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一四)
那也很難形容週一一天是怎麼過去的,就像絕大多數打工族一樣,是一週中最難熬、最心累的一天。一整天,她都跟著齊知然埋頭在各類資料中,核查各種資料。雖然工作量大,但這次人手也多,總比原來只有幾個人好一些。
除了埋頭基本資料篩查工作,齊知然還安排了很多人在野生動物園裡熟悉地形,基本上人人都處於高度戒備的狀態。
即便如此,那也心裡還是慌慌的,自從在秘密基地分別後,那也再也沒有見過艾凌了,連資訊都沒有收到。雖然知道她有自己的計劃,也懂得保護自己,但顯然,這沒能讓她鬆口氣。
同樣讓那也不安的是她一直沒見到傳說中的“牧羊人”機動小組,和羅已經告訴她,他們已經匯合了,但顯然,這支“牧羊人”機動小組的組長想要單獨行動。不知道姚北望這次看到他們如此興師動眾,會不會心裡也有一絲觸動呢?也許是得意也說不定。
週二的清晨,那也很早來到了野生動物園的辦公樓,齊知然已經在準備晨會的內容了,他集中了同事們,和他們再次強調了這次工作的重點,以及他們需要注意的地方。就在今天早晨,他們就要正面對付這個作惡多端的犯罪分子了。
短會結束後,一大半的同事都離開了會議室,前往之前制定的觀察點。齊知然將監控接入到會議室的大螢幕上,穆老帶著人盯著監控。螢幕亮起的時候,那也看見了清晨的野生動物園,一片寧靜祥和,看著就讓人身心舒暢。
早上八點半,野生動物園準時開園,監控裡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遊客從三個不同的入口魚貫而入,打破了原本靜謐的園區。他們漸漸分散開來,往不同的方向走去。看著監控影片中密密麻麻的小人兒,那也的頭皮都有些發麻了。這人也太多了。
到了九點鐘,那也坐不住了,和齊知然打了個招唿,就去園區裡巡視了。前天已經來過一遍,加上昨天看了很多遍地形圖,那也對裡面的路線已經熟悉了。她順著人流量少的一條路線走了過去。
她看著遊客如織,有人帶著孩子來玩,也有老年人結伴而來,還有一些年輕人,一路說說笑笑,沉浸在野生動物園編織的動物王國的美夢中。那也頻繁地檢視手機,資訊總是遲遲未來,讓她的心一直懸在空中。
那也遠遠就看見好幾只長頸鹿從高高的屋子裡走了出來,引來一陣喧譁,看樣子長頸鹿的人氣也不容小覷啊。而相隔不遠的河馬去幾乎無人問津。那也走過去瞅了一眼,原來只有空空的池子,還沒有河馬出現。很多遊客過來看了一眼,便匆匆離開了。
長頸鹿那邊又傳來陣陣歡唿,人也越來越多,那也也往那邊走去了。好幾個小朋友在家長的幫助下,給長頸鹿餵食。長頸鹿每一次低頭銜走樹葉時,都會引起人群中的一小陣驚唿。那也突然覺得,有時候人類的行為,遠比動物有意思多了。
就在這時,那也聽見背後一陣驚唿,她下意識地回頭,看見已經有個女生小跑著衝向河馬池,而河馬池邊的一對情侶驚慌失措,女生連連後退,男生反應過來後拉著她往後退。
那也立馬衝向了河馬池,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隻大型的河馬,剛剛探出腦袋,身子還在池水裡泡著。而一旁的小河馬,則是不停地蠕動著,也正是在小河馬的腳旁,那也看見了一截人類的手臂露出水面。
剛剛跑過來的女警已經在打電話匯報情況了,那也這才反應過來,拿出手機,給艾凌打去了電話,她沒想到,剛剛撥出去,艾凌就接通了她的電話。
“講。”艾凌的聲音有些冰冷。
但此時那也根本顧及不上這些,她必須把現在的情況告訴艾凌,“我在河馬池這邊,出事了。”
“啊?”艾凌停頓了兩秒,說道:“我這裡也出事了。”
這下輪到那也不知所措了,她只好問道:“那現在?”
