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一七)
牧蒼茫的手機還在不停移動著,眼看著地圖上的紅色圓點從主路進入了海洋館,敏泰從正門追了過去,艾凌則繞到後門,兩人從不同方向向紅色圓點逼近。
海洋館裡的人比外面要多多了,一方面是因為不久後就會有演出,另一方面,現在外面正熱,雖然已是秋天,正午的太陽還是很曬人的,很多人選擇了海洋館作為臨時休息的地方。好在,從地圖上看,紅色圓點的速度也慢了下來。敏泰有些急躁,他很想早點把姚北望捉拿歸案。他不自覺地加快了步伐。
最終,他在海馬的展廳裡,看見了氣喘吁吁的艾凌。艾凌衝著他點了點頭,應該就在這裡了。但海馬展廳裡,至少有三十個人,他們分佈在各個地方。艾凌站在門旁,目光掃過展廳裡的人。距離太近了,定位也無法精確分辨出牧蒼茫的手機到底在誰的身上。更何況,現在是在室內,定位的延緩也是有可能的,現場這麼多人,還有一些兒童,貿然動手,很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敏泰倒是很快鎖定了嫌疑人,他看見一個穿著牛仔褲和黑色外套的男人,正彎著腰看得津津有味,而他的身邊還圍了不少的人。敏泰慢慢向他走去,他瞥見艾凌對著他搖頭,提示他注意周邊群眾的安全。
敏泰在離他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現在就需要等待,等待他周圍沒有人的時候,再一舉將他拿下。
艾凌的目光繼續掃視著全場,不斷有人進出海馬展廳,她已經顧不上別人異樣的眼光了,乾脆明目張膽地盯著每個人看。手機上的紅色圓點還沒有動過,她待在原地,等著那個人露出馬腳。
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終於念念不捨地離開了,他轉身走向了另一邊,敏泰趁他沒注意,一把把他抓到了一邊人少的地方。男人立馬發出了一陣不小的驚唿聲,然後一把推開了敏泰,嚷嚷了起來。
幾乎在同時,一個年輕女人聞聲走了過來,徑直衝著敏泰撲了過去。兩個人不由分說開始捶打敏泰,敏泰勉強穩住了兩人。他說明了自己的來意,讓兩人冷靜了下來。
男子有些吃驚,但轉眼一想,自己被當作了殺人犯,又大聲嚷嚷了起來。艾凌在另一邊笑著看敏泰手足無措的樣子,並不打算上前幫忙。她剛剛搖頭就是想告訴敏泰,他認錯人了,但顯然敏泰會錯了意。
敏泰安撫下了兩人,並且對他們做了簡單的詢問。眼前的男子否認曾經出現在河馬池和猴山附近,也不認識兩位死者。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男子甚至主動讓敏泰搜身,他的身上除了自己的手機,也沒有別的通訊裝置。
敏泰只好和兩人道了歉,然後灰頭土臉地回到了海馬展廳,繼續找嫌疑人。
艾凌依舊靠在門旁,十分鐘過去了,紅色圓點就沒有動過。艾凌在心裡默記著,十分鐘內進入展廳的人,將他們排除在外後,剩下的人才是需要重點考慮的。現在看來,只有十幾個人了。
一個穿著淺藍色裙子的女生,搖著頭離開人群的時候,艾凌注意到了她剛剛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小男孩。小男孩身上穿著的校服非常眼熟。艾凌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兩步,的確和猴山那幾個孩子身上的校服一樣。她看了看四周,沒有像是老師的人,也沒有他的同學。而小男孩,也完全沒有離開房間的意思。
艾凌給敏泰打了個手勢,讓他從另一邊走過去。敏泰在他身邊兩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等著艾凌的下一步指示。
艾凌慢悠悠地走了過去,在男孩的身邊停下腳步,微微彎下腰,問道:“小朋友,你是不是和老師走散了啊?我剛剛看到和你穿一樣校服的同學,都在外面呢。”
男孩抬起了他圓圓的腦袋,看著艾凌的臉,眨了眨眼睛,然後把揹包放在地上,準備掏出什麼東西。
與此同時,敏泰已經做好了準備,艾凌的心也懸了起來。只見男孩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手機,他直起身子,說道:“這個是給艾凌的,你就是艾凌吧。”
艾凌點了點頭,掏出手套戴上,然後接過手機,操作了起來。這正是牧蒼茫的手機。
艾凌蹲了下去,聲音輕柔地說道:“小朋友,這是誰給你的?”
