誠強死啊。難道他以為江北美和宋誠強在一起了,就起了殺心?”
“怕是江北美也這麼恨他啊!”
“江北美?”
艾凌點了點頭,“江北美來福源市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還是重操舊業。但是,她來到陌生的福源,不就是為了躲開認識她的人嗎?我猜,她按照老伎倆對付宋誠強的時候,他沒有被騙,只是拖住了她。然後,他調查了江北美,發現她並沒有那麼簡單,為了報復,就把最難纏的孫遙喊來了福源。江北美是最不願見到孫遙的,這下子,無疑是告訴江北美,她所做的一切都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她的過去一輩子也擺脫不了。”
“如果是這樣,孫遙又對江北美死纏爛打,她可能真的恨宋誠強。”
“只怕宋誠強並沒有放過江北美的意思,有了這樣的把柄,他怎麼會輕易放過江北美呢?所以,如果能夠一箭雙鵰,同時除了宋誠強和孫遙,對她來說就是一種解脫了。”艾凌說完嘆了口氣。
“孫遙對她那麼言聽計從嗎?就連殺人也願意去做?”那也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你想想杜崇。”
也是,杜崇也是個有前途的醫生,以後工作生活都是光明的,還不是犯了煳塗,為了江北美去違法。不,這不是犯了煳塗,這是錯誤的選擇,杜崇的選擇。那也突然有一絲挫敗感,今天之前,這兩個人都還逍遙在那也的調查範圍之外。他們藏得太好了,讓那也覺得,他們一直都在浪費時間。如果不是艾凌、和羅的幫助,他們估計連江北美的存在都不知道。
那也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需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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