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一五)
齊知然收到那也的資訊後,立馬聯絡上了死者戚本心的家人。戚本心是安城本地人,她的父親戚明前年因為重病去世了,母親姜盈盈接到電話後,差點當場暈過去,好在繼父韓蘆洲在一旁,他們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
現場的同事也已經把戚本心的男友費小柏帶了過來,費小柏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他緊緊抱著揹包,坐在一邊,不覺得地發抖,看樣子,戚本心的離世嚇壞了他。
齊知然帶人對費小柏做了筆錄,費小柏說自己去了衛生間,出來後就沒見到戚本心了。他也是一路找她,這才發現河馬池邊圍了一群人。他把手機遞給齊知然,上面有他一直在給戚本心打電話的記錄。
齊知然讓他指出自己和戚本心進入野生動物園以後的線路,以及洗手間的位置,便立馬調取監控。費小柏指出的路線,並非完全在監控覆蓋範圍之內。但斷斷續續的監控,和他所說相差無幾,兩人看起來也沒有矛盾,一路說說笑笑地遊玩著。衛生間門口的監控拍到了費小柏單獨進出的身影,卻沒有拍到一旁的戚本心。齊知然看見,影片裡的費小柏從洗手間出來以後,往一旁看了看,然後又在原地轉了幾圈,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和他陳述的狀況差不多。
電話沒有接通,費小柏開始往旁邊走去。等他再次出現在鏡頭裡的時候,還是一手拿著手機打電話,一邊往河馬池的方向走去。據他描述,他一路走,一路在周邊的人群中找女友,最後看見河馬池前圍了一群人,上前一看,認出了死者腳上的那雙鞋和戚本心當天穿的一樣。慌了神,才會大喊大叫。
河馬池前沒有監控,但有遊客就在現場,證實了費小柏的證詞。那也將現場的照片傳給了齊知然,河馬池前有一個一米左右高的圍欄,裡面便是一條深深的水溝,水溝往裡,深度慢慢變淺,直到岸邊。案發當時河馬只在岸邊和淺水區,並沒有來到靠近圍欄的地方。就算靠近也無所謂,從水面到圍欄,至少還有三米的距離。也就是說,死者很可能是在圍欄旁邊遇害,然後被人扔下河馬池的。
齊知然看完監控,繼續詢問費小柏,他和女友戚本心是同學,兩人都在安城師範學院上學,他大三,戚本心大二。兩人交往三個月,感情很好,最近也沒有吵架,正好今天上午都沒有課,就一起出來玩。誰想到,就這麼出了意外。
關於戚本心,費小柏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她在學校裡,人際關係還不錯,也沒聽說得罪過誰,至於家庭關係,他只聽戚本心說過,父親已經過世了,母親又找了一個,其他都不知道。
費小柏認為,戚本心的死不太可能是仇殺,她只是個普通女孩兒,怎麼會有人下此毒手呢?搶劫更不可能,戚本心身上只有一部手機,就連包包也是費小柏揹著的,就算被盯上,那也應該是他啊。
還有一個讓費小柏坐立不安的原因,是他聽見了齊知然打電話聯絡了戚本心的媽媽姜盈盈。費小柏不知道姜盈盈是不是知道他和戚本心交往的事,不管知不知道,第一次和姜盈盈見面就在這種情形下,他怕姜盈盈誤會自己。
齊知然對他的擔心並不在乎,他只想知道,費小柏還能不能提供一些指向性的線索。但費小柏看起來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齊知然嘆了口氣,讓他再好好想想。這時,齊知然收到了艾凌的資訊,她那邊的受害者身份也已經確認了,牧蒼茫,一個二十六歲的男性,死因還不確定。
齊知然趕緊調查牧蒼茫的資訊,牧蒼茫也是本地人,中學畢業後就一直打零工,工作地點也一直在換。他的犯罪記錄不少,大部分都是打架鬥毆。他的父母也已經離異了,母親牧曉蘭已經快退休了,她接到電話時,還以為兒子又在外面犯了什麼事了,等到齊知然表明來意,她幾乎是痛不欲生,生而為母親的堅強,讓她強撐著答應過來。
齊知然仔細查了查這兩名受害者之間的聯絡,發現除了都是安城本地人以外,兩個人沒有什麼直接聯絡。他又查了查監控,發現牧蒼茫是一個人來到安城市野生動物園的。他從檢票口進入後,一個人遊覽,一直沒有發現有人和他攀談。
監控中的牧蒼茫,一直在走走停停,還不停看向手中的地圖。直到消失在猴山附近的監控中,而牧蒼茫被發現的地點就是猴山。
那也一路小跑著來到了猴山,周圍還有很多人在圍觀,他們的眼光已經沒有停留在猴山裡的小猴子身上了,而是看向一旁拉起了警戒線的地方。
那也立刻擠過人群,走了過去,遠遠就看見艾凌筆直地站在一旁,而冉庭秋正蹲在地上做檢查。
“怎麼樣啊?”那也問道。
“還在檢查。”艾凌說道。
那也點了點頭,把剛剛的情況和艾凌匯報了一下,便走向一邊的敏泰。敏泰告訴她,這個牧蒼茫和戚本心還不一樣。牧蒼茫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摔下去了。
“摔下去?什麼意思?”