“一個叔叔。”男孩回答道。
“他給你時,說了什麼嗎?”艾凌問道。
“他讓我在這裡等你,等你來了,把手機給你。還說,我來了,你就會給我買可樂。”男孩說道。
“買。我等下就給你買。他還說別的了嗎?”
“沒有。”
“你怎麼認出來我的?”
“他給我看了你的照片。我說我不一定記得,他說你會主動和我說話的。”男孩老老實實地回答。
“你在哪裡碰見那個叔叔的?”
“看猴子的時候。”
“他主動和你說話的?”
“嗯。我累了,在樹下休息,他說要和我玩遊戲。然後就讓我到這裡來了。”
“他長什麼樣子,你還記得嗎?”
男孩點了點頭,“他穿了藍色的褲子,還戴著帽子,還有小羊的圖案。穿著運動鞋,灰色的,很大,比我的頭都大。”
“叔叔的眼睛呢?有什麼特別的嗎?”
“唔,好像是灰色的。”
艾凌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還有別的嗎?”
男孩抓了抓頭髮,說道:“他的身上有一種味道。”
“什麼味道?”
“嗯,像是便便的味道。很難聞,我一開始以為是猴子的味道,後來發現不是,是叔叔身上的味道。”
“在叔叔和你說話之前,你看到過他嗎?他好像一直在看猴子。”
男孩想了想,說道:“不記得了。人太多了。”
“當時還有別人看到你和叔叔說話嗎?”艾凌問道,“老師看見了嗎?”
“我不知道。叔叔喊了我,我們就去另一邊說話了。”
“然後你就拿著手機到這裡等我了,是嗎?”
“是的。”
“叔叔往哪兒走了,你還記得嗎?”
“另一邊。不是這邊。”
“往相反的方向走了,是嗎?”
“嗯。”男孩點了點頭。
“小朋友,這是敏泰哥哥。”艾凌指了指敏泰,“他是我的朋友,等下他會帶你去喝可樂。但你要幫我一個忙,可以嗎?”
“什麼忙?”
“等下敏泰哥哥會帶你一起去給叔叔畫張圖,你幫我們看看,像不像和你說話的叔叔。”
男孩猶豫了一下,才答應下來,“好。”
“下次不可以就這麼跑開了,好嗎?找不到你,老師和爸爸媽媽會擔心的。”
男孩搖著頭說道:“不怕!叔叔說了,你們是警察,有秘密任務,我在幫助你們,他還說,老師那邊不用擔心,你們會幫我解釋的!”
艾凌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對,你很勇敢。敏泰,帶他出去吧,再讓齊知然調取監控,看看姚北望去哪兒了。”
敏泰上前,笑著和小朋友打招唿,帶他離開了海洋館。
艾凌則是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看起了牧蒼茫的手機,他的手機密碼還算簡單,艾凌試了兩下就解開了。
吳甜湉一路小跑著來到了齊知然面前,她的臉頰紅了起來,還有些氣喘吁吁,她幾乎迫不及待地問起了戚本心的情況。
齊知然看了看旁邊的姜盈盈和韓蘆洲,帶著吳甜湉來到了角落裡,齊知然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吳甜湉便明白了,戚本心已經不在了。
吳甜湉是戚本心的高中同學,兩人一起考進了安城師範學院。高中的時候,兩人的關係也就是普通同學,反而上大學的時候親近了起來。她知道今天戚本心要和男友費小柏一起來安城市野生動物園玩,這件事戚本心念叨了好幾天。戚本心還問她要不要一起來玩,但吳甜湉可不是沒有眼力見的人,她找了個藉口,沒有跟來。
戚本心早上出門的時候,還給吳甜湉發了語音,看起來心情很好,吳甜湉因為上午沒課。正在宿舍睡懶覺,也沒有回資訊。當警方打電話聯絡她的時候,她才知道這件事。
齊知然問道:“她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呢?”
