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四二)
艾凌獨自一人出了門,她並不需要藉助手機的燈光,因為皎潔的月光將道路照射得亮堂堂的。她也不需要地圖,一波一波湧入耳朵的海浪聲就是最好的指引。沒過多久,腳下鬆軟的質感告訴她,到海邊了。
夜裡的海失去了白天透徹純淨的藍,被染成了漆黑一片,艾凌沿著沙灘走著,海風已經涼了許多,但她卻覺得,這個溫度剛剛好。
她找到了一塊石頭,坐在石頭上,享受這屬於她一個人的寧靜。海面之下不知還有多少生物在游來游去,但陸地上,此時只有她一個。
她睡不著,這也不是她第一次失眠了,她躺在石頭上,看著天空,這裡的天真乾淨啊,一輪明月在頭頂懸掛著,它的光芒讓無數星星黯淡了顏色,心甘情願將這夜的主場交給了它。即便是海浪聲在耳畔,她也沒有絲毫睡意,就這麼眼睜著熬到了天亮。
隨著第一班客船抵達港口,這個小島便失去了寧靜。朱青空和秦湘然守在了東部碼頭的門口,看著一個個戴著太陽帽的客人從船上魚貫而入,他們的歡聲笑語一下子讓小島煥發了生機,司機在門口招攬著生意,小商販們也已經就位,將一些島上的特色產品擺了出來,琳琅滿目,任客人們挑選。
和羅昨天的排查沒有什麼效果,原本名單就不全,登島遊客們也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最讓她擔心的就是島民們的狀況。生活在長陽島上的居民,大部分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這個地方,免不了有個什麼摩擦,這些摩擦是系統裡看不到的,也就無法進行排摸。
長陽島上幾乎沒有監控攝像頭,這也給他們的工作帶來了難度,雖然不指望監控能夠捕捉到姚北望的臉,但至少能讓他們的視野得到延展。
第二艘船到達以後,秦湘然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人影,她早就將艾凌發給她的照片看了不下百次。冉庭秋踩著高跟鞋,穿著一身長裙,戴著太陽帽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秦湘然上前自我介紹,然後讓司機將冉庭秋送去民宿。
冉庭秋的心情很好,她難得到這麼風景優美的地方出差。當艾凌打電話給她,說是來長陽島的時候,她立馬收拾好行李,就等著週末了。
艾凌上下打量著一身遊客裝扮的冉庭秋,說道:“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喊你過來是讓你幹活的?”
冉庭秋擺了擺手,說道:“有你們呢!我只要做好我專業的事情就好啦!”她將東西放好後,才一本正經地問道:“怎麼樣了?屍體呢?”
艾凌翻了個白眼,說道:“喊你過來是以防萬一。已經有屍體了,還輪得到你嗎?人家昭陽沒有法醫嗎?”
“哦。那就是說,現在沒我什麼事了?”冉庭秋故意說道。“那我是不是可以換個泳裝,去海邊遊個泳什麼的?”
“你看看外面那些人。”艾凌指了指樓下,“姚北望就藏在裡面。你別被他看上了,不然,躺在臺子上的就是你了。”
“是啊,是啊!”敏泰笑著說道,“萬一給你做屍檢的人,還不專業,那你不就更死不瞑目了?”
“你給我閉嘴!一大清早的,就咒我!”冉庭秋笑著說道。“我先把東西放好,有事喊我啊!”
艾凌點了點頭,敏泰也漸漸嚴肅起來,現在人已經到齊了,不知道姚北望是不是已經接近他的目標人物了。
與此同時,一艘客船上下來了一個旅遊團,他們穿著統一的橙黃色的短袖衫,背後印著“中揚建設”的字樣,看樣子是公司團建。一行大約有三十餘人,在嚮導的安排下,離開了碼頭。
艾凌等人在高度緊繃的狀態下,熬到了週日傍晚。奇怪的是,整整一天,島上都沒有什麼異常情況發生。難道是姚北望放棄了?
