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一一)
飽餐過後,那也正靠在沙發上望著電視發呆。齊知然和可可在廚房一邊說說笑笑一邊洗碗,那也見他們那麼積極,便乖乖待在客廳裡。
手機振動了兩下,又恢復了平靜。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那也拿起外套,去廚房和兩人打了個招唿,便匆匆下樓。
那也在副駕駛座坐好,繫上安全帶,看著身邊西裝革履的男人說道:“胡教授,好久不見啊。”
胡教授發動車子,他深沉的笑聲和汽車的聲音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可不是嘛。我都要忘記還有你這號學生了。你知道嗎?你的那兩個同學,梁苒和任佳佳,還過來問過你。說你好幾次的課都沒上,還以為你出事了呢。你看,你在學校不也混得不錯嘛?”
“是啊。如果不是有人把我拉到這個大坑裡,我可能自由的時間更多些,也能多去上課了,不是嗎?唉,萬事都要有取捨,不知道我的選擇是不是正確啊。”那也順勢把鍋扔回給胡教授,如果不是他,她也不用這麼累。
胡教授笑著搖了搖頭,他不準備和那也斤斤計較,於是轉移了話題,問道:“聽說你們在福源的案子結束了?”
那也點了點頭。
“這次倒是比預想中要快啊!”胡教授喃喃地說。
“什麼意思?”那也警覺起來。
“哦。我以為你們還要多待些日子。艾凌沒去,讓我還有些意外。”
“她好像一開始就沒準備去吧,她看起來挺確定的,這件事和姚北望沒有關係,去了也是浪費時間。”那也說道。
“現在應該有關係了吧。”胡教授笑著說道。
“嗯。”那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樣子胡教授已經知道了福源的事,以為姚北望最後出現在了宋誠強的病房,只是沒有動手而已。胡教授的資訊來得太快了吧,難道是柴荀告訴他的?
“怎麼樣,我的訊息還算靈通吧。”胡教授看穿了那也的心思,乾脆直接問道。
“啊,這也是應該的,你是柴荀的心腹,是他最信任的人,當然會告訴你了。”那也說道。
“別一口一個柴荀的叫,叫柴先生,不行嗎?”胡教授的語氣像極了煩人的長輩。
“沒事,我不會在他面前喊他柴荀的。更何況,我跟在艾凌身邊,如果柴先生、柴先生地叫習慣了,萬一在艾凌面前喊了,那不就露餡兒了嗎?”
胡教授也沒理由反駁她,便說道:“行吧。不過這件事艾凌怎麼看?”
“她還是決定,宋誠強的案子和姚北望無關。當然最後案子也告破了,和她認為的一樣,幕後黑手另有其人。不過最後那件事,我也是今天早上去問她的,她沒有表態。”那也一本正經地說道。
“那也,我好心提醒你,柴先生這次不太開心啊。”胡教授嚴肅地說道。
“為什麼啊?”
“這件事,你沒有辦好。”
“什麼意思?宋誠強的案子確實是別人動手的,案子都破了,我也不能硬往姚北望身上扯吧。”那也覺得有不可思議。
“不是這件事。那個尤警官,已經交代了,她是聽艾凌的話,才在昨天把宋誠強的病房重重包圍起來的。也是她,在艾凌的指示下,把那個什麼玩偶放在了宋誠強的枕頭底下。這些事情,你都沒有匯報。”
那也嘆了口氣,說道:“因為這事我也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早上去問她,她才告訴我的。”
胡教授的表情告訴那也他並不相信。那也只好繼續說道:“你知道那個尤可追是誰嗎?”
胡教授沒有說話。
“那個尤可追之前申請過艾凌助理的位置,她們是互相認識的。所以,艾凌找到尤可追,並沒有透過我。”那也放緩了語速,希望自己可以表現得更加真誠。
“你是說,艾凌開始懷疑你了?”胡教授問道。
那也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她今天沒有和你解釋嗎?”
