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一八)
齊知然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下要趕緊找到向青蘿。她平白無故出現在野生動物園的事太過蹊蹺了。他立刻安排人,從監控中找尋向青蘿的蹤跡。然後走到了費小柏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費小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費小柏被齊知然居高臨下的氣勢震懾住了,他立馬慌張地移開了目光,嚥了口口水問道:“什麼事?什麼事瞞著你們了?”
話剛說出口,費小柏自己也心虛了。他偷偷瞥向齊知然,齊知然深深嘆了口氣,說道:“你越是瞞著我們,我們只能覺得你的嫌疑越大。不怕告訴你,你作為戚本心的男友,本來就是我們最懷疑的人。現在,看起來你的嫌疑更大了。說吧,等人被我們帶來了,你再說也就來不及了。你看到了嗎?”齊知然指了指往外走的幾位警察說道:“我們已經找到她在哪兒了,這就去把她帶過來了。”
費小柏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只能一會兒看看齊知然,一會兒看看門口。
“成!既然這樣,你就做好在這裡長期待著的準備吧。”齊知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離開了。
而在海洋館的角落裡,艾凌翻看起了另一個死者牧蒼茫的手機。艾凌先檢查了他最近的通訊記錄,四天前的一通電話引起了她的注意,這通電話打了十六分鐘,而手機號是一個座機號碼,沒有備註姓名。
艾凌拿出了自己的手機,輸入了這個座機號碼,等著對方接聽。
“喂?”一箇中年男人粗獷的聲音響起,似乎有些漫不經心。
“請問是李然嗎?”艾凌情急之下隨便扯了個名字。
“誰?你找誰?”
“李然,你不記得我了?我們昨天見過的,你還給了我電話啊。”
“妹子。這邊沒有叫李然的,你是不是記錯號碼了?我這是個超市,根本沒有叫李然的。你打錯了。”男人說道。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艾凌的話還沒有說完,對方不耐煩地掛了電話。
直覺告訴艾凌,這通電話一定有問題。十六分鐘的通話,足夠聊很多內容了。不過牧蒼茫為什麼會捲到這件事中呢?他到底做了什麼,引起別人的殺心呢?
艾凌翻開了牧蒼茫的手機相簿,她看見相簿中有許多牧蒼茫的自拍,幾乎都是同一角度,只是背景不同而已。艾凌快速往下翻,就在她以為沒有什麼線索的時候,她翻到了一個單獨的資料夾,點開以後也是照片,不過是他和別人的合影。艾凌翻看了下去,合影的物件都是年輕女性,照片中的兩人舉止親暱,看樣子是牧蒼茫和他前女友們的合影。
艾凌看著螢幕上的女生不停地變換著,直到一張熟悉的臉龐出現在眼前。這個女孩雖然容貌變化很大,但她還是能從五官處看出相似處,那是中學時期的戚本心,她還留著劉海,也未施粉黛,看起來就是個樸素的孩子,和如今畫著精緻妝容的戚本心有著很大的差別。這下聯絡起來了,戚本心和這個牧蒼茫是舊相識了,如果沒猜錯,戚本心之前和牧蒼茫也交往過。如今,他和戚本心同時出現在野生動物園,兩人都幾乎同時遇害,如果說是偶然,這機率也太渺小了。
但是,單憑手機裡資訊,根本看不出牧蒼茫今天來這裡是為了戚本心啊。艾凌又想到了那個長達十六分鐘的電話,會是戚本心打給牧蒼茫的嗎?他們今天有沒有見過面呢?既然牧蒼茫是被姚北望下手殺害的,自然也是有人聯絡了姚北望,希望他動手除掉牧蒼茫,這個人可能是戚本心嗎?那戚本心的死又是怎麼回事呢?
艾凌嘆了口氣,往野生動物園辦公樓走去。她剛剛走進這個寬敞的會議室,就看見齊知然火急火燎地向她走來。
“戚本心那邊有進展了。她的男友費小柏,就是那個小夥子,他的前女友向青蘿之前威脅過戚本心,而且,向青蘿今天也在野生動物園。”齊知然說道,“怎麼樣?我已經安排人把向青蘿找來了,等她來了,這事也就差不多了。聽敏泰說,你們那邊也差不多確定了,案子是姚北望下手的?”
