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一二八)

4,27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深夜的安城,靜謐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偶爾有幾盞燈光星星點點地分佈在居民樓裡,像是為這秋夜點起的燈籠。艾凌一個人走在人行道上,偶爾踩到掉落在地上的梧桐樹葉,發起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隻流浪貓從綠化帶中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這個除了它以外深夜還在街上游蕩的生物。它注視著艾凌從面前經過,等她走過,才從綠化帶中走出來,望了她一眼,便朝著相反的方向去了。

  艾凌轉入了一個兩米寬的小巷子,巷子裡的燈光越來越暗,但她卻沒有拿出手機照亮道路,因為她對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都無比熟悉,她知道要在哪裡避開凸起的磚石,在哪裡跨過活動的地磚。

  艾凌推開左手邊的一扇鐵門,跨了進去。門的裡面是一個小庭院,穿過庭院是一間燈火通明的屋子,屋子裡面暖色調的燈光像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在這個漆黑靜謐的夜裡,讓路過的行人都向往著步入其中。

  艾凌在庭院裡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步伐沉重地走向了屋內。一推開門,撲面而來的火鍋香味敲醒了她,冉庭秋聽見聲音趕緊走了過來。

  “你來啦!快點,我們剛剛點了火鍋送來,你再不來,大熊就要饞死了。”冉庭秋笑著說道。

  熊高才這時拿著碗筷走了出來,“來啦!終於來了!”

  三個人圍著桌子坐下,冉庭秋給他們倒了飲料,熊高才則是將一盤盤的肉一股腦兒倒在了火鍋裡。

  “你別一下子倒那麼多啊!”冉庭秋嫌棄地說道。

  “我餓了!現在都幾點了!再不吃要餓死我了。”熊高才抱怨著,“艾凌你要是再不來,可能就看不見我了。”

  艾凌笑著搖了搖頭,這麼久沒見,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雖然都在安城生活,但平時各有各的工作,三個人也難得聚在一起。

  “真好!”冉庭秋喝了口飲料,說道:“如果顧萍在的話,我們人就齊了。”

  “還真是!不過也別難受啊,顧萍可比我們過得好!!”熊高才說道。

  “誰都比你過得好!”冉庭秋懟他。

  就如冉庭秋所說,如果顧萍也在,就像是當年一樣了。那時候,也是他們四個,經常在這樣的深夜一起吃火鍋。冉庭秋和熊高才負責鬥嘴,顧萍負責護著冉庭秋,艾凌則是在一旁看著他們打鬧。雖然也就幾年前的事,現在想起來也已經算是物是人非了。

  他們第一次聚在一起,是艾凌剛出事不久。顧萍怕她心裡不舒服,便經常過來找她聊天。後來身為法醫的冉庭秋和當時還是顧萍徒弟的熊高才也加入其中。他們經常在執行完任務後,去圖書館把艾凌拉出來,一起上街吃小吃,那時候的他們,似乎都沒有太多顧慮,也完全沒有把艾凌當做是受害者或者倖存者。艾凌覺得很慶幸,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有他們陪在身邊。只是,她並不是一個容易親近的人,也不是一個善於表達感情的人。她從來未把這份感謝說出口,但也從未忘懷。

  後來顧萍選擇離開了安城,冉庭秋的工作越來越忙,熊高才和艾凌也有了自己負責的案子,他們似乎都預設了現在各自安好的狀態,今天也是難得聚在一起。

  “對了。”熊高才嚥下嘴裡的肉,說道:“那個和羅不錯啊,什麼時候她不想跟著你們了,提前告訴我,我要了!”

  艾凌笑著說道:“行!就看到時候你能不能爭取到了。”

  “還有你說的那個小朋友,我還沒見到人就熘了。我回去的時候還問了呢,說老早就跑了。”

  “誰讓你把她晾在一邊那麼久,她可不是有耐心的人。”

  “我那不是在外面忙嗎?”熊高才笑著說道,“誰知道她跑那麼快!”

