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庭秋不住地點頭，她也鬆了口氣，社交這種事情交給顧萍讓她輕鬆了許多。顧萍試著讓艾凌瞭解到，這一切的事情，都只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她不希望加重艾凌的壓力，畢竟她看起來總是疑神疑鬼的。

  艾凌當然也明白顧萍的意思，站在顧萍的位置來考慮這件事，她沒有錯。但艾凌心裡知道，關於那個人，她的猜測一定沒錯。如果強迫顧萍接受自己的想法，可能再想和她說什麼，她也很難相信了。艾凌決定順著顧萍的意思，配合她的工作。

  顧萍又問了好些生活上的瑣事，她對艾凌去上胡教授的課保持了懷疑態度，不過這事也不是她能決定的，畢竟允許她這麼做的是陸老先生。艾凌還在住院的時候，陸老先生去看望過她一次，兩個人單獨談了很久。那天顧萍也在，她一直以為陸老先生親自過來是因為艾凌是倖存者，直到後來同事告訴她，艾凌早早辦了出院手續，還去安城大學上了胡教授的課。

  顧萍和胡教授不熟，但她也知道這麼號人，陸老先生的意思也很清楚了，要讓艾凌往這方面發展。不過，顧萍始終覺得不妥，艾凌怎麼說也是受害者，很難保證她以後遇見類似的案件，能夠保持絕對的冷靜。

  對話陷入了沉默，兩人心裡都有各自的盤算，冉庭秋來回看著兩人，不知道要說些什麼。艾凌顯得太過正常了，她沒有反駁，也沒有過多問案件的細節，只是點頭，她們說什麼都點頭。

  顧萍嘆了口氣，準備離開，艾凌送她們到門口，說道：“你們還會回來找我的。等你們什麼時候準備好相信我了，再來吧。”

  說完，輕輕帶上了門。

  冉庭秋看了看一臉嚴肅的顧萍，說道：“我現在就相信她了，就等你什麼時候回心轉意了。”

  顧萍有些意外，冉庭秋一向不是感性的人，艾凌剛剛也沒怎麼說話，她是怎麼在沒有人證物證的情況下說服冉庭秋的呢？

  毒物分析的結果擺在那，顧萍也要重新開始調查左翠翠的死因。她也在第二天見到了左翠翠的丈夫洪山山。洪山山已經五十多了，人看起來很瘦弱，至少保安的工作服穿在身上還是空蕩蕩的。

  吳遠野已經把他的筆錄交過來了，他說左翠翠一向身體健康，幾年前的小手術早已經痊癒了，除了一些日常的降壓藥會吃一些，身體還算康健，基本很少生病。最近也是一樣，事發當天也是和往常一樣，她那天上午還給洪山山發了資訊，讓他下班時去菜市場帶把小青菜回家。所以，自殺的可能性已經排除了。洪山山說她有時候會在家說一些同事的八卦，但從來不會在人前說三道四，家庭鄰里都算和睦。

  顧萍嘆了口氣，如果真的是有人居心叵測，害了左翠翠，到底是為了什麼呢？圖錢？她一個公交車售票員，沒有多少收入。尋仇？也沒發現她和誰有過節啊？

  顧萍又去問了吳遠野一些案發當日的細節，每天早上都是左翠翠在家做完早飯，夫妻倆吃了早飯再各自上班的，所以當天早上的早飯也是在家裡吃的。看樣子，需要冉庭秋再檢查一遍屍體了。

  顧萍派吳遠野帶人去左翠翠的家裡轉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吳遠野說案發當天就安排人去過了，沒啥發現。顧萍翻了個白眼，問吳遠野是不是需要她親自過去。吳遠野立馬閉上了嘴，說會帶人再去看一遍。

  左翠翠的女兒洪霞飄從外地趕了過來，她倒是給顧萍提供了另一條線索。洪霞飄在外地念書，畢業後也就留在了外地。她對母親是意外死亡的結論持反對意見，認為其中必有貓膩。出事前一天晚上，左翠翠還和女兒視訊通話，看起來身體很好，心情也不錯。