“嗯。戚本心的案子,你懷疑向青蘿?”艾凌問道。
“我懷疑向青蘿和費小柏。”
“知然,這個案子可能沒這麼簡單。戚本心的死和牧蒼茫的死,是有聯絡的。”艾凌說著,讓齊知然看了牧蒼茫手機裡的相片。
“聯絡?這是?戚本心?”
艾凌點了點頭,“這下你明白了吧。可能沒那麼簡單。”
齊知然趕緊戴上手套接過手機,翻看了起來。
“還有一個事情我挺在意的。這條通訊記錄,打過去是一家超市的公共電話,你安排人過去問問吧,這個人打了十六分鐘電話,老闆也許還有印象。”艾凌說道。
“好。我這就去。”齊知然拿走手機走到了一邊,安排工作去了。
艾凌則是找了個角落坐下,休息一會兒。她默默地看著四周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員,周圍的吵吵嚷嚷的氣氛似乎一下子沉靜了下來。
向青蘿的出現,把艾凌拉回了現實。她看見很多人圍了過去,而在另一邊的費小柏也不自覺地站了起來,他蓬頭垢面的樣子更加無奈了。
艾凌走了過去,站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看著被圍得水洩不通的向青蘿。
“哎。”艾凌嘆了口氣。
費小柏轉過頭,看著她。
“聽說她是你前女友。”艾凌說道。
“嗯。”費小柏承認了。“她是清白的,心心不是她殺的。”
“不是她,那是誰?是你嗎?”艾凌看著費小柏的臉,問道。
“不是。不是。”費小柏喃喃地說道。
“你好像一點也不意外她在這裡啊。”艾凌說道,“你知道,他們會去調監控的,瞞著也沒有用的。他們都找到向青蘿人了,不是嗎?”
費小柏還是選擇了緘默,他看著齊知然穿過人群,走到了向青蘿的面前,和她聊了起來。
“你們選擇沉默也行,反正我也看出來了,戚本心的死,你們也不在乎。”艾凌晃著腦袋說道。
“誰說我不在乎!”費小柏的胸膛因為氣憤起伏著。
“你在乎嗎?”艾凌面不改色地問道。
“我根本不知道到底發什麼了什麼!我今天、我今天只是和心心一起出來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向青蘿也來了。我看到她的時候,我也大吃一驚,我能怎麼辦?她一直跟著我們,我只能說去洗手間,然後熘出去問她,到底想要做什麼!”費小柏說道。
“所以,你去洗手間的時候,其實是去見了向青蘿?”
“是。”
“戚本心看到向青蘿了嗎?”
“沒有。她一路上都在想玩的事,只有我,只有我在提心吊膽。”
“我以為你和向青蘿都已經說清楚了。”
“我也這麼以為。”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覺得戚本心的死和向青蘿無關呢?她明顯就是不想放過你們,才跟著你們來了野生動物園。”
“不。我能證明她沒有。我去找完她以後,就發現心心不見了。然後我一路去找心心的時候,她一直就在我身後不遠處跟著我。所以,她沒有時間去動手,她一直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
“直到你發現戚本心已經遇害了?”
費小柏點了點頭,“我看到人都擠在那一塊兒的時候,我上前看到了心心的鞋,就回頭看了眼青蘿,她站在樹下看著我,然後就離開了。所以,她沒有時間,也不會對心心下手的。”
“可她確確實實發了威脅簡訊給戚本心。”
“是。她是發了,但她沒有做過什麼威脅到心心的事。她只是、只是一時不能接受我分手不久就和心心在一起的事。你們不是要不在場證明嗎?我可以給她證明。”費小柏越說越有底氣。
“你看,你堅持了那麼久,還不是要交代?”艾凌搖了搖頭,“簡直就是浪費我們的時間。所以,你真的在乎戚本心的死因嗎?”
“我在乎。”費小柏信誓旦旦地說道。
“戚本心今天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表現?”