  “我還想讓她跟著你學習學習呢,你都沒顧上帶她。”艾凌言辭之中為那也開脫,希望熊高才沒有放在心上。

  “呵呵!跟我學習個啥!不過,她跑這麼快,倒是讓我對她產生興趣了!什麼時候再讓她過來啊!”

  艾凌笑著搖搖頭,她想起不久前才和那也吵了一架,這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不過,這次沒幫到你什麼。”熊高才突然正經起來,“你這麼急找我來解決這個案子,倒沒有幫上什麼忙,讓我還挺愧疚的。”

  “說什麼呢!要不是你趕來幫我,我可能就被柴荀牽制著,什麼也做不了了。”艾凌說道。

  “柴荀?是那個柴荀嗎?”冉庭秋模仿柴荀故作正經的樣子,問道:“他還在啊!”

  “嗯!”熊高才點點頭,“不僅在,還處處刷存在感呢!要不是艾凌這次喊我喊得及時,估計柴荀早就主動請纓,帶著人趕過來了。你都不知道,他這些年,可算是整天興風作浪啊!現在又盯上了艾凌,前陣子,是他帶著人去福源,是有這事吧?”

  艾凌點了點頭。

  “我都聽說了,他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現在就是粘上你了,你說怎麼辦吧!這次我們正好有空閒,下一次,能不能趕來還不確定呢!你真要自己好好想想辦法。”熊高才說道。

  “他除了煩了一點,倒也還好。我也不太想理他,隨他去吧。”

  “別!別!別!他才不會輕易放過別人呢!”

  “那不能找管理層反應一下這個問題嗎?”冉庭秋問道,“他這樣已經嚴重干擾到你們正常的工作了啊!他要做內部調查,就單獨去做啊,為什麼要挑著有案子的時候插手呢?”

  熊高才清了清嗓子,模仿起來:“你們這有問題啊!不然為什麼怕我們查呢?有什麼藏著掖著不能見人的呢?你越是這樣,就越有問題!我們不能容忍有問題的人著手案件調查,也不能讓你們壞了組織裡的事!”

  艾凌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學得一點都不像!”

  “反正就是這個意思!你一旦為自己辯駁,他就覺得你有問題。你就應該老老實實閉上嘴,如果你是清白的,他會放過你的,不過是在把你的事攪得天翻地覆以後,再拍拍屁股走人!”

  “他有沒有調查過你,你怎麼這麼清楚?”冉庭秋說道。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的套路我可是一門兒清。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像艾凌這樣不管不問,你要查就查。平時這樣也就算了,可我們在跟案子的時候不行啊,簡直就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行了!”艾凌說道,“這次謝謝你過來幫忙,下次他要這樣就隨他去吧。這種人,無賴就是他的殺手鐧,但沒必要為了他,壞了我們自己的事。現在情況越來越複雜了,我沒有辦法分心在他身上。”

  冉庭秋皺著眉頭問道:“你還是懷疑這次的案子不是姚北望做的嗎?”

  艾凌點了點頭,“我幾乎可以確定,不是他。”

  “那預告呢?不是姚北望,誰知道會發預告這件事呢?誰又知道怎麼發給你呢?萬一被你看出了異樣,那不是功虧一簣了嗎?”熊高才問道。

  “不。這事姚北望一定是參與了的。只是案發現場動手的人,不是姚北望。”艾凌說道。

  “你該不會說,姚北望現在還有同夥了吧?”冉庭秋問道,“這也太恐怖了吧,他一個人我們都沒有抓到,現在又來了一個?”

  “不過,這也未必是壞事。”熊高才說道,“姚北望本來就是個謹慎的人,讓他露出馬腳很難,但兩個人,出錯的可能性就比一個人大。艾凌既然可以看出這次不是姚北望親自動手的,那等他再次露出馬腳也不是不可能啊。而且,兩個人,是很有可能產生矛盾的。他們的矛盾,就是我們的機會。”

  “這才看到他們第一次合作呢!就開始想矛盾了?”冉庭秋覺得不靠譜。“你覺得呢?艾凌?”

