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萍和包大海馬不停蹄地趕往了朱明雯的家。朱明雯和丈夫潘小剛現在住在安城市市郊的一棟老舊的居民樓裡。小區裡的人很多都是相識的，他們拆遷回到了這裡，以前也是街坊鄰居，所以，很多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

  他們來到了朱明雯家門口，她家住在一樓，門上貼的春聯看上去有些泛舊，樓道上花花綠綠的小廣告，倒是繪出了另一番畫面。

  門被開啟了一條縫，一個頭髮蓬亂的女人從漆黑的屋子裡探出半張臉，皺著眉頭低聲問道：“你們找誰？”

  包大海剛想開口，便被顧萍搶了先，“找你，朱明雯。”

  包大海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無法將眼前邋遢的女人和資料中的女孩對應，但當朱明雯下意識地關門時，包大海抬起手臂試圖阻止，最終，力量的懸殊讓朱明雯敗下陣來。她站在原地喘息著，請兩人進了屋子。

  朱明雯開啟了室內的電燈，兩人這才看清楚，客廳裡倒是一塵不染，乾淨利落，和朱明雯這一身完全不搭。

  “換鞋！”朱明雯的語氣中還透露著不滿，“不然等下我又要重拖了。”

  包大海換了雙男式拖鞋，朱明雯又為顧萍找了一雙女士的，兩人換好後，被朱明雯帶到了客廳的沙發。兩室一廳的屋子不算特別大，但不難看出，經過了精心的打理。顧萍注意到放在沙發上的毯子和熱水袋，便問道：“你在休息啊！這麼早就用熱水袋了嗎？”

  “怕冷。你們怎麼過來了，我電話裡不是說了嗎，這些和我都沒有關係了。”朱明雯一邊將毯子收起來，一邊說道。

  “哎？好像不是吧。”包大海笑著說道，“明明是我們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你突然掛了電話，我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意外，所以特意趕過來，確認一下你的人身安全。”

  “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嗎？我等下還要出門，快點吧。”朱明雯說道。

  “褚燕巡你認識吧。”

  “這不是廢話嗎？”朱明雯皺著眉頭，不滿地說道。

  “褚燕巡前兩天殺了個人。你知道嗎？”

  “我怎麼會知道？你們打電話過來又沒有說這件事，一上來就問我，我們家有沒有死人，有病！”

  “被殺害的這個人叫章宇宙。”包大海不緊不慢地說道。

  “不認識！”

  “章宇宙是費小敏的親弟弟。”

  朱明雯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包大海，問道：“那個費小敏？”

  “嗯。”包大海點了點頭，“你說，他這樣做，是在報仇嗎？”

  “我怎麼知道？”朱明雯的眼神不安地四處遊動。

  “也是哈！這個費小敏，不是唯一傷害過他的人，也不是傷害他最深的人，為什麼他報仇偏偏挑上了費小敏呢？”包大海故意問道。

  “誰知道呢？那件事都過去那麼多年了，他是不是為了那件事報仇都不一定，也許費小敏又得罪了他呢？或者，乾脆就是巧合。他不一定知道那個人是費小敏的弟弟啊！”朱明雯說道。

  “嗯，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這個褚燕巡說了，他的仇報完了。你說，為了當年的事報仇，沒來找你，是不是挺不合理的？”

  “可我真的沒有見過他。當年的事情結束後，我在學校裡都是避著他走的，畢業以後更是沒見過他，連同學聚會，我也一次都沒有參加過。”

  “你沒參加是因為不好意思吧！這種事情就不要拿出來說了。”包大海一針見血地說道。

  朱明雯撇了撇嘴，沒有回答。

  “聽著，朱明雯，我們不是閒著沒事，跑你這裡來玩的。”顧萍接過話題，“我們聯絡了鄒蘭芳和曹晴晴，近半年裡，她們身邊都有人離世，警方也在重新調查這兩個人的死因。褚燕巡這個人，如果他想做一件事，完全可以做的天衣無縫。所以，你要仔細回憶一下，你周邊有沒有類似的情況。說句不好聽的，你應該是褚燕巡最恨的人，如果我是他，我會先找你來報仇的。”

