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一二)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那也在昏暗的燈光下,有些雲裡霧裡的感覺了。這種微醺的感覺還是很舒服的,除了對面死氣沉沉的柴荀,他還在苦惱著什麼。
那也靠在椅背上,看著周圍,第一次來這裡的情形還歷歷在目,現在這個美好的地方已經變成了她和柴荀碰頭的地方了。
柴荀思忖再三,說道:“我知道最近的事情多,答應給你的,也不會少了你的。有什麼事,聯絡我,聯絡不上,找他。”柴荀指了指吧檯旁的胡教授,那也感覺他的背又厚實了許多。
“就這些嗎?我可以走了嗎?”那也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她問道。
柴荀點了點頭,那也如釋重負,她站了起來,走向吧檯,拍了拍那個厚實的背,說道:“胡教授,我們聊完了,你還要不要和他再說些什麼了?”
胡教授聞言,回頭看了眼柴荀,然後說道:“不用了。我送你回去吧。”
那也咧嘴一笑,跟著胡教授走了出去。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到出租屋樓下了,胡教授喊醒了她,說道:“你還行吧?就這點酒量?”胡教授擔心那也一覺醒來,會完全忘記今晚柴荀囑咐了什麼。
那也揉了揉臉,說道:“放心。再見,胡教授。”說完晃晃悠悠地下了車,往樓上走去。
可可還沒有睡,她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見那也回來了,趕緊拽住了她,可可湊近聞了聞她身上的酒味,驚訝地說道:“那也,你喝酒啦!”
“沒有。不是,就喝了一點點啤酒。”那也說道。
“什麼情況啊!”可可突然緊張起來,她還能記起那也喝酒的情況,一次是和錢比利分手後,一次是家裡出了事情。特別是和錢比利分手那次,她坐在湖畔喝酒,起身的時候沒站穩,一頭扎進了湖裡,害的好多人以為她輕生了。
“啊!我沒事。”那也坐在沙發上說道:“就是有點困,眼睛睜不開。可能最近累了吧。”說著說著,那也就躺下了,輕微的唿吸聲代替了含煳的嗓音。
可可上前戳了戳那也的臉,發現她早已沉沉睡去,紋絲不動。可可只能將她的身體擺正,然後從臥室裡拿出被子給她蓋上。
那也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十一點了,她一眼就看著坐在一旁的可可,正笑靨如花地看著她,她突然有種惴惴不安的感覺。果然,可可只給了她洗漱的時間,然後就讓她把最近的幾個案子說給她聽。
那也垂下了頭,只好開始胡編亂造,給可可講了幾個情節還算跌宕起伏的故事。這也開啟了那也連續十幾天的正常生活。
宋誠強的案子結束後,一連十幾天,那也他們都享受到了難得的安穩日子,除了寫寫報告,去安城大學上課,還有偶爾去專案組打打醬油,那也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挺好的。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很清閒的,艾凌就不是。從回來的第二天開始,艾凌就一直忙忙碌碌的。不是在電腦前奮筆疾書,就是整個人玩失蹤。那也有時候想起了自己作為柴荀的“臥底”,還要挑一些艾凌失蹤的時間段報告上去,當然,這還要結合老高是否在場來做判斷。但她心裡清楚,艾凌失蹤的頻率和時間都比之前多了。這也是讓她有些憂慮的地方。
倒是尤可追,雖然案子結束了,老是和她聯絡,兩人沒事就開始聊八卦,突然讓那也有了上學時的那種樂趣。
還有一件事,讓那也有些為難,就是柴荀讓她調查艾凌作為受害人的那宗案子。已經過去半個月了,上次上課胡教授還提醒她,時間不多了。那也覺得,如果不能給柴荀一點有用的線索,怕是他也要發火。可偏偏那也提及想要看更多案子的時候,艾凌讓她先緩一緩,就連一般的案子也沒有給她看。