事情在週日上午就發生了戲劇性地變化,就連艾凌也沒有想到,昭陽警方的一個電話,讓他們千辛萬苦想要找到的目標人物浮出水面。當然,一開始,他們也沒有想到這個人就是姚北望要下手的人。
昭陽警方在週六的時候接到了一個報警電話,打電話來的是一個叫陶白羽的年輕女性,她打電話報警,說自己的男友失蹤了,一整天也沒聯絡上。
警方一開始以為是情侶之間鬧矛盾,就沒太注意,想著對方也是成年人了,不會輕易出事。一天沒接電話,也不是什麼大事。便讓陶白羽再聯絡聯絡男友的同事和家人。但陶白羽卻並沒有男友身邊人的聯絡方式,警方又扛不住她一直堅持自己的男友不是經常鬧失蹤的人。警方便根據陶白羽提供的資訊,查到了其男友嚴雲升的資訊,但陶白羽一看,這個嚴雲升並不是自己的男友。
這下,吸引了辦案人員的注意。他們再三和陶白羽確認了嚴雲升的資訊,系統顯示,在昭陽,叫嚴雲升的只有這麼一個人。辦案人員繼續抽絲剝繭,從陶白羽的描述中,找到了蛛絲馬跡,最終替陶白羽找到了她的男友,不過他並不叫嚴雲升,而叫嚴雲鬥,兩人是堂兄弟的關係。
陶白羽也懵了,不明白為什麼男友要冒充他哥哥的身份來和自己交往。更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失蹤,不接電話了。陶白羽還是拜託警方,想聯絡上嚴雲鬥。
好在嚴雲鬥告訴陶白羽的工作單位是真的,辦案人員聯絡上了中揚建設,他們公司的人提及嚴雲鬥正跟著公司去長陽島團建。辦案人員立刻聯絡上了長陽島那邊的警方,確認了嚴雲鬥本人在島上,而且安然無恙,只是在坐船來長陽島的路上,嚴雲鬥拿著手機拍海鳥的時候,手機掉進海里了,這才失去了聯絡。
但昭陽警方的人並沒有直接結束調查,他們對於嚴雲鬥冒用自己哥哥嚴雲升的名字和陶白羽交往的事還有疑點,便將情況告訴了長陽警方。
嚴雲鬥解釋說,他這麼做完全是出於為了對方好的目的。他說家裡人給他算了命,和他交往的人都會有飛來橫禍,為了陶白羽的安全,他只能謊稱自己是哥哥嚴雲升,這樣可以讓陶白羽免受災害。
嚴雲鬥誠懇地解釋著,他將自己塑造成為了女友犧牲自己姓名的好男人,卻沒有打動長陽警方一絲一毫。島上多是家庭、鄰里之間的矛盾,昭陽警方突然讓他們協助辦案,他們幾乎全部出動了,來看看這個與眾不同的案子。他們將嚴雲鬥下榻的民宿圍了個水洩不通,想知道這其中還有什麼隱情。
很快,昭陽警方那邊傳來訊息。陶白羽突然想起來,她之所以從未懷疑過嚴雲鬥,是因為他曾經將自己的房產證拿給她看過,上面的名字就是嚴雲升,還有一個女性的名字,是他的母親。現在也清楚了,這個房產證根本不是嚴雲斗的,而是他哥哥和嫂子的。
陶白羽也想起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嚴雲鬥找她家借錢的時候,借條上的落款也是嚴雲升。這下子,可就不是嚴雲鬥能煳弄過去的了。
嚴雲鬥也很快承認了,自己找女友家借了錢,打欠條的時候,寫嚴雲升也是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他聲稱自己一定會還錢,不會賴帳的。
然而,這一出鬧劇並沒有就此結束,就在嚴雲鬥苦口婆心為自己辯護的時候,人群中突然站出來一個男人,他大吼大叫,說嚴雲鬥口裡沒有一句真話。嚴雲鬥也摸不清楚狀況,他不認識這個大吵大鬧的男人,也不明白為什麼他要站出來潑自己髒水。
這下長陽警方也懵了,便讓男人仔細說一說。這個男人名叫竇一帆,也是昭陽人,他說自己是跟著嚴雲鬥來到這裡的。竇一帆在外地打工,他在昭陽有一個女友,叫魯漫漫。嚴雲鬥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當場倒吸了一口冷氣。
原來這次報警的陶白羽是嚴雲斗的女友之一,而這個魯漫漫也是。竇一帆聲稱發現了女友出軌的證據,這次是專門偷偷熘回來抓人的,因為沒有當場抓住,他只好悄悄地跟著這個叫“嚴雲升”的男人,知道他過來團建,準備當著他同事的面,將他插足別人感情的事告訴所有人。結果,在他還沒有付諸行動的時候,看到警方的人先過來了,他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才知道這個“嚴雲升”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當他還在辯解的時候,竇一帆實在聽不下去了,他就衝了上來。