  顧萍瞧出了洪霞飄還有所隱瞞，便直白地問了出來。洪霞飄一開始還有些欲言又止，後來想到自己的母親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便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因為自己常年在外，回家的時間短，很多時候家裡的事情父母都瞞著自己，雖然說過很多遍了，他們還是報喜不報憂，這讓洪霞飄也很苦惱。直到她工作以後，母親不止一次提出要到她工作的城市來照顧她。洪霞飄自己也是租房子，所以並沒有把母親的提議放在心上，但是後來她發現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有一回放假，她在家裡看電視，母親上班去了，父親洪山山在家，下午的時候，從樓下傳來一箇中年女人洪亮的聲音，喊的正是洪山山的名字。洪霞飄當時愣了一下，她扭頭看見沙發上的父親，正盯著手機，假裝若無其事。樓下的女人並沒有放棄，還在一聲又一聲地喊著。只是客廳裡的父女倆尷尬著。

  這件事洪山山沒有和她解釋，她也沒有問母親是不是知道這件事，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隔了大半年，她無意中提起同學的父親出軌的時候，母親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母親告訴她，這樣的事多了，她的表情和言外之意讓洪霞飄心裡有些沉重。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母親總是想離開這裡，搬去和她一起住。

  現實就是這麼無奈，洪霞飄的經濟能力沒有辦法支撐母親搬過去，母親也表示理解，但這件事她放在了心上，只要能力允許，她一定會讓母親離開。這件事，也讓她和父親之間產生了不小的嫌隙。

  所以，當聽到了母親的死訊的時候，洪霞飄覺得不能接受，她不相信前一天晚上還和自己說說笑笑的母親就這麼離開了，她認為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至少，那個女人值得查一查。

  和洪霞飄聊完，顧萍就直接去見了洪山山，他一開始還不肯承認自己出軌，但在顧萍的審訊下，只能承認了出軌的事實。他出軌的物件叫田娜，是麻將館的老闆娘。他沒事喜歡去打麻將，一來二往，就和田娜好上了。

  田娜大部分時候都很聽話，也不鬧，唯獨洪霞飄放假回來那次，他們之間出了點矛盾，她故意算準了洪霞飄在家的時間，在樓下喊他。這件事讓洪山山和田娜之間大吵了一架。田娜早就離婚了，帶著一個上中學的兒子，在小區裡租了一套房子，開了個麻將館。她不想就這麼一輩子沒名沒分地跟著洪山山，她要為自己的兒子考慮。洪山山雖然工資不高，但當年拆遷分到了兩套房子，田娜只有結婚，才可能為自己的兒子爭取到一套。

  田娜向洪山山提出要結婚，洪山山卻沒有這個想法，他只有洪霞飄一個女兒，如果是因為出軌離婚，洪霞飄的性格，以後斷然不會再和他親近。洪山山這種態度，讓田娜十分不滿，才鬧出了樓下喊人這一出。

  洪山山偷偷給了田娜兩萬塊，這才讓她安穩下來，但這錢可不能幫她解決以後兒子的房子問題。洪山山只想拖著這件事，維持穩定，別讓自己的家庭四分五裂。田娜見洪山山這邊主動離婚的可能性不大了，便想著被動也行啊。她開始找上門了，在左翠翠在家的時候敲門上去找人。

  左翠翠見到田娜的時候，就都明白了，她和洪山山大吵了一架，令田娜意外的是，左翠翠並沒有提出離婚，甚至連洪山山也站在了她那邊。左翠翠知道田娜的意圖，如果離婚，田娜就得逞了，她不能讓屬於自己女兒的權益白白給了外人。

  洪山山也不傻，心裡清楚田娜的打算。田娜見洪山山也沒有站在她這邊，便威脅著要把洪山山出軌的事情鬧到他和左翠翠的單位去，鬧得人盡皆知，讓他們沒有臉面繼續下去。甚至，還要每天去他家門口，讓街坊鄰居們看看，這家的醜事。最讓洪山山怒不可遏的是，田娜要去找洪霞飄。

  洪山山最感激左翠翠的一點就是這件事發生後，左翠翠一直瞞著洪霞飄，讓他這個父親還保有點顏面。如果田娜真的要鬧到洪霞飄面前，他可能真的會和她拼命。但洪山山不認為這件事是田娜做的。田娜的孩子還在上學，為了這件事被判刑，她肯定是要考慮到孩子的。再加上，田娜雖然做了很多可氣的事，但歸根結底是為了自己的孩子著想，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不可能做得出來。