“沒有!除了她突然失蹤。”費小柏有些厭煩。
“你確定你去找向青蘿的時候,沒有被戚本心看見?她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鬧失蹤了呢?”艾凌問道。
費小柏屏住唿吸,思忖再三,搖了搖頭。
“戚本心之前交往過的人,你都知道嗎?”
“之前交往過的人?我只聽過她上初中時交往過一個男生,後來不了了之了。但是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估計還是以學業為重吧。我們不太聊這個的,都過去了,提起來對我們的感情也沒什麼幫助。”
“聽你這麼說,就是不認識咯。”
“不認識。這和心心的死有什麼關係?都八百年前的事,你們也要翻出來問一問嗎?”費小柏言語之中有些不滿。
“你先別急。對了,來野生動物園玩,是你提議的還是戚本心提議的?”
“嗯?她提的。她說上次來已經很多年前了,想來看看現在什麼樣了。”
“這樣啊。”艾凌思索著。
就在這時,人群中的向青蘿突然大聲哭了起來,費小柏的注意力也立馬轉移了過去,他剛準備抬腳,就被艾凌拉住了。
“年輕人,不合適。”說完,艾凌便離開了費小柏,她走向了那個人群中的焦點。
向青蘿正哭喊著說自己是被冤枉的,還指責齊知然不分青紅皂白抓了她,齊知然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任由她哭鬧。
見艾凌過來,齊知然把大致的情況告訴了她,剛剛說明了找她的原因,向青蘿就一下子失控了,自己把自己當做了犯罪嫌疑人。
艾凌咳嗽了兩聲,說道:“你認識費小柏嗎?我們剛剛問過他了,他也都交代了。你看,你是繼續在這裡哭鬧,等你鬧完了我們再問,還是你也老實交代,真的沒有問題的話,也好早點洗清你的嫌疑?”
“你們不就是想嫁禍給我嗎?”向青蘿說完後,繼續放聲哭泣。
“行,你先哭,我們就在那邊坐著,你哭好了,準備開口了,再來找我們。”說完,艾凌轉身要走。
“那個、戚本心的死和我沒有關係。”向青蘿急著解釋,“我今天是跟著他們來的,但是我沒打算打擾他們啊!”
“你跟著他們穿過大半個安城,就為了跟在後面,不打擾他們?我怎麼不信呢?”齊知然說道。
“我是真的和戚本心的事無關啊!我跟著後面,被費小柏發現了,他就過來告訴我不要跟了。我就生氣啊,你讓我不要跟,我就不跟了嗎?我也買了門票進來的啊!我進來參觀還不行嗎?誰讓他們跟我走同一條道呢?”向青蘿完全忘記了幾分鐘前還在哭泣的事,開始自顧自地辯駁著。
“然後你就繼續跟著了?”
“對。我繼續跟了,但是那女的好像不見了。我也想看看發生了什麼,直到、直到在河馬池附近,我聽見了旁邊大爺在議論,然後,然後我看見了費小柏的表情,我就知道,是戚本心出事了。我、我就離開了。我正準備出去呢,你們就把我抓起來了。”
“我再重申一遍,我們沒有抓你。你看看你現在周圍的環境,抓你是這個樣子抓的嗎?”齊知然氣不打一處來。
艾凌倒是覺得,向青蘿和費小柏的證詞基本一致,如果他們沒有撒謊,兩個人都沒有時間作案。而且,相比向青蘿這條線索,她還是覺得牧蒼茫的事情更加蹊蹺。現在,野生動物園裡能和牧蒼茫有關聯的人,只有戚本心。難道是戚本心想要殺害牧蒼茫嗎?如果是這樣,戚本心的死又是誰造成的呢?
向青蘿還在吵吵嚷嚷,似乎嗓門兒大就能說服別人,就連一直和她抬槓的齊知然也敗下陣來,他繼續查起了監控,核實向青蘿所說的證詞。
這時候,牧曉蘭顫顫巍巍地走到艾凌的身邊,問道:“這位警官,我什麼時候能看看我的兒子?”
艾凌嘆了口氣,扶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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