“說了。她說時間緊,沒來得及和我說。不過,我問了穆老和老高,他們也都不知道。總不至於,艾凌連他們倆也信不過吧。”那也聳了聳肩,自己也沒有說謊。
“這倒也是。”
“不過,我今天和她說的時候,她似乎對姚北望是不是真的出現在宋誠強的病房裡,並拿走玩偶這件事還有些疑惑。”
“但艾凌沒有趕過來,也沒有讓你們留下來繼續調查,而是第一時間讓你們離開了,這件事你不覺得奇怪嗎?”胡教授問道。
“覺得啊。但她說,她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更何況,有柴荀在,他一定會調查到水落石出的。但凡有一些姚北望的痕跡,他都不會放過。而且,柴荀對她不滿,找的藉口是宋誠強之前被人下毒的事,既然案子已經解決,我們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那也嘆了口氣,說道:“雖然我也覺得,至少應該讓我們留下來調查,但是既然艾凌這麼做了,我相信她是對自己有信心。”
“是嗎?”胡教授還在思忖這著那也的話。
“對了。柴荀沒和你說嗎?我以為他會晚點回來,留在福源繼續調查姚北望的事,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他沒有提及,後來查到了些什麼嗎?知道姚北望是怎麼進出宋誠強病房的嗎?”那也問道。
“沒有。這件事,你要問柴先生本人了。”胡教授說道。“對了,艾凌這次收到了預告,為什麼沒有趕來呢?這件事,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連你們也沒有通知,而是找那個尤警官。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那也慢悠悠地說道:“這件事啊,艾凌一定有她的想法,只是還沒有告訴我們。艾凌這個人,在她的觀念裡,一件事就是一件事。宋誠強被人下毒的事,解決了,就結束了。姚北望要去殺宋誠強的事,攔截了,也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更何況,她可能是想避嫌。畢竟柴荀這次是衝著她去的,至少她讓我去查宋誠強案的時候,是這麼告訴我的。我是最後加入的,去調查這個案子會比較公平。”
胡教授點了點頭,“目前也只有這種推斷了。不過,你平時還是要多多旁敲側擊,弄清楚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那這件事呢,胡教授,你可得幫幫我。”那也笑著說道,“我可不知道怎麼撬開艾凌的嘴,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知道胡教授這邊有沒有什麼參考資料,能讓艾凌多多開口?”
“開什麼玩笑呢!現在這種情況,我們連艾凌怎麼想的都不知道,唉。”
“別嘆氣啊。我還以為咱們‘牧羊人’,現在最主要的目標,哦,至少我們幾個的目標,是抓捕姚北望歸案。只要艾凌還在做這件事,不就行了嗎?至於柴荀,他為什麼不和這次一樣,親自組隊抓捕姚北望呢?這樣把艾凌比下去,不也很好嗎?”那也故意問道。
“哼。你想得簡單。他怎麼會浪費時間抓姚北望,這又不是他的工作內容。”
“哦。”那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看向車外,外面已經一片漆黑了,就連街道兩邊,除了昏暗的路燈,也沒看見別的車輛經過。那也突然不自覺地發抖,她又開始胡思亂想了。如果胡教授是壞人怎麼辦,把她帶到荒郊野嶺,她估計也沒法脫身。她立馬決定,言語上還是要斟酌一下,免得刺激到了胡教授。
事實證明,那也確實是在胡思亂想。今晚咖啡館裡的人不多,胡教授帶著她走到了上次坐的那張桌子,他們剛坐下,柴荀就端著杯子過來了。看樣子,今天他們可是讓柴荀等了。
柴荀放下杯子,並沒有直接坐下,而是和胡教授走到一邊,交談了起來。那也不用湊過去都知道,胡教授將剛剛路上的聊天內容匯報給他了。那也坐在位置上,攔下了一位服務員,點了杯啤酒,這麼晚可不能再喝咖啡了。
他們談了將近十幾分鍾,那也盯著杯子裡的氣泡,在昏暗的燈光下,氣泡折射出不通的色彩,特別好看。
柴荀在她對面坐下,“喲,今晚喝啤酒啊,難得難得。”
那也注意到胡教授沒有過來,她環視四周,看到他正一個人坐在吧檯,背還微微駝著,那也收回眼神,說道:“嗯。喝完回去睡一覺,最近累了。”
“也是,好在福源的事情也都結束了。”柴荀笑著說道。