  聽見洪山山還維護著田娜，顧萍氣就不打一處來，她只能忍著脾氣，讓吳遠野把田娜帶過來。至於洪山山，他案發時在上班，也有同事可以證明，所以暫時可以排除他作案的嫌疑。

  田娜踩著高跟鞋來的時候，一路上吵吵嚷嚷的，什麼還要回家接孩子，什麼要去買菜了，一直沒消停過，氣的吳遠野一句話也沒有搭理她。

  田娜剛剛坐下，得知自己被叫來，是因為左翠翠的事，便一下子站了起來，把派出所當成了菜市場，破口大罵，說自己被冤枉了。吳遠野求助似的看向顧萍，顧萍倒是氣定神閒地看著眼前發瘋胡鬧的女人。

  田娜見沒人理她，自己也覺得沒意思，只好又坐了下來，耷拉著個臉，裝作一副不想配合的樣子。她已經知道了左翠翠去世的訊息，只不過沒想到警方居然找上門，懷疑她。她不情不願地回答著問題，和洪山山敘述的差不多，除了語氣更加尖酸些。

  她說出事的那天上午，她送了孩子上學後，去菜市場買了點菜，就回家休息了，麻將館是下午開門，開到夜裡，所以上午買完菜就回家休息了。

  顧萍有些疑惑，便問她，孩子已經上中學了，還是每天都接送嗎？田娜滿臉鄙夷地說，她每天都會接送兒子，這種當母親的操心，顧萍是不會理解的。

  聽到這，吳遠野一下子站了起來，恨不得讓她閉嘴，這種人，怎麼不分好壞、見人就損呢？他真的不懂，洪山山究竟看上她什麼了，難不成覺得左翠翠不夠兇狠潑辣嗎？

  好在顧萍還是經驗豐富些，她雖然也很討厭這種人，但對她來說，弄清楚左翠翠的死因最重要。她又問了幾個問題，確認田娜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後，就讓她先留在這裡，讓她一個人冷靜冷靜。

  誰知道，田娜不僅沒有冷靜下來，差點把派出所弄得天翻地覆，她看見了和警察聊天的洪霞飄，一下子衝了上去，一把薅住了洪霞飄的頭髮，破口大罵，認為自己在這裡被冤枉，都是因為她的緣故。洪山山聽到響動也衝了出來，想要幫助女兒，結果三人扭打成一團，吳遠野帶著人好不容易把他們分開。

  分開後，整個樓層還飄蕩著田娜的“華麗辭藻”。

  好在這個時候冉庭秋那邊傳來了訊息，她檢查過死者的胃內容物了，發現早餐裡並沒有檢測出致死的藥物。冉庭秋說，左翠翠在早餐後還進食了茶葉蛋，而洪山山說他們並沒有在早上吃過茶葉蛋，經過檢測，正是茶葉蛋出了問題。

  顧萍抓了抓頭髮，為什麼吃過早飯的左翠翠又吃了茶葉蛋呢？她自己買的嗎？如果是她餓了，在路邊攤買的，那是不是說明，還有別的受害者呢？顧萍馬上讓吳遠野查一下案發當天能查到的死亡記錄，有沒有可疑的。如果真的是路邊攤出了問題，是不是就和這幾個人無關了呢？

  顧萍又找到了公交車司機封小強，讓他仔細回憶了一下，他才想起來，那天上午，左翠翠確實吃過兩個茶葉蛋。但他也不知道她是在哪裡買的，便把公交車司機經常買早餐的幾個地點都告訴了顧萍。

  顧萍帶著人去了那幾家早餐店，他們都否認了自己的茶葉蛋有問題。顧萍只好將他們的茶葉蛋帶回實驗室，想看看檢驗出來有沒有什麼問題。當她拎著茶葉蛋回來的時候，吳遠野告訴她，當天沒有可疑或者類似的死亡事件，也許只是其中某個茶葉蛋的配料和左翠翠的藥物產生了反應，也許只是個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