那也靠在沙發上,看著穆老正凝神靜氣打著太極拳,看起來還有模有樣的。和羅和老高常年窩在電腦前,一動不動,特別是老高,愈發像樹懶了。敏泰還是一如既往,整天開開心心的,經常帶些小玩意兒哄和羅開心。
百無聊賴的那也起身,揹著包,準備出門放放風。秘密基地周圍一片荒蕪,但也是這種荒蕪,讓空氣格外清新。那也找了個不錯的地方躺下,看著天空中的雲匆匆而過,似乎並不留戀這裡的風景。
那也把包枕在頭下,用寬寬的包帶搭在眼睛上當眼罩,就這麼躺著,聽一聽自然的聲音,風吹麥浪的聲音,蟲鳴鳥叫的聲音。
一聲男人的輕咳聲打斷了那也的享受,她拽下了包帶,看見穆老正忍著笑俯視著她,他旁邊還站著笑容燦爛的敏泰,還有一臉冷漠的艾凌。
“我們走吧。”艾凌說完,轉身離開了。
敏泰趕緊俯下身子,把那也扶了起來,低聲說道:“這陣子休息夠了吧,案子來了,一會兒出發。”
“啊?”那也還處於暈頭轉向的狀態,她理了理思路,問道:“姚北望的預告來了?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我想想,你在路邊睡覺的時候。”穆老笑著說道。
“我不是在睡覺,我沒有睡著。”那也為自己辯解,“對了,這次是在哪?什麼時候?”
“就在安城。後天上午。”敏泰說道。
“就在安城?為什麼還一會兒出發?”那也被繞煳塗了。
“離這裡有些遠。在安城市野生動物園,艾凌的意思是,我們住動物園附近的酒店,這樣來回的時間可以節省一些。”
那也點了點頭,雖然安城不大,但野生動物園佔地面積很大,所以選址時也是遠離市中心的,光是車程過去大概就要兩個小時。
“這次估計難咯。”穆老說道,“野生動物園那麼大,後天雖然是週二,工作日,估計人也不少,加上園區面積大,工作人員也多。唉。”
“不過,這次你的小夥伴也會來幫我們。放心。”敏泰笑著安慰她。
“我的小夥伴?誰啊?”那也問道。
“齊知然啊。我剛剛聽見艾凌和他打電話了,估計這次他也會加入我們的。上次你幫了他們,現在,他們也來幫我們了。”
“哦。齊知然啊。”那也喃喃地說道,她的心思還在野生動物園上,穆老的話沒錯,這次的範圍太大,會給他們的工作帶來更大的困難。
那也趕緊回去收拾好行李,她下樓的時候看見艾凌正在打電話,一旁的敏泰趕緊接過那也手中的行李,說道:“還不知道今天要準備到什麼時候呢!她都接了好幾個電話了,這下子,安城的警方人也不會少的。”
“啊?”那也問道,“為什麼啊?”
“安城不是旅遊城市,這個野生動物園也算是個人氣旺的景點了。不止是本市,周邊幾個城市的人過來玩,也都會去的。加上這個動物園開了很久了,有十來年了吧,前兩年的時候,你有印象嗎?這個動物園裡還出過事。當時媒體的報道鋪天蓋地而來,對野生動物園的影響不太好。好不容易風頭過去了,如果因為這個事情再把他們推到風口浪尖上,估計更難收場。”敏泰說道。
“前兩年?前兩年出了什麼事了?”那也問道。
“你不知道嗎?大概前年的時候,野生動物園裡的狼跑了出來,跑到大街上,傷了兩個人,後來查出來,是從動物園裡跑出來的。這麼大的新聞,你沒看過嗎?還好沒出人命,不然更收不了場。”
敏泰這麼一說,那也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當時跑出來一頭狼,大半夜在街頭晃悠。路過一對老夫婦,晚上散步,以為只是條狗,沒有在意,結果狼突然衝著老太太衝了上來,幸虧老先生反應快,兩人只受了輕傷,但這件事惹得人心惶惶。城市的街頭出現了一頭狼,這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當消防人員趕到,在專業人員的配合下,將這頭狼抓了起來,這才發現,狼是從野生動物園跑出來的。他們趕緊聯絡了野生動物園,將這頭狼帶了回去。