“你留在那邊處理,有進展告訴我。還有,讓齊知然不要放鬆。”
“已經出了兩條人命了,難道你懷疑這兩個都不是姚北望做的嗎?”那也問道。
“我不知道。先這樣吧。”艾凌說完掛了電話。
那也這才注意到,剛剛的女警已經跟著動物園的工作人員進入了河馬池,工作人員先是將兩隻河馬帶走,然後和女警立馬上前進行救援。當女警抬起頭衝著那也搖頭的時候,那也一點也沒有意外,是啊,為時已晚了。
被打撈上來的是一個女孩子,看起來也就二十歲,穿著一身米黃色連衣裙,外面還套了件白色的坎肩。那也回頭看了看,已經有不少人聚集起來了,他們站在原本觀賞河馬的位置,看著一個剛剛逝去的花容月貌的女孩。
很快,警方的人將人群疏散開了,那也走向女警的身旁,她正蹲在屍體的周圍檢查。女警名叫車纓纓,她認得那也。車纓纓站起來,和那也說道:“看不出什麼,等法醫來吧。”
那也點了點頭,蹲了下來,這個年輕的女孩化了妝,個子差不多有一米七,身上的口袋看起來都癟癟的,沒有手機也沒有錢包。她修長的手指上,做了精緻的美甲。其中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美甲貼片已經掉落了。那也見車纓纓打完電話,說道:“池底還要檢查一下,看看她的手機是不是沉下去了,還有你看她的指甲,美甲貼片少了兩個。我覺得她不是一個人來的,把她的照片發給齊知然,讓他看看監控,誰和這個女孩一起來的。”
“不是那個姚北望嗎?你懷疑是同行者?”車纓纓問道。
“一起出行的人,怎麼會丟下她一人呢?”那也分析道,“對了,還有一個受害人,讓他先查查這兩人有沒有什麼聯絡。”
“還有一個受害人?什麼情況?在哪裡?”車纓纓問道。
那也搖了搖頭,具體情況她也不知道,如果這兩人是一起來的,難道這次姚北望的目標是兩個人嗎?那為什麼還要分開下手呢?那也環顧四周,視線範圍內也沒看見別的人群騷動,看樣子另一個受害者離這裡還有段距離。
法醫很快就趕過來了,一箇中年女性,帶著她的徒弟,匆匆忙忙來到現場。她立馬對屍體進行了檢查,那也就站在一旁,希望法醫能遞出來一個手機或身份證,但什麼也沒有。
法醫已經開始檢查屍體情況了,那也聽見助手喊她冉老師,這讓那也一下子想起了柴荀給她的卷宗。難道面前的冉法醫,就是卷宗中的法醫冉庭秋?那也走到了另一邊,看著冉庭秋的臉,她看起來保養得很好,說話也很溫柔。
冉庭秋抬起頭,對上了那也的眼神,很顯然,她把那也當做了安城警方的人,“初步檢查,死者是死後被拋入水中的。”
“中毒嗎?”那也問道。
“中毒?表面上還看不出中毒的跡象。她是被人扼住脖子窒息死的。至於下毒,我回去會做一個毒理分析的。”冉法醫說道。
“被人扼住脖子?窒息?”那也看向了屍體的頸部。
“現在還看不出來,再等等,你就會發現,她脖子上會出現明顯的痕跡。死亡時間在一小時以內。屍體我們要帶回去了,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啊!”那也說道,“那邊還有一具屍體,你們去了嗎?”
“還有一具?”冉法醫不可思議地問道。
“是啊,剛剛艾凌打電話給我,她那邊也出事了。”那也故意說出了艾凌的名字,等著看這位冉法醫的反應。
“艾凌?她今天也來了?”
那也可以確定這位冉法醫就是卷宗中的冉庭秋了,“是啊,還是姚北望的案子。既然您都來了,要不要過去看看?”
