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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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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顧萍的情緒不太好,包大海只能耐心和她解釋,“我不是不想幫她,我也無可奈何啊!你也看到了那個朱明雯的態度了,她要是自己不覺醒,外人怎麼拉也沒有用。我見識過的,介入調查了,結果女方堅決否認自己被家暴了,最後還乖乖跟著丈夫回去了。結果呢,當天晚上又被打進醫院了。哎,我們只能這樣,希望那個潘小剛不會再為難朱明雯了。我剛剛啊,偷偷把名片塞給她了。只希望,她能自己醒過來吧。”

  “我理解的。只是,看著她總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顧萍說道。

  “以前人們總是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但是啊,也要人家自己想斷。過兩天我再來看看,如果那個潘小剛不知收斂,我就把他帶回去,震懾一下他。但是,與其盼著潘小剛改過自新,還不如期待一下朱明雯自己站起來。”包大海說著,看見了樓道口站了三個看熱鬧的中年婦女,正探著身子往裡看,見他們走出來,立馬裝作在聊天的樣子。

  包大海笑著走上前,問道:“你們也是住在這附近嗎?那對夫妻你們認識嗎?”

  一位身穿紅色大衣的阿姨點了點頭,說道:“認得的。你們真是警察啊?”

  “當然是了,如假包換。”

  “那你怎麼沒把那個男的抓走啊?”阿姨睥睨著包大海說道。

  “啊?哦,抓走幹嘛?”包大海故意問道。

  “哎呦,你們剛剛那個樣子,在門口大喊大叫,不就是來抓那個男的嗎?”

  “我們是聽見裡面有動靜,才上前去看看出了什麼事的。”

  旁邊穿著藍色外套的阿姨拽了拽紅衣阿姨的袖子,說道:“你看,我就說吧,不是那個女的報警的。”

  紅衣阿姨點點頭,“還真不是啊?”

  “他們天天這樣嗎?裡面噼裡啪啦的。”包大海問道。

  “你剛剛進去沒看見嗎?”紅衣阿姨問道,“那個女的,臉上、身上,沒有傷嗎?”

  “有,有啊。她說自己磕到了。”

  “那她還真是三天兩頭磕到了。”紅衣阿姨話中有話。

  “那您的意思是?這個男的經常打老婆?”包大海問道。

  “嗯!”紅衣阿姨點頭說道,這時另一個阿姨又扯了一下她的胳膊,她才改口說道:“人家家裡的事,我們怎麼知道?”

  “可能夫妻之間有矛盾吧,這也正常,床頭打架床尾和嘛。”包大海故意說道。

  “怎麼正常了?你家吵架、打架能把人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紅衣阿姨憤憤不平地說道,“就是家暴。我還以為那個女的想清楚了,報警喊你們來了,原來不是。”

  “他經常打老婆嗎?”

  “這還算好的,有一次,他拿著拖鞋追出來打。現在都什麼時代了,還這麼打。連臉都不要了。之前居委會還找過他們一次,沒用,人家兩口子一條心,就一個說法,沒家暴。居委會能怎麼辦?能怎麼辦你說!”阿姨越說越氣,眼睛瞪得越來越大。

  “是啊!”穿著藍色衣服的阿姨說道,“網上都說了,這種事情,一定要報警,不能姑息的,不然,以後還會有下一次的。”

  “遲早被打死。”紅衣阿姨說道。

  “他們一開始就這樣嗎?不是結婚很多年了嗎?”顧萍不解地問道。

  “一開始沒這麼狠啊。最近才多起來的。以前哪會這樣啊。之前那女的懷孕的時候,他態度好得很,我們還以為他變了呢。最近看來,是變了,變本加厲了。”

  “你剛剛說那女的懷孕了?剛剛我們沒看到孩子啊!最近他們家發生了什麼嗎?”

  “哦,孩子流了。有一天早上,那男的抱著她去了醫院,據說孩子沒保住。搞不好就是這事刺激的,他才會越來越暴躁。”

  另外兩個阿姨也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去醫院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你還記得嗎?”