“得罪人?沒有吧。我沒聽她說過。”
“費小柏呢?你和他熟嗎?”
吳甜湉搖了搖頭,“不熟。只知道費小柏是在社團活動的時候認識的,他比我們大一屆。他們在一起差不多三個月了吧。那時候我還覺得挺突然的,我是指他們在一起的事。”
“你覺得有些急促?”
“也不是。可能是好朋友突然戀愛,發現自己挺後知後覺的。”
“你和費小柏熟嗎?”齊知然又問了一遍。
“不熟。只是在一起吃過幾次飯。我今年也有些忙,沒有那麼多時間陪慼慼。加上她也忙著戀愛,我也不想去當電燈泡。”吳甜湉聳聳肩,說道。
“哦。”齊知然點了點頭。
吳甜湉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你們懷疑慼慼的死,不是意外?”
“現在還不能斷定。所有的情況都要考慮在內。”
“那、如果有人威脅慼慼的話?”
“有人威脅她嗎?”齊知然眉頭緊鎖,看起來嚴肅極了。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威脅。”吳甜湉把她知道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大約兩個星期之前,戚本心突然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發簡訊的人叫向青蘿,她指責戚本心插足她和費小柏之間的戀情。還用了有些不堪入耳的咒罵語言,威脅兩人如果繼續交往下去,一定會有報應。
戚本心收到資訊後,就去問費小柏這個向青蘿是誰。費小柏看到資訊後也不敢怠慢,立馬告訴她,向青蘿是他的前女友,也是他的同班同學。但兩人半年前就已經分手了。費小柏說,他們的交往可能讓向青蘿產生了誤會,誤以為費小柏分手就是為了戚本心。
就當戚本心決定去見一見向青蘿,當面和她解釋清楚的時候,費小柏攔住了她。他說從簡訊內容來看,向青蘿還是很氣憤的,如果戚本心就這麼貿然出現在她面前,極有可能會引起向青蘿的怒火。費小柏建議,由他先去和向青蘿解釋,如果有必要,再讓戚本心去。
第二天,戚本心又收到了內容差不多的簡訊。她是個急性子,費小柏要等到他們一起上課的時候,找她解釋。但戚本心有些按捺不住了,她就找人查了一下向青蘿的課表,準備去見她。但在教學樓被費小柏看見了,費小柏再三保證,自己會盡快處理的,讓戚本心相信他。
結果,向青蘿再也沒有發過類似的簡訊,也沒有再打擾他們了。戚本心以為,這件事費小柏已經解決了,所以只是事後和吳甜湉提了一下,吳甜湉覺得,既然向青蘿威脅了戚本心,戚本心的死是不是意外還不能確定,那這個向青蘿值得一查。
齊知然回頭看了看坐在一邊低著頭的費小柏,他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詢問的時候卻閉口不談,他是在故意隱瞞向青蘿的事嗎?
“其實。”吳甜湉說道,“其實,慼慼告訴我這件事以後,我有些後怕,如果那個向青蘿真的發起瘋來,慼慼還是有危險的。所以,我後來又簡單調查了一下這個向青蘿。也不是想幹什麼,只是想了解一下她,也瞭解一下費小柏。”
齊知然沒想到眼前的女孩竟然有如此周全的思慮。
“那你有什麼發現嗎?”
“她和費小柏是同班同學。剛上大學的時候,費小柏就追了她,兩人很快在一起了。班上的同學都知道這件事,打聽下來也不算難。大二暑假,他們突然分手了。但向青蘿似乎並不情願。同學也以為他們只是鬧彆扭,直到費小柏和慼慼交往,他們才知道,費小柏和向青蘿真的分手了。”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可能是分手時費小柏沒有說清楚,才導致向青蘿以為慼慼是第三者。至於費小柏是不是真的和向青蘿解釋清楚了,這件事也值得懷疑。”
齊知然點了點頭,他起身走到同事身邊,說道:“幫我查一下,今天入園的遊客裡,有沒有一個叫向青蘿的。”
同事飛快地操作電腦,輸入向青蘿的名字,點選了搜尋鍵,出現了一條記錄。
確實有個叫向青蘿的人,在今天來了野生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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