  “啊?”艾凌想了想,說道:“那要看這兩個人是合作關係還是從屬關係了。如果是合作關係,我想他們的矛盾很快就會產生了。姚北望不是個能輕易相信別人的人。當真的發生意外,他一定會拋下現在的夥伴,以保全自己。如果是從屬關係,對方心甘情願地替他完成他所佈置的一切,這才是我最害怕的。”

  “你怕他有了自己的追隨者?不僅願意替他赴湯蹈火,也願意在必要時站住來替他頂罪嗎?”熊高才問道。

  “是。”艾凌承認道,“如果真的是這樣,可比只有姚北望一個人更難了。”

  “姚北望為什麼突然找了個伴兒啊?”冉庭秋問道,“這麼多年了,他一直是一個人作案,怎麼會突然找了個搭檔呢?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或者什麼事觸動到了他?”

  “還是他現在有什麼原因沒有辦法親自動手呢?”艾凌猜測道。

  “你的意思是他受傷了,或者其他什麼原因沒辦法親自動手,才在外面有招募了個搭檔?”熊高才問道,“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你剛剛也說了,他的戒備心很重。”

  “哎呀!隨便一個人當然不行了,但我們怎麼知道這個人是姚北望近期才招來的呢?萬一他已經考核人家很久了呢?”冉庭秋說道。

  “哦,不過,艾凌,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個人絕對不是姚北望嗎?”

  艾凌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福源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不多,就是聽說有人犯了案子,手法和姚北望有些相似,所以柴荀堅持要去徹查那個案子和姚北望之間的聯絡。你該不會認為,那個案子的兇手,也和姚北望有關吧。”

  “不。不是。那個案子的兇手已經繩之以法了。但是當時給大家造成了兇手是姚北望模仿者的假象。所以,如果被姚北望關注到了這一點,也許是他找搭檔的一個契機。”

  “你是說福源的案子給了姚北望靈感?”冉庭秋問道。

  “不對啊!”熊高才說道:“我記得我聽到是另外一回事啊!不是說姚北望後來出現在了醫院嗎?但什麼都沒有發生。這樣來說,姚北望肯定知道這件事啊!”

  熊高才不解地看著艾凌,遲疑了半分鐘,才恍然大悟,“這件事不是真的,是不是?”

  “嗯。”艾凌點頭承認,“姚北望和那個案子沒有關係,最後也是我故佈疑陣,讓人做的。”

  “為什麼啊?”冉庭秋問道。

  “你想把姚北望引出來?”熊高才不可思議地問道:“你就不怕刺激到了姚北望,讓他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他早就出格了。”艾凌說道,“這件事我確實沒有把握,但已經做了,只能靜待後續發展。這次姚北望找了個同夥,我不確定是不是受了那件事的刺激。不過,既然他已經有所改變了,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了。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還麻煩你們幫我保密。”

  “這肯定沒問題。”冉庭秋立馬說道。

  熊高才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保密沒問題。只是,我還是覺得太冒險了。艾凌,這不像是你做事的風格。”

  “我之前做事的風格也沒有阻止姚北望繼續犯罪。”艾凌說道。

  “我是怕你衝動,姚北望的案子本來就是慢工出細活,急不得,所以當時我請求陸老師把這個案子交給我的時候,他立馬就拒絕了。他就是看中了你的穩重,不易被外界的變化刺激到,才讓你來跟的。包括顧萍,她也相信你可以。”熊高才苦口婆心地勸道。

  “之前的事情已經發生了。”艾凌笑著說道,“我保證以後會仔細斟酌的。你們就不要擔心了。只是,現在齊知然那邊的案子一下子多了起來,高才,我還是想讓你幫我,繼續查下去。我這裡有一條線索,希望你可以私下幫我注意一下。”

  熊高才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知道這才是艾凌這次讓他加入這次案件的真正原因,不是柴荀的阻撓,也不是姚北望的預告。艾凌要提出的這條線索,才是他在這裡的意義。

  一旁的冉庭秋不安地看著兩個人,沒有做聲。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