  “我想想啊,有四五個月了吧。”

  顧萍和包大海相視一眼,也是在半年內,朱明雯失去了她的孩子,只是讓他們不解的是,為什麼剛剛朱明雯沒有提及這一點呢?孩子沒了,做母親的應該耿耿於懷,又聽到了有人要向自己尋仇,為什麼她剛剛沒有提出來呢?

  “沒了就沒了。”阿姨繼續說道,“他們還年輕,急什麼呢?再說,孩子已經沒了,把氣出在女人身上,有什麼用呢?那孩子能活嗎?”

  包大海側身對顧萍說道,“怎麼樣?我們還會去問問嗎?”

  顧萍搖了搖頭,“我們先回去見見褚燕巡吧。接下來你要有時間再過來轉轉,看看她的情況。”

  包大海點點頭,兩人離開了這個喧鬧的小區。

  褚燕巡坐在位置上,恢復了之前文質彬彬的樣子,聽到顧萍提到的三個受害者,他微笑著承認了。母親的去世,讓他突然感到一切都已經毫無意義了,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是個空殼子了。有一天,他在上課的時候,看見下面的學生,有的在睡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劇,讓他突然覺得,哪怕自己胡扯兩句,他們也不會發現。

  他認為這些孩子們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珍惜眼下,他想懲罰他們。但是,這種懲罰不能毫無意義。很久以前,他就萌發了要讓那幾個女孩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的想法,只是上有老下有小,他不能拋下一切。如今,老母親已經不在了,而一雙兒女也有了新的生活,和他漸漸疏遠。他現在孑然一身,無牽無掛了,也許正是實施這個計劃的好時機。

  他透過校友群找到了這四個人,研究了她們的人際關係,找到了最適合下手的人選。他不會選擇她們本人,一死了之實在太便宜她們了。他要讓她們失去身邊的人,讓她們體會那種痛苦的感受。

  孔有力和魏志高都不算難,魏志高在工廠上班,乾的是力氣活兒。他喜歡喝運動型飲料,褚燕巡便買了十幾箱固體衝飲,在工廠門口兩折出售,就這麼把下了毒的衝飲給了魏志高。

  而孔有力,就更簡單了。他獨居,常常熬夜畫圖紙,在他家門口蹲守的時候,褚燕巡發現了他家也定期有桶裝水送上門。所以,他也在網上訂了四桶桶裝水,送上門去。孔有力開門的時候,褚燕巡故意說自己敲錯門了,原來不是這一棟,還說這是商家活動,便宜賣的。孔有力一看,價格便宜,便說把水留下,也免得褚燕巡再搬下樓。就這樣,孔有力和魏志高都在不知不覺中中了毒。

  接下來就是朱明雯和費小敏了。褚燕巡原本想把朱明雯留在最後,因為她是他最恨的人,但費小敏情況特殊,她的親弟弟在看守所工作。而褚燕巡還就是看中了她的弟弟,他覺得換了其他人,都達不到讓費小敏備受煎熬的程度。

  所以,褚燕巡把注意力轉向了朱明雯。找到朱明雯可不容易,自從汙衊教授的事出了以後,她就很少出現在同學活動裡。但褚燕巡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在母親去世前,他曾經在醫院血檢報告的電子屏上看到過朱明雯的名字,當時褚燕巡忙著給母親辦手續,沒有留下找她。所以,他決定守株待兔,在醫院裡等,他把除了上課以外的時間都留給了醫院,雖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但除此以外,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終於有一天,他見到了朱明雯,她看起來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的她雖然討厭,但還算是個青春活力的女生,現在完全是一副被生活折磨地無話可說的人。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老上十歲,一個人拖著沉重的步子,往電梯間走去。

  褚燕巡弄清楚了,她是來做產檢的,她有孩子了。

  褚燕巡糾結了一陣子,他之前是信誓旦旦要讓朱明雯付出代價,現在他猶疑了。孩子是無辜的,更何況是未出生的孩子呢?他坐在一旁,看著朱明雯結束了產檢,走了出來。褚燕巡跟著她,一路到了她現在的家。

