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二五)
敏泰很快趕到了小區,從監控錄影可以看出,楊嬌嬌昨天晚上回到家裡以後,直到中午十一點二十分才離開小區,確實不可能出現在野生動物園。
他把這一情況告訴了艾凌,這時那也也回到了她身邊,天色已經不早了,卻沒有一個人離開,他們都在等,等常笑帶著常青輝趕過來。
這裡面,最最煎熬的莫過於韓蘆洲了,他坐立難安的樣子,看在了所有人的眼裡。但艾凌和齊知然都選擇晾著他,大家也就都沒有搭理他。就連姜盈盈,在和艾凌說過話以後,也沒有再回到韓蘆洲的身邊。
常笑板著個臉氣沖沖地走了進來,常青輝似乎有些畏懼,他默默跟在母親的身後,偶爾越過母親的肩膀往四處張望,看到幾乎所有人都在注視著他們,他又轉移了自己的視線。
“誰給我打的電話?齊警官是哪位啊?”常笑問道,明顯對於大晚上還要帶著兒子來這裡感到不滿。
韓蘆洲這時站了起來,看著常笑母子,卻說不出話。另一邊的姜盈盈則是死死地盯著他們,似乎認定了戚本心的死和這一家三口有關。
齊知然走向前,說道:“我是齊知然,跟我過來吧。”
常笑瞥了一眼韓蘆洲,跟著齊知然往角落裡走去。常青輝這時注意到了那也,他求助似的目光讓那也有些於心不忍。那也走在他們身後,悄悄和他說道:“沒事的,問幾個問題。”
常青輝並沒有因此輕鬆多少,但至少那也在身邊,讓他不那麼緊張了。
“請坐。”齊知然說道。
“有什麼事情,搞快點吧。孩子明天還要上學,大晚上的,你們不累、我們還累呢!”常笑說道。
“坐在那邊的男人,你們認識嗎?”齊知然指著一直往這邊看的韓蘆洲說道。
“認識啊。你們不是明知故問嗎?打電話給我,又去學校找了我的兒子,不就是為了他的事嗎?那個女孩是吧,我和我兒子和你們的人都說過了,今天上午我們都不在這裡,他上學、我上班,都有人證明。這還不行嗎?還要我們大晚上親自跑一趟來解釋嗎?”
“您先別激動,常女士,配合我們回答幾個問題,早點回答完,你也可以早點帶青輝回去休息。雖然您嘴上說著不認識、不在乎。但是為人父母的心情你肯定是懂的,去世的那個孩子,比青輝大不了幾歲。”齊知然安撫道。
“你問吧。”常笑點著頭說道,還看了眼身邊的常青輝。
“你們什麼時候回安城的?”
“一年前。”
“為什麼突然想回安城了?”
“也不是突然想回來。青輝的姥爺,也就是我的父親,身體不太好了,我母親年紀也大了,一個人照顧不來,所以,我覺得還是回來比較好,彼此有個照應。”
“你回來主動聯絡韓蘆洲的嗎?還是?”
“我主動聯絡他幹嘛?是他找上門的。鄰居知道我回來了,後來不知道怎麼就告訴了他,他就找到我家裡來了。我見他也沒什麼惡意,只是想見見兒子而已,就讓他先等著,等兒子接受了,再過來。現在他偶爾會去學校見見青輝,也就是這樣了。”
“你知道他結婚的事了嗎?”
“知道啊,他第一次來找我,我們寒暄的時候,他就告訴我他結婚了,還說什麼雖然結婚了,青輝依然是他的兒子,有什麼需要的,可以聯絡他。反正都是這些套話。”
“你不相信?”
“不相信。”
“對於他結婚這件事,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我沒有看法。他都這個年紀了,結婚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哦,你是想問我是不是嫉妒吧?我嫉妒什麼啊?我要是心裡還有他,十幾年前不就和他在一起了嗎?當年有青輝的時候,我都離開他了,現在回來怎麼可能嫉妒他結婚?”常笑搖著頭說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和青輝生活得很好,如果他不出現,應該會更好。”
常青輝聽到最後一句,立馬點頭贊同。
“當年為什麼沒有在一起?”