那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昏暗燈光的作用,柴荀看起來溫潤多了,一點也沒有在福源時的焦躁,至少看起來不那麼兇了。
“你回來挺早的啊。”柴荀說道。
“嗯,艾凌叫我回來的。剛剛胡教授是不是都告訴你了,這樣我也就不多費口舌了。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嗎?”那也直接問道,她沒有說謊,真的累了,需要休息。
“嗯。”柴荀沒有否認,“我大致知道。本來應該過兩天,等你休息好了再來找你的,只是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放心什麼?艾凌?”那也問道。
“不放心你。”柴荀說道,“你在艾凌身邊的身份不能被她看出來。”
那也在心裡翻著白眼,但嘴上只能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更加小心的。尤可追的事,我現在也不能確定是我被懷疑了,畢竟老高和穆老也都不知道啊。唉,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柴荀點著頭,說道:“還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幫我注意一下。”
“什麼事情?”那也問道。
“艾凌的私人生活。”柴荀說道。
“啊?”那也這次是發自真心的疑惑了,她完全不知道艾凌的私生活要從何查起。
“我讓胡教授發給你的案子,你看了嗎?”柴荀問道。
“看了一部分。挺早的案子了。”那也說道。
“其實這件案子本身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有一點,一直讓我們很在意。”
“我們?我們是誰?”那也眯著眼問道。
“我。只有我。”柴荀糾正了自己的說法。
“你在意什麼?姚北望靠近了艾凌,又沒有對她動手嗎?”那也問道。
“不。這確實有問題,但像是姚北望這樣的人,不能拿常規的思維去想他。”柴荀說道。
那也聽到這裡,在心裡默默吐槽著,艾凌這樣的人,也不能用常規思維去想啊。
“那是什麼?”
“艾凌,作為姚北望的受害者之一,當然,因為她活下來了,是個特殊的受害者,是什麼讓她從一個受害者,變成了現在這個身份呢?”
那也忍著怒氣,說道:“這不得問問陸老先生嗎?我看資料上說,是陸老先生介紹她去上胡教授的課的,也是陸老先生讓她加入‘牧羊人’的。這有什麼問題嗎?我看不出來。”
“這樣和你說吧。”柴荀說道,“我本來想看看當年艾凌是受害者的那宗案子的資料。但是因為艾凌加入了‘牧羊人’,變成了我們的同事,所以,和她相關的案件資料,同事之間是看不了的,這是許可權問題。除非主辦案件的人,可以去看。而現在姚北望案子,主辦的人就是艾凌本人。也就是說,除了艾凌本人,沒有人能看到那份案子的卷宗。”
“那陸老先生呢?他也沒有許可權嗎?”
“他有。”柴荀的嗓音有些低沉,看樣子陸老先生並不支援他去查艾凌。
那也點了點頭,“你想讓我去了解當時發生了什麼,是嗎?”
“這是最快讓我們瞭解艾凌的途徑。”柴荀說道。
“這件事有點困難。”那也說道,“我之前也有提及她和姚北望之間交手的事,但她對我隱瞞了什麼。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的,但是,如果我就這麼貿然去問她,我估計她會起疑心。”
柴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說道:“你想想辦法吧。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內,就算拿不到完整的資料,至少給我一些有用資訊。”
那也嘆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至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讓她拖著。誰知道一個月後,柴荀又想到了哪一齣呢?
“對了,宋誠強那邊查的怎麼樣?有姚北望的線索嗎?”那也問道。
“那邊我在跟。”柴荀沒有正面回答,但那也已經從他的語氣中得知,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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