  找到了朱明雯的家,讓褚燕巡輕鬆了很多,他可以就此選擇別的動手物件。在他暗中觀察的日子裡,他知道朱明雯有一個喜歡動手的老公,即便是懷著孕的朱明雯,還是要忍受拳腳相加。周邊的鄰居已經見怪不怪了,可見平時那個人有多暴戾。

  褚燕巡陷入了新的糾結,他很想對潘小剛下手,他明明有著令人羨慕的完整家庭,還有一個即將出世的孩子,卻完全不懂得珍惜。他不配擁有這一切。但褚燕巡轉而一想,他是來找朱明雯報仇的,將她家暴的丈夫弄死,豈不是在一定程度上幫她解了圍嗎?彷彿這樣一個丈夫的存在,本身就是她的報應。

  最終,讓褚燕巡下定決心動手的,是朱明雯的父母。他們的出現,將褚燕巡拉回了那段最黑暗的時光,明明自己剛剛沉冤得雪,她的父母卻以性命相逼、用媒體大做文章,讓他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他寧願自己的冤屈沒有得雪,也不願意活活被人逼迫著,得不到公正的對待。

  褚燕巡深深得知,自己對朱明雯,還有另外三個女孩的恨,遠遠不及這對老夫婦。他們才是社會真正的渣滓,孩子犯錯不知道教誨,反而將矛頭直指受害人。褚燕巡沒有再猶豫了,他不能讓那個孩子降臨人世。

  褚燕巡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睛裡閃爍出欣慰的光,“我救了那個孩子。他解脫了。你想,如果他被生下來,要面臨多麼悲慘的命運啊!他有一個家暴的父親,有著品行惡劣的外公外婆。他不會是個好人的,他的壓力和負面情緒需要地方宣洩,到時候,又是一個敗壞社會的人渣。你瞧,我不僅救了這個孩子,還救了這個社會。人間苦啊,人間苦。”

  包大海皺了皺眉頭,說道:“然後呢?你為了進看守所殺章宇宙,就在學校的飲水機裡下毒?”

  “嗯。”褚燕巡點點頭,“這樣一方面能給那些年輕人一個教訓,只要他們不好好學習就會想到我,一方面,我也可以來殺章宇宙了。”

  “你為什麼一定要帶看守所裡來殺呢?”顧萍問道,“你完全可以等他休假回家的時候再動手。你看,你明明可以藏在人群中的,畢竟幾起案子的關聯並沒有被發現,你為什麼要把自己搭進來呢?”

  “是啊,你說的是。我可以殺了他們,然後讓自己消失在警方的視線中。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幾起案子,如果不是因為我被捕了,朱明雯、曹晴晴、鄒蘭芳還有費小敏,她們,還有她們的家人,怎麼會知道是我為了報仇而殺人呢?我不僅想要她們自己痛苦,我還要她們受盡自己至親至愛的人的仇恨,要讓她們嚐嚐眾叛親離的滋味。我要讓她們知道,要讓所有人知道,都是因為她們,她們害死了自己的親人、愛人。是她們。”褚燕巡笑著說道。

  顧萍嘆了口氣,她不知道要如何反駁褚燕巡,他已經不在正常的思維狀態中了,他像是真的放棄了自己的人生。

  包大海咳嗽了兩聲,說道:“怎麼說呢?你也別自我感動了,好吧!你要是在一開始就訴諸法律途徑,又怎麼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呢?聽起來你是個受害者,但受害者就能因為自己的遭遇變成施暴者嗎?如果大家都像你這樣,冤冤相報何時了呢?你倒是無牽無掛了,他們心裡的恨,難道不會施加在無辜者的身上嗎?”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褚燕巡苦笑著,說道,“所有人都要付出代價,所有人。”

  “就這樣吧!”包大海說道,“你這幾個案子數罪併罰,也不要想別的了。”

  褚燕巡笑著點頭,一副早已看淡生死的樣子。

  包大海癱在了辦公椅上,褚燕巡坦然認罪讓他鬆了口氣,現在只等物證檢驗結果出來,便可以結案了。他見沒有外人,便把腳架在了辦公桌上,放鬆下來。一旁的顧萍,卻沒有這麼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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