  朱明雯漸漸不安起來，她努力回想著，然後搖了搖頭，“真的沒有。也許，他打算最後來對我動手的，倒是被你們先抓起來了。”

  “不是。他是故意被我們抓的，為了殺害章宇宙，他也知道，一旦這個殺人計劃開始實施，他就再無自由可言。所以，他只會在之前就動過手了。”顧萍說道。

  “沒有。都沒有。”朱明雯用手撓了撓蓬亂的頭髮，“你們怎麼不相信我呢？再說了，他要報仇找我來好了，幹嘛給非要找我們的親友呢？”說到這，朱明雯的表情突然凝固，她遲疑了兩秒鐘，站了起來，“不好意思，你們要離開了，我老公要回來了。不能讓他看到你們在這裡。”

  顧萍看了看包大海，他還穩如泰山地坐在原地，淡淡地說道：“怎麼了？你老公不知道你以前做的這些事兒？”

  “這有什麼好說的？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們走吧，他要回來了。”

  “別急啊！”包大海說道，“你這邊想不到，也許我們可以請你老公幫忙想想啊。”

  “不要開玩笑了。這種人命關天的事，我知道的話怎麼會不和你們說呢？也許就是那個褚燕巡沒來得及找我報仇。他不是被你們抓起來了嗎？你們去審他啊！他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朱明雯一邊說一邊瞥向牆上的掛鐘，想要儘快將屋內煩人的兩人趕出去。

  包大海笑著說道：“你以為我想跑這一趟嗎？我們那麼多工作，卻把時間浪費在你身上，你自己做過些什麼自己心裡不清楚嗎？褚燕巡妻離子散，前途也沒了，你倒是活得好好的。呵呵，我們想來幫助你，你還對我們大唿小叫的。我也想問問我自己，為什麼要來？”

  “那你們就走啊！”朱明雯並不領情，她走到門口，拉開了大門，等著兩人離開。

  包大海嘆了口氣，起身和顧萍離開，一隻腳剛踏出門，便撞上了一個男人，他滿臉不解地看著包大海和顧萍，然後對著他們身後的朱明雯說道：“雯雯，他們是誰啊？”

  男子的語氣並沒有什麼不妥，卻讓顧萍不寒而慄。

  “哦。”包大海掏出證件，“你就是朱明雯的老公，是吧？我們正好有事要問你。”

  男子往後退了兩步，看了看朱明雯，問道：“這是什麼情況啊？”

  朱明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包大海問道。

  “潘小剛。”

  “潘先生，您看我們要不進去聊聊？站在這裡，被街坊四鄰看到了，免不得要說閒話。”包大海笑嘻嘻地說道。

  潘小剛點了點頭，“行，我們進屋說吧。”

  潘小剛從兩人中間擠過去，率先進了屋子，他看見了地上擺放的拖鞋，不滿地望向了身邊的妻子。

  朱明雯趕緊說道：“我再去給你拿一雙，等我啊！”

  三個人擠在門口，等到朱明雯拿出了拖鞋，潘小剛才換上，走到了客廳，說道：“你們坐。雯雯，去倒茶。”

  朱明雯立馬應聲，去廚房泡茶。

  “兩位警官，有什麼事嗎？”潘小剛坐在沙發上，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問道。

  “潘先生，你是從事什麼職業的啊？”包大海問道。

  “我？在一家培訓機構當老師。”潘小剛說完，換了個姿勢，瞬間收斂很多。“你們今天過來是為了？”

  “哦，朱明雯之前上學的時候，得罪過一個教授。這個教授呢，最近殺了人，據我們調查，和當年的事情有關，所以過來看看，你們這邊是不是遇到過什麼情況。”包大海說道。

  “什麼情況？”潘小剛身體微微前傾，問道。

  “我知道有些奇怪，最近一年，你們身邊有什麼親友離世嗎？”包大海問道。

  潘小剛的表情凝固了，他的眼神在包大海和顧萍身上來回移動，然後說道：“警官，這個人你們抓到了，對吧！別讓他跑了啊！”

  “有，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沒有。我想不到。”潘小剛說道。“她當年到底做了什麼啊？為什麼會有人想要報仇呢？”潘小剛壓低聲音說道。

  包大海看了看廚房的方向，說道：“具體您還是問問您的妻子比較好。”

