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一百零八)

4,21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顧萍想了想,還是和吳遠野親自帶著洪山山去了死者左翠翠的家。小區正在改造,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氣味,工人們在腳手架上忙碌著,顧萍必須一邊看著腳下,一邊當心上面有沒有東西掉下來,他們來到了洪山山的家裡。

  兩室一廳的屋子,擺放了不少的東西。洪山山站在門口抽菸,顧萍和吳遠野進去檢視情況。顧萍首先檢查了洪山山家裡的冰箱和廚房,吳遠野提醒她,裡面的東西很多上次蒐證時已經帶回去了。顧萍點了點頭,又轉向臥室的方向。

  不難看出,女兒洪霞飄長期在外,夫婦倆感情不和,早已分房睡了。左翠翠住在主臥,而洪山山住在原來女兒的房間。兩個房間都沒有什麼異樣,最後讓顧萍產生疑惑的東西,是陽臺角落裡放置的一個盒子。那是一個飛機模型,包裝完整,但上面已經落了不少灰了。盒子裡面的模型也已經錯位了,看上去受過不小的衝擊,就這麼靜靜地躺在角落裡。掛在正上方的臘肉的油,還滴在了包裝上。

  顧萍看著它,連伸手拽出來的想法都沒有,她叫來了洪山山,問他這是什麼情況。洪山山沒想到角落裡的東西都被顧萍看見了,便說是不要的東西,堆在陽臺而已。

  顧萍告訴他,自己不是傻子,這一看就有問題。洪霞飄看起來並不像是喜歡玩飛機模型的人,更不要說他們夫妻倆了。如果洪山山再這麼隱瞞下去,田娜的嫌疑就會更深了。

  洪山山想了想,承認這是他買給田娜兒子田家宗的。那時候,他和田娜感情還很好,加上為了安撫田娜,便在田家宗過生日的時候,給他買了一個價值不菲的飛機模型當禮物。那天晚上,他和田娜帶著田家宗,還有他的幾個要好的同學在外面吃飯,吃飯的間隙把準備已久的禮物拿了出來,田家宗看到了,高興極了,也讓一旁的幾個同學羨慕不已。就在大家其樂融融的時候,左翠翠出現在面前,她冷嘲熱諷了一番,說田家宗不能花他們家的錢,更是在田家宗同學的面前說出了他母親的小三的事實,然後將飛機模型硬生生搶走了,鬧得整個生日宴不歡而散。回來以後,左翠翠就把模型端端正正地擺在電視櫃上,讓洪山山每天都看著,他為了那個田娜都做了些什麼。

  飛機模型擺在眼前,洪山山無法視而不見,但他深知自己理虧,不敢擅作主張把東西拿走。直到洪霞飄快要回家的時候,他立馬把握住機會,勸左翠翠扔了這破玩意兒,免得女兒回來看到了生疑。

  左翠翠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便把飛機模型放在地板上狠狠踩了幾腳,才扔到了陽臺上。洪山山等她走遠,又把飛機模型往裡藏了藏,這才不容易被看出來。

  顧萍覺得疑惑,田娜這種跋扈的性格,難道對在兒子生日聚會鬧事的左翠翠沒有反擊嗎?洪山山說,田娜忙著護著孩子呢,當時孩子被嚇著了,青春期,自尊心正強的時候,又在同學面前,被說是小三的孩子,自然一下子心態就崩潰了。在顧萍再三確認後,才知道當時田家宗並不知道給自己買禮物的洪叔叔已經結婚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媽媽當了小三這件事。

  在左翠翠來鬧的時候,洪山山說自己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就這麼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女人爭吵著,等到左翠翠發完火了,也就乖乖跟著她回家了。

  顧萍看著眼前的男人,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說他愛妻子吧,他又出軌了,說他疼田娜吧,又任由她被欺負。遇見事兒了,反倒是站在一邊,假裝是個受害者,等結束了,再長篇大論、侃侃而談說自己身不由己。等到左翠翠去世以後,又站出來維護田娜,詢問的時候也處處隱瞞,要不是查到了飛機模型,可能還不知道左翠翠和田娜之間還有這麼個過節。

  顧萍沒有說什麼,帶著人離開了。至少這個洪山山的嫌疑可以排除了,不僅是因為他有不在場證明,也是因為顧萍覺得他沒有那個膽子。

  但這讓顧萍對田娜的懷疑加深了,田娜有多護著自己的孩子,這個大家都知道,不可能讓孩子受了這麼大的傷害不報復的啊。田娜也沒有離開洪山山,就是還不肯放手,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

  實驗室那邊的檢驗結果出來了,他們帶回去的茶葉蛋樣本都沒有問題,沒有發現和死者胃裡相同的藥物成分。究竟有毒的茶葉蛋是從哪裡來的呢?