竇一帆承認,他就是想打嚴雲斗的,現在,他要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魯漫漫,讓她知道自己看上了一個大騙子。竇一帆還說,陶白羽不是唯一一個被騙了錢的人,魯漫漫也瞞著他把錢借給了嚴雲鬥。這些年,竇一帆一直在外地打工,魯漫漫有時候會找他要一些錢。因為是女朋友要的,而且金額不是很大,他也就沒放在心上。直到兩個月前,竇一帆提出了結婚買房,希望魯漫漫也出一點,兩人可以買個大一點的房子,那個時候,他才知道魯漫漫手裡並沒有什麼積蓄。
工作好幾年了,魯漫漫手中一分錢積蓄也沒有,這讓竇一帆感到很不安。在他的再三逼問下,魯漫漫謊稱自己把錢借給同事了。竇一帆看出了其中不太對勁,但他沒有逼問魯漫漫,只是開始了自己的調查,並讓自己在昭陽的朋友多關注一下魯漫漫的行蹤。
竇一帆一開始還以為,魯漫漫是被詐騙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朋友會暗示他,還有另一個男人的存在。這是竇一帆所接受不了的。他和單位請了假,一個人偷偷摸摸回了昭陽。緊接著,就跟著嚴雲鬥來到了這裡。
嚴雲鬥聽完了竇一帆的控訴,有些哭笑不得,他並沒有否認自己和魯漫漫在一起。反而說自己也不知道竇一帆的存在。他確實從魯漫漫那裡拿過一些錢,但那連借都不是,那是魯漫漫給他的。說到這,嚴雲鬥看了看身邊的警察,又補充了兩句,如果竇一帆想要回他給魯漫漫的錢,他也可以幫忙還給他。
聽到這話,竇一帆氣不打一處來,張牙舞爪地就要上前打嚴雲鬥。還好被警方攔住了,警方又聯絡了上了魯漫漫,和她核實了情況。
魯漫漫完全沒想到“嚴雲升”其實是嚴雲鬥,當她聽到嚴雲鬥在外面還有一個女朋友陶白羽的時候,立馬站到了竇一帆這邊,堅稱自己被嚴雲鬥騙了錢。
嚴雲鬥一聽立馬嚷嚷著辯解,竇一帆也加入了爭吵,電話那頭還有魯漫漫,吵得辦案人員也無可奈何。就在他們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昭陽警方聯絡上了真正的嚴雲升,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堂弟冒用了自己的身份,還拿著自己的房產證去騙女生。對於他在外面借錢的事,更是一無所知。他和妻子鮑蘭蘭在鄉鎮生活,城裡的那套房子是為了以後給兒子結婚準備的。之前,嚴雲鬥找他接過房產證,說是自己那套小區在搞返利,拿著房產證去辦理能領一千塊,不過名額有限。嚴雲鬥是建築行業的,平時工地跑得多,他有自己的渠道,能幫嚴雲升拿到這個名額。於是,嚴雲升就把房產證給了堂弟,沒兩天嚴雲鬥就把房產證送了回來,還領回了“返利”的一千塊。
也就是這三兩天的時間,嚴雲鬥拿著這本房產證先後給兩個女朋友看了,讓她們不僅相信了他嚴雲升的身份,也信了他在昭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這套房子未來會是他們的家。而房產證上嫂子的名字,在他口中就變成了母親。
就這樣,陶白羽和魯漫漫都沒有懷疑過嚴雲斗的身份,特別是陶白羽,她更是將嚴雲鬥當做了結婚的物件在相處,甚至借給嚴雲斗的十萬塊也是她父母的錢。陶白羽當場崩潰了,嚴雲鬥一再在電話那頭保證,這筆錢一定會還。
就連陶白羽身旁的辦案人員都聽不下去了,他們奪過手機,教育了一番嚴雲鬥,嚴雲鬥從始至終都主動認錯、主動承擔後果的態度,反而讓他們覺得更加不靠譜。他的重點從來都是會還錢,卻沒有提及自己對陶白羽和魯漫漫的感情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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