“不適合。”常笑斬釘截鐵地說道,想了想又補充道:“沒必要非要為了孩子在一起。青輝我一個人也可以帶的很好。這孩子乖。”
齊知然點了點頭,繼續問道:“最近這段時間,韓蘆洲手上缺錢,正到處借錢呢,這事你知道嗎?”
“缺錢?他不是生活還不錯嗎?”常笑說到這裡,表情突然有些變化,“他要借多少錢?”
“五十萬。”
常笑愣了一下,輕聲笑了笑,“他還真去湊啊!”
“看樣子你是知道什麼情況了?”齊知然問道。
常笑看了看身邊的兒子,嘆了口氣,說道:“他這五十萬,應該是湊給我的,想用來給兒子改姓。”
“啊?”齊知然和常青輝同時發出了不可思議的疑惑聲。
“他沒和你說。”常笑對著兒子說道,“他私下裡來找我,說希望讓你跟他姓韓。這太可笑了,我就逗他說,你拿五十萬來,我就讓兒子改姓。他該不會當真了吧。”
“媽!”常青輝有些不敢相信。
“放心,我逗他呢,怎麼會讓你跟他姓呢。他才出現幾天?就想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不會的,我不會讓他這麼做的。”
“怕是韓蘆洲當真了。”
“那他就是腦子壞了。”
“他怎麼突然想起來讓兒子改姓這件事呢?”那也問道。
常笑聳了聳肩,“不知道。可能是結婚以後,發現沒有自己的孩子,心裡不舒服吧。一家三口三個姓,我也不知道,可能腦子混了。他真的去借錢了?可是借錢這事和今天的事有什麼關係呢?不是、不是那個小姑娘死了嗎?”
“韓蘆洲就是找她媽媽借錢的,她媽媽沒同意。”
“啊?他找老婆借錢?借錢來讓我兒子改姓?他瘋了吧!稍微有點理智的人,都不會同意啊!”常笑有些疑惑。
“他和他老婆說,借錢是為了投資的。”
常笑搖了搖頭,對著兒子說道:“他現在把你當投資品了。”
常青輝依舊滿腹抱怨,靠在一邊,厭惡地搖了搖頭。
“怎麼?你們不會懷疑他沒借到錢,就跑去殺人了吧?”常笑突然嚴肅起來,“五十萬只是我和他開個玩笑,他要是做了什麼,和我無關啊!”
“他是什麼時候和你提到要孩子改姓的?”
“嗯,不到一個月吧。我記不太清了。”
“當時你就提出了五十萬的要求?”
“對。我就隨口一提。他怎麼還當真了呢?”常笑有些慌了,“如果人是他殺的,肯定不會因為這個原因。他們肯定早就有矛盾了。”
齊知然起身,說道:“你們在這待一會兒吧。”說著,和艾凌往韓蘆洲的方向走去,留下那也待在他們母子身旁。
“常笑說的也沒錯,雖然有五十萬這個事情,但是如果是韓蘆洲想殺戚本心,一定是和她、或者她母親積怨已久。”齊知然說道。
“眼下我們還有兩件事要查清楚,第一,常笑母子回來一年多了,為什麼近期韓蘆洲才突然提出讓兒子改姓的事情,這件事還得問問韓蘆洲。第二,韓蘆洲究竟是不是知道今天戚本心會來野生動物園的事,只有他知道這件事,我們才能往後推斷。”艾凌說道。
“嗯。我去和韓蘆洲聊聊。”
“我再去問問費小柏。”
艾凌走近費小柏的時候,注意到他的眼睛紅紅的,看樣子是在他們沒注意的時候哭過了。艾凌嘆了口氣,在他對面坐下,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傷心,但戚本心的死因還沒有解決,你也要堅持下去啊。”
“我知道。”費小柏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們都覺得我很壞,對吧。一邊和心心在一起,一邊又維護著前女友。我很渣,是不是?但我心裡也不好受啊,心心已經遇害了,就不是向青蘿乾的啊,我只是站出來說了事實情況而已。我是維護了她,但我沒有對不起心心啊。”
“你別想那麼多。沒有人認為你做得不對,至少我不這麼認為。心心的死,誰都不願意看到,你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避免讓另一個人蒙冤而已。”
費小柏點了點頭。
“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幫我。”
費小柏抬起頭來,看著艾凌。
“有誰知道你們今天會來野生動物園玩?”艾凌問道。
“啊?我和心心週五晚上才決定這件事的,應該就我們知道,還有她的幾個朋友。”
“吳甜湉和她的室友?”