  這件事在第二天早上迎來了轉機,吳遠野帶著人去公交公司排摸情況時,一個叫成小毛的公交車售票員給了他們線索。案發當天,她看見死者左翠翠手裡拎了兩個茶葉蛋,她以為左翠翠沒有吃早飯。結果左翠翠告訴她,這是公交公司門口有人獻愛心,提供的愛心早餐,免費的。說著,她就準備拿一個給成小毛,成小毛拒絕了,她不愛吃雞蛋,她本來想著也許還有別的早餐可以領,就和左翠翠去門口看了看,門口的人不見了。

  成小毛趕緊說沒事,也許人家收攤了,左翠翠也覺得有可能,因為只有一個年輕人,帶著一個泡沫箱子,擺在門口,箱子上寫著“愛心早餐,免費領取”。

  吳遠野立馬去調取了公交公司門口的監控錄影,看到案發當天確實有一個年輕男子,穿著運動裝,帶著帽子和口罩,站在路邊。時不時有人湊上前去,他會從泡沫箱子裡拿出一份早餐遞過去。

  吳遠野注意到,二十分鐘過去了,男子的愛心早餐發完了,有人上前也只是擺了擺手。等到左翠翠的身影出現時,她瞅了瞅愛心早餐的攤位,並沒有走上前,而是準備去上班。年輕男子注意到了她,從泡沫箱子裡拿出來一份早餐,小跑著上前,拍了拍左翠翠的肩膀,他和左翠翠解釋了一下,又指了指愛心早餐的攤子,把早餐送給了左翠翠。左翠翠猶豫了一下,接過早餐,點頭致謝,然後就去上班了。

  後面應該就遇見了成小毛,但成小毛沒有吃,所以,左翠翠自己吃了那兩個有毒的茶葉蛋。這下子茶葉蛋的來歷便知道了。但遺憾的是,監控並沒有拍到年輕男子的正面照,吳遠野也只能挨個找監控中去領過早餐的人聊一聊了。在他們的描述中,男子個子不高,體格偏瘦,說話沒有用安城的方言,但是他的瞳孔顏色比較特別,是灰色的。

  這下子,讓顧萍後背一涼,這個形容她不久前才聽過,從艾凌那裡聽過。她坐在椅子上,思索這要怎麼辦,她聯絡了冉庭秋,冉庭秋幾乎沒有猶豫,勸她去見艾凌。但顧萍她有自己的考慮,在她心中,艾凌始終都是受害人,不能透露過多的線索給她,這也是一種保護。如果真的是那個人動的手,現在還很難看出來,他和死者左翠翠有什麼恩怨往來。難不成真的是為了威脅艾凌,才把她每天搭乘的公交車售票員給毒死嗎?這其中的可行性又是多少呢?

  冉庭秋見她還在猶豫,一把抓住了顧萍的胳膊,拽著她往艾凌的家走去。艾凌不在家,門敲過了好幾遍也沒有人接,顧萍突然開始害怕,她趕緊掏出手機,給艾凌打電話,電話一直處於沒人接的狀態。

  冉庭秋也跟著顧萍緊張了起來,這麼巧,就在他們查到很有可能和那個人有關的時候,艾凌就聯絡不上了。兩個人面面相覷,冉庭秋緊張地問要不要報警,顧萍翻了個白眼,她自己就是警察。

  就在顧萍準備喊人來的時候,艾凌領著菜從樓下走了上來,她看著兩人鬆了一口氣的樣子,便笑了出來,解釋說手機忘了帶而已。

  顧萍和她說了今天的情況,冉庭秋在一邊翻著白眼,明明剛剛還一副不能把案件進展告訴艾凌的樣子,現在說的比誰都快。艾凌點了點頭,這和她所想的差不多。她告訴顧萍,她知道這件事就是姚北望所為。