敏泰帶著那也來到猴山旁邊,“他就是在這裡看下面的猴子,突然頭朝下栽了下去。旁邊的人都嚇壞了。”
“這個圍欄的高度也有一米吧,怎麼可能是摔下去的。”那也說道。
“所以,兇手可能是個男性。這個牧蒼茫雖然看起來不壯,但是他這個個子,一般女性是弄不動他的。肯定有個男人,在這裡趁其不備,把他推了下去。”敏泰說道。
“周圍的人排查了嗎?”那也問道。
“已經安排人在做了。當時事發突然,周圍的人也嚇了一跳,所以能不能記得具體情況,誰也說不準。唉,兇手膽子也太大了,就這麼眾目睽睽之下,殺了他。”敏泰說道。
“他是什麼時候被推下去的,有人記得嗎?”
“九點五十三分左右。怎麼了?”
那也搖了搖頭,“不知道牧蒼茫和戚本心是不是被同一個人殺害的呢?”
“同一個人?那他心理素質也太強大了吧,殺完一個還能淡定去下一個地方,再殺一個人。對了,這兩個死者之間有關聯嗎?”
“沒有。還沒有查到。”那也說道。
就在這時,艾凌走過來,對敏泰說:“敏泰,你安排人,去檢查一下週圍群眾手機、相機裡面的照片,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敏泰點點頭,立馬去安排了。
“聽說牧蒼茫死亡事件是九點五十三,這樣也無法確認和殺害戚本心的兇手是不是一個人。”那也說道。
“九點五十三是牧蒼茫墜落的時間。”艾凌說道。
“唉?”
“現場群眾的描述,都說牧蒼茫是頭朝下掉下去的,但是有一點很奇怪,當我問他們,死者是不是掙扎著掉下去、或者有沒有發出過唿救聲,掉下去以後有沒有什麼反應,大部分人都不記得了。”
“你懷疑,他之前已經死了?死了以後被人扔下去的?”