“如果他們沒有通知我,那就是有別的法醫過來了。”冉庭秋看著地上的女子說道。
“萬一他們的法醫還在路上呢?”那也問道,“應該離這裡不遠的。過去看一眼吧。”
冉庭秋猶豫了一下,說道:“好,我給艾凌打電話。你也跟我們過去嗎?”
就在那也猶豫要不要過去的時候,人群中突然出現了一陣躁動,一個男人正掙脫身邊的束縛,衝著他們大喊大叫。
“我就不過去了,冉法醫,你先去吧。”說完,那也往那個人的方向走去。
年輕男人已經被警方拉到一邊做筆錄了,他說自己叫費小柏,是個大學生,今天和女朋友一起來野生動物園玩。他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發現女朋友已經不見了,給她打電話也沒人接。他一路找人,找到這裡,看別人說有個年輕女孩出事了,就湊上前看,他認出了女朋友腳上的鞋,一下子無法接受。
“你女朋友叫什麼?”那也問道。
“戚本心。”費小柏說道,“你們讓我看一眼,讓我確認一下!不然的話,我、我!”
“你有她的照片嗎?”那也問道。
費小柏掏出了手機,翻開相簿,遞給了那也,正是剛剛遇害的女孩子。原本活力四射的年輕女孩,轉瞬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看到那也的反應,費小柏明白了,他癱坐在地上,喃喃地說道:“為什麼呢?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那也坐在他身邊,說道:“你的意思,是覺得她想不開嗎?”
“不然呢?”費小柏睜大了眼睛說道,“難道有人在光天化日下殺她嗎?”
“你知道她父母的聯絡方式嗎?”那也換了個話題。
“沒有。”男孩悲傷地說道,“她手機裡應該有的。”
“我們還沒找到她的手機。”
“不可能啊!她的手機一直在手上。”說著,男孩放下了揹著的包。那也這才看到,他除了揹著自己的雙肩包外,還背了一個女士的斜挎包。他開啟斜挎包,看了眼說道:“你看,裡面沒有。”
那也看見了裡面的錢包,帶上了手套,說道:“你把包給我。”
果然,在錢包裡發現了戚本心的身份證。戚本心,今年二十一歲,安城本地人。這下死者身份確認了。包裡還有一些化妝品和鑰匙,再沒有什麼有用的東西了。
“費小柏,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吧。我們還有一些細節問題想問問你。”那也說道,“我想,關於戚本心的一些事,你知道的會比較多。”
“這位警官,我想問問,本心是怎麼、怎麼這樣的?她是自殺還是、還是被人害了?”
“現在還不確定。”那也說道。
“你們、你們不會懷疑是我殺的吧,電視裡都是這樣說的,我最後和她在一起的,你們不會懷疑是我吧。”費小柏有些神色慌張。
“好,費小柏,我問你,你的女朋友戚本心是你殺的嗎?”那也看著費小柏的眼睛問道。
費小柏沉默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他搖著頭,連連說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走吧。不是你,和我們說清楚就好了。”那也拍了拍費小柏的肩膀,說道。
那也招手叫來了一旁的警察,讓他帶走了費小柏。
車纓纓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一旁,見費小柏離開後,上前和那也說道:“池子裡的水抽乾了,找到了一部手機,不知道是不是死者的。”
“她叫戚本心。”那也說道。
“戚本心。”車纓纓唸了一遍名字,“美甲貼片還沒有找到,這個東西太小了,不一定能找到了。”
“也許不在池子裡。讓他們在附近也找一找,特別是她掉下水的地方。對了,掉下水的地方找到了嗎?”
“找到了。就在那兒!那邊有一些刮擦的痕跡。”車纓纓抬起手指著旁邊。
那也深深吸了一口氣,車纓纓指的地方,正是她最開始站著的地方,觀賞河馬的位置。
“但是後來很多人圍過來看熱鬧,也沒有什麼有意義的線索。最要命的是,這邊沒有監控可以拍到。我已經安排人去問問附近的人,有沒有什麼線索。”
那也點了點頭,明明曾經這麼靠近了,卻還是沒能挽回這個年輕鮮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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