  姚北望,這是顧萍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艾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深藍色的布袋,從裡面倒出了一枚小小的銅製印章,印章的上面是一隻人手的造型,食指自然得向上伸著,似乎在指著上面的方向。印章的下面是四個字:姚北望印。

  顧萍不可思議地看著艾凌。艾凌先是承認了錯誤,她沒有把這個物證交給警方,而是自己偷偷藏了起來。不過印章上並沒有指紋,她檢查過了,用胡教授課上發的道具,檢查了印章的情況。

  顧萍正準備發火,這和上面有沒有指紋、有沒有線索無關,這是涉案的證據,就是應該歸警方處理。冉庭秋攔住了她,讓艾凌接著說。

  這方印章並不是艾凌出事那天姚北望留下來的,那時候艾凌已經不省人事了,根本沒法藏起一個證物。顧萍點著頭,認同了她的說法,但心裡也暗暗緊張了一把,那就說明艾凌私下裡和姚北望又遇上了,或者說姚北望已經掌握了艾凌的行蹤了。

  艾凌發現這個印章的時候,是在左翠翠遇害的那天。她在公交站牌等車,發現她等的那班車在面前不遠處停下了,並沒有準備繼續開。她走了過去,才知道出事了,公交車售票員死了。她感覺不對,站在人群中,看著警方趕來。

  她認出了冉法醫,但是冉庭秋一直忙於工作,周邊也一直有人,她不敢貿然上前去,怕引起注意。直到顧萍出來接電話的時候,她才上前,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但直到那時候,她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證實這是姚北望做的。

  等她回到家裡,發現揹著的單肩包裡,多了這麼個印章。她小心翼翼把印章裝在了塑封帶裡,帶去了安城大學,用胡教授課上的東西檢查了這方印章。上面乾乾淨淨,沒有指紋。

  顧萍看著手裡那個小小的印章,她明白了艾凌的意思,左翠翠遇害的那天,姚北望就在現場,他甚至如此接近艾凌,以至於把印章放在她的包裡也沒有察覺。

  顧萍再次提出了要安排人保護艾凌,再一次被她拒絕了。艾凌說,如果姚北望要讓她死,她現在早就被送去冉法醫那裡了,既然他沒有動手,艾凌自己也放心了。

  冉庭秋在一旁點頭,但還是讓艾凌注意安全。

  顧萍有些無語,她沒想到這種時候,冉庭秋還能站在艾凌那邊。她也沒什麼理由反駁,但要帶走這方印章,艾凌愣了一下,雖然不太情願,但也同意了。

  顧萍離開的時候,艾凌告訴她,既然姚北望動手殺了左翠翠,也要考慮一下,這次姚北望動手和上次一樣,是有人買兇殺人。艾凌說得輕描淡寫,彷彿上次僱兇殺自己的不是她一樣。她覺得,如果姚北望不是專門鬧給她看的,是需要考慮一下死者身邊的人了。

  顧萍問艾凌懷疑誰,艾凌說聽下來,還是覺得田娜母子的可能性比較大。

  田娜母子?顧萍沒有想到,艾凌把那個孩子也算在內了。

  艾凌聳了聳肩,解釋了自己這麼說的原因。姚北望這次下手,用的藥物是和左翠翠所用藥物相剋的,這說明買兇的人,知道左翠翠在用什麼藥物,或者說有什麼疾病。左翠翠是高血壓,情緒不能太過激動,那麼,在她情緒激動的時候,洪山山肯定會攔著,不僅怕她太過激動,也怕場面會失控。

  顧萍恍然大悟,艾凌是懷疑左翠翠大鬧田家宗生日、被洪山山攔著的時候,說漏了嘴,讓她注意自己的身體情況。這下,在場的人都會知道,左翠翠是有高血壓的。除了洪山山,現場恨透了左翠翠的人,就是田娜和田家宗了。

  既然艾凌的推斷是建立在洪山山說出了高血壓的基礎上,顧萍站起了身,給洪山山打去了電話。洪山山疑惑了一會,承認了自己當時有提及高血壓、讓左翠翠注意身體的事。

  顧萍正要離開的時候,艾凌又強調了一遍,母子兩人都要查。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