“我不知道,只是感覺哪裡怪怪的。希望有人拍到當時的照片吧。”艾凌說道。
“這件事如果是姚北望親自做的,那是有可能牧蒼茫早就死了,或者失去意識了。姚北望的身材,要想在一瞬間將牧蒼茫扔下去,還是有些吃力的,如果牧蒼茫還是清醒的,勝算就更小了。”那也將自己的分析說了出來。
艾凌點了點頭,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
冉庭秋站了起來,走向兩人,說道:“死者的後腰部發現了注射針孔。”
艾凌和那也對視了一眼。
“先別高興那麼早,我還要把他帶回去檢查一下。具體是被毒死後拋屍還是墜落死亡,還要等進一步屍檢結果。”冉庭秋鄭重其事地說道。
“好。辛苦你了,庭秋。”艾凌說道。
“哎。”冉庭秋嘆了口氣,搖著頭說道:“你說,他是不是就在附近,看著我們呢。”
“別想太多了,跟同事一起回去吧。”艾凌說道。
“那你答應我的事,別忘了。”冉庭秋說道。
“好,等我忙過這陣子。”
冉庭秋點點頭,帶著人離開了現場。這時敏泰走了過來,說道:“我們檢查過了,猴山裡沒有發現死者的手機。周圍的群眾也沒有人撿到手機。”
“牧蒼茫的手機找不到了?”那也問道。
“嗯。還沒找到。”敏泰說道。
“聯絡齊知然,讓他查一下手機定位,一定要找到他的手機。再問問他,出口處是不是都佈置好了。”艾凌說著,走向了圍欄,俯視著猴山。
敏泰趕緊聯絡了齊知然,交待了這件事。
“出口處佈置什麼啊?”見敏泰掛了電話,那也趕緊問道。
“凡是和姚北望身材、年齡相仿的,全部登記檢查。”敏泰說道,“不能在讓他憑空消失了。”
齊知然剛剛掛了電話,就看見同事帶著一個滿頭花白頭髮的婦人,她原本已經鬆弛的臉耷拉著,掛滿了悲傷與絕望,來的正是牧蒼茫的母親牧曉蘭。
牧曉蘭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倒下,齊知然趕緊給她搬了個椅子,讓她坐下慢慢說。
“警官,我兒子、我兒子怎麼樣了?”牧曉蘭不願意坐下,她緊緊攥著齊知然的袖口,問道。似乎一鬆手,就會掉下無盡的深淵。
齊知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扶她坐了下去,“牧女士,我們剛剛發現了一具男屍,從他口袋裡的身份證來看,他就是牧蒼茫。”
牧曉蘭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失聲痛哭。齊知然也很無奈,這種情況他不是第一次見了,但是他的心裡還是很不好受。
等到牧曉蘭的情緒漸漸緩和起來,齊知然才繼續問道:“您最後一次見牧蒼茫是什麼時候啊?”
“上、上個月,中秋的時候。”牧曉蘭回答道。
“他現在是在安城工作嗎?一個多月了,都沒有回去嗎?”
“嗯。他一直在安城。但他忙,他忙。我身體又硬朗,就沒讓他總是往家跑。”
“他現在在哪裡上班?工作單位名字報給我一下。”
“俊合機械廠,在那當貨車司機。”
齊知然記下後,問道:“上一次和他聯絡是什麼時候?就是打電話,發資訊。”
“有一段時間了。我有時候給他發資訊,電話打得少。”
“資訊呢?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
牧曉蘭像是記不清了,她把手機掏出來遞給了齊知然,齊知然接過手機一看,還是老人機,最近的電話記錄已經是兩個星期之前了,也不是和牧蒼茫聯絡的。齊知然翻了好幾頁,也沒有找到牧蒼茫的名字。
簡訊記錄可以看到,牧曉蘭上週六給兒子發的簡訊,叮囑他要降溫了,多穿點衣服。但牧蒼茫沒有回資訊。實際上,牧曉蘭給兒子發了很多條資訊,牧蒼茫只是偶爾回一句,並不想多聊。齊知然看著眼前兩鬢斑白的老人,突然有些心酸。
“您知道牧蒼茫有哪些好兄弟嗎?”齊知然問道。
“啊,有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挺好的。”
“你有聯絡方式嗎?”
“有一個是有的。我找一下。”牧曉蘭接過手機,開始翻找通訊錄。
“女朋友呢?牧蒼茫有女朋友嗎?”
“現在應該沒有。”
“之前的呢?”
“去年談了一個,我沒見過。聽說的。我讓他有時間帶回來給我看看,結果還沒帶回來,他倆就分了。喏,就是這個孫強,他們一直在一起玩的。”
“分了?那個女的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這、我不記得了。他好像沒有提過名字。你問問這個孫強,他肯定知道。”
“牧蒼茫今天來野生動物園,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牧曉蘭搖了搖頭,她原本蜷縮著的身子又往後靠了靠。
“今天是週二,工廠應該上班吧,他跑來野生動物園。”
“警官,我想見見我的兒子。”牧曉蘭哭著說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的兒子,什麼都不告訴我,我什麼都不知道。”說著,哭的更加厲害了。
齊知然嘆著氣,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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