  潘小剛也回頭看了看廚房，嚷道：“朱明雯！茶怎麼還沒有好？”

  “馬上！”朱明雯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但半個身影也沒出現。

  “這樣，茶呢，我們也不喝了。既然您這邊想不到，那我們就先走了。”包大海說著起身離開。

  潘小剛也趕緊站了起來，送兩人到房門口，說道：“兩位警官，那個殺人犯你們就不要放出來了，放出來也是禍害人。萬一他朝我們這來了呢？你們要考慮到這種情況，別放他出來了。”

  “關多久，不是我們說了算的。還有法律呢！你也上了一天班了，好好休息吧。”說著，包大海和顧萍離開屋子。

  關門聲響起後，包大海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顧萍搖了搖頭，“說不過去。褚燕巡怎麼會放過朱明雯呢？”

  “是啊。但他們夫妻倆都說沒有親友離世啊！這和曹晴晴、鄒蘭芳她們的情況不一樣啊！”

  “我還是傾向於褚燕巡已經動手了，只是他們還沒有意識到。”

  顧萍的話剛落音，就聽見房門裡傳來了潘小剛憤怒的吼聲，接下來就是摔東西的聲音，以及隱隱傳來的朱明雯的哭喊聲和求饒聲。

  包大海愣了一下，立馬衝到門前，用力地錘門，“警察！開門！潘小剛，你給我開門！”包大海洪亮的嗓音在整個樓道里飄蕩，鄰居們紛紛開啟房門，偷偷窺探著樓下發生了什麼。與此同時，房間裡的聲音也靜了下來。

  “潘小剛！開門！”包大海繼續吼著。

  過了兩三分鐘，潘小剛才慢慢把門拉開了一道縫隙，“怎麼了？”他的語氣中有些厭煩。

  包大海一把把他推開，闖了進去，客廳裡空無一人，剛剛放在桌子上放著的一套茶杯也已經不見了，房間裡乾乾淨淨，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潘小剛跟在包大海後面，大氣也不敢喘。顧萍則是戒備地守在門口，讓潘小剛無路可逃。

  “朱明雯呢？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她，喊她出來！”包大海說道。

  “她在上廁所，估計要等一會了。”

  “不急，我們就在這裡等！”包大海轉過身，看著潘小剛說道。

  潘小剛的唿吸聲漸漸加重，然後朝著衛生間喊道：“雯雯！你快點兒！兩位警官還等著你呢！”

  過來幾秒鐘，衛生間傳來了抽水馬桶的聲音，然後朱明雯低著頭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

  “你臉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包大海問道。

  顧萍側了下身子，看見朱明雯臉上紅腫了起來，左眼已經睜不開了，她走出來的姿勢，也能看出來腿也受了傷。顧萍突然心疼了起來，雖然朱明雯這個人也曾經昧著良心幹過壞事，但眼前的狀況，更讓人難受。

  “我剛剛在客廳摔了一跤，磕到了桌角。”朱明雯的頭更低了，閃躲著，不敢看包大海的眼睛。

  “磕到了？這麼巧？那我剛剛在門口聽見你們吵吵嚷嚷的，又是在幹什麼？”包大海眯著眼睛看著潘小剛。

  “我摔了，他過來扶我，沒有吵吵嚷嚷的，警官你聽錯了。”

  “是啊！我那是擔心她，所以聲音大了點。關心則亂嘛！”潘小剛立馬說道。

  包大海看著他，慢悠悠地說道：“我聽那個聲響兒，不像是摔了。倒像是在動手打人啊！”

  “您聽錯了。”朱明雯說道，“就是我摔了，他來扶我，然後說了我兩句，怪我太不當心了。”

  包大海回過頭來，看著朱明雯，朱明雯也抬起頭，直視著包大海的眼睛。

  “摔的？讓我看看這傷！”說著，他走到了朱明雯面前，仔細端詳著她的臉，然後嘆了口氣，說道：“行！你們儘快去醫院看看吧。”

  然後轉身拍了拍潘小剛的肩膀，“照顧好你老婆。過兩天我們還要來問話，別讓我看到她又摔著哪兒了。”

  說完，和顧萍離開了朱明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