但大眾的擔憂並沒有消失,明明關在動物園裡的野獸,就這麼跑出來了,說明動物園在管理上是有問題的。野生動物跑出來後,動物園也沒有采取相關措施,提醒市民注意安全,也讓大家對他們的管理憂心忡忡。
最後,野生動物園和受傷的老夫婦達成了和解,漸漸這件事也為人們所淡忘。後來發生了什麼,野生動物園有沒有整改,那也已經不記得了。但的確,如果野生動物園再出事,一定會引起輿論的軒然大波的。
“不過,那匹狼是怎麼跑出來的呢?”那也問道。
敏泰聳了聳肩,說道:“不知道,等我們見了動物園的人,去問問什麼情況。太魔幻了,如果是我,估計也會嚇個半死。那可是狼啊。”
“如果是我,我就躺在地上裝死,因為我肯定腿軟跑不動。”和羅的聲音從背後想起,“我剛剛從網上查到野生動物園的地圖,面積不小啊。”
“那能怎麼辦呢?姚北望選的地方啊!要不然打個電話給他,讓他換個地方?”敏泰開玩笑說道。
那也看見艾凌掛了電話,便撇下說笑的兩人,走了過去。
艾凌抬頭看了她一眼,“收拾好了?”
“嗯,我們現在不出發嗎?”那也問道。
“等一下。還有人要來。”艾凌說著,收起了自己的東西。“等下齊知然來了,你和穆老,跟著齊知然走。”
“啊?我們不一起過去嗎?”那也問道。
“不。這次情況比較特殊,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所以,我剛剛聯絡了‘牧羊人’總部,等下會有機動小組帶人過來,和羅和老高會加入他們。你、穆老跟著齊知然。有什麼事情隨時保持聯絡。”
“啊?那你呢?你和敏泰呢?”那也問道。
“我們也在,一直都在。只是,我需要你們在最前線,明白嗎?”艾凌說道。
那也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放心吧。”
等到那也的保證後,艾凌徑直走上前給他們佈置任務去了。然後,她和敏泰第一個走出了秘密基地。
沒到一刻鐘,齊知然就帶著人走了進來,他高聲喊到:“那也,穆老,我們走吧!”
那也看了看和羅和老高,現在就剩下他們倆了。和羅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那也點點頭,跟著穆老和齊知然離開了。
齊知然看起來心情很好,一直笑眯眯的,讓那也有些不習慣。反倒是穆老,今天格外沉默。
“別擔心。”齊知然意識到車裡的氛圍不太對,趕緊說道:“這次我們人手充足,一定會把姚北望捉拿歸案的。”
那也注意到穆老嘆了口氣,輕聲問道:“怎麼了,穆老?”
“啊!”穆老笑得有些勉強,“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的心裡有些沒底。我們從來沒有這麼分開行動過。我的意思是,分開在其他部門裡。我有點慌。”
那也明白穆老的意思,說道:“穆老,別想太多了。齊知然都說了,人手充足,不會有事的。”
“人手是充足,安城警方的人,‘牧羊人’的人,確實不少。但是艾凌那邊。”穆老沒有說下去。
那也深深吸了一口氣,穆老說的沒錯,艾凌那邊只有她和敏泰,她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呢?為什麼不再多帶幾個人呢?希望現在這種分組情況只是暫時的。
齊知然這才明白兩人在擔心什麼,“放寬心。還有時間,只要我們部署好了,就等著那個姚北望送上門來了。”
“哪有那麼簡單。”那也低聲說道。她看向車外,路邊綠化帶中的樹正飛速向後移動著,前些日子還翠綠濃密的樹葉,現在也已經不剩幾個了,枯萎著掛在光禿禿的枝頭搖搖欲墜。
冬天要來了啊。
那也嘆了口氣,既然躲不過去,那就全力以赴,至少她相信腳踏實地的成果,她相信艾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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