“對。她說喊了吳甜湉一起,但她有事來不了。”費小柏說道,“哦,對了,還有她媽媽。”
“姜盈盈?”
“嗯。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們才決定今天來野生動物園的。她說上一次來還是小時候,她媽媽帶她來的。所以,就給她媽媽發了語音,說週二會去野生動物園,還會拍照給她看。但是,她媽媽好像一直都沒有回。今天早上她還抱怨了,說她媽媽一點也不懷舊。”
“你在這等我一下。”艾凌突然站起來,徑直往姜盈盈那邊走去。
姜盈盈看見她,表情嚴肅起來,彷彿要做好準備,迎接新一輪的打擊。艾凌擺了擺手,說道:“姜女士,你的手機能給我看看嗎?”
姜盈盈愣了一下,然後掏出手機,遞給艾凌,問道:“怎麼了嗎?”
“上週五的晚上,戚本心給你發了一條語音,說今天會來野生動物園玩。”說著,艾凌操作著她的手機。
“沒有啊!我沒有收到啊!”姜盈盈一下子站了起來,湊到艾凌的身邊,看著手機的介面。
艾凌點開了通訊軟體,確實沒有收到戚本心發來的語音。
“姜女士,週五下午五點到七點,你在家嗎?”
“在、在,我那時候已經回家了。”
“韓蘆洲呢?他也在家嗎?”
“在。”姜盈盈惶恐地點了點頭。“他在家。”
“如果戚本心週五晚上真的給你發了語音,極有可能是被人刪除了。”
“是他。是韓蘆洲。”姜盈盈說道,“他聽到了語音,知道了心心今天來這裡玩,就先佈置好了,要來殺她,是不是?他是不是找了人,是不是他?”
艾凌沒有回答她,而是拿著她的手機往韓蘆洲的方向走去,姜盈盈也氣沖沖地跟了上來,艾凌攔住了她,一番勸說之後,姜盈盈選擇相信他們,留在了一旁。
在齊知然的一番詢問下,韓蘆洲已經說清楚了。常笑母子回安城的事,他本是滿心歡喜,覺得現在是最幸福的時候了,兩邊的家庭都很美滿。直到兩個月前,他去參加同學聚會。被老同學問起現狀,他也就實話實說了。但他眼中幸福美滿的生活,卻成為了老同學心中的笑柄,一整個聚餐期間,他成為了眾矢之的,被同學們肆無忌憚地嘲笑著。可能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們的措辭也越來越過分,甚至指著鼻子嘲笑他是個吃軟飯的,以前是,現在也是。
韓蘆洲當然氣不過了,便站起來反駁,然而朋友們見他生氣了,又開始說他大題小做,只是開玩笑而已,幹嘛放在心上。他們岔開了話題,但韓蘆洲還是能感覺到,他們看他的眼光都不對了。一個做生意賺了點錢的同學,抽著煙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這事好解決,問題就在於韓蘆洲的兩個孩子,都不姓韓,這樣走出去被人看見了,一下子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他們可不會往深處想,只會想這孩子啊,不是他的。所以呢,只要讓孩子改姓韓就好了。
韓蘆洲當下沒有在意,但身邊的同學都在附和著,只有一個女同學滿臉鄙夷地站起來替韓蘆洲說話,認為只要韓蘆洲過得好,管他人眼光幹什麼。但很快被湮沒在其他同學的反駁聲中了。韓蘆洲事後一尋思,這事行不行也就是問一句的事情。戚本心那邊肯定不要想了,她一定不願意,也不可能願意。
那就是常青輝了。韓蘆洲決定問一下常笑的意思,問一下又不會怎麼樣。沒想到,常笑答應了,還開出來五十萬的價格。韓蘆洲一下子就覺得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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