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晚格外的靜謐，就連蟲鳴鳥叫也消失殆盡了。老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沒想到那也看穿了他是柴荀的人，但同時也在盤算著她的話是否可信。

  那也吸了吸鼻子，說道：“你如果不信的話，現在打電話去問柴荀。他會告訴你，我說的都是真的。”

  老高看了眼手機，已經凌晨了，這個點給柴荀打電話也不切實際，他又陷入了糾結之中。

  “之前你不是請假回家了嗎？至少艾凌和敏泰是這麼告訴我的。就是在那個時候，柴荀透過胡教授找上了我。你不在，總得有人盯著艾凌啊！我又是個新來的，不找我找誰呢？”那也慢悠悠地說道，她已經看穿了老高那顆動搖的心，知道再說兩句他就會相信了。

  “柴荀一早也就告訴我你的存在了，只是我們倆各幹各的，更符合他的安排，這也是他的作風，不是嗎？你要是猶豫，現在就打電話給柴荀，問個清楚，別耽誤我的事。”那也說道。

  老高握著手機猶豫不決，他可不想大半夜把柴荀吵醒，問他一件也許在他看來無關緊要的事。而且，柴荀早就看不慣他了，這他心裡也是清楚的。反正那也已經知道他是柴荀的人了，要是問起來，就說她拿這個威脅自己好了。

  老高嘆了口氣，說道：“你剛剛說要我幫忙？幫什麼忙？”

  那也笑了起來，說道：“這事還真少不了你。你知道上次野生動物園的案子，張東力在論壇上找了個人，讓他幫忙綁架戚本心的事嗎？”

  “知道啊！”老高說道，那天他也參加了追捕，一直待在熊高才的小組裡，還有和羅。

  “那個論壇裡的帖子還在。”那也笑著說道，“我剛剛問過齊知然了，他們不打算打草驚蛇，準備把帖子留著，繼續觀察上面的動向。”

  “他們也有自己的網路組吧，你不放心他們？想讓我盯著上面的動向？”老高問道。

  那也有些難為情地說道：“嗯。其實不是。我想讓你做點別的事情。”

  “什麼事情？”老高眉頭緊鎖，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了他的心頭。

  “我想讓你按照之前張東力說的暗語，在上面釋出一條資訊。最重要的是，不能被警方查出來是我們發的。”那也笑著說道。

  “什麼？你瘋啦！你知道現在多少人盯著那個帖子嗎？”老高全身都在抗拒。“我聽說這個事情，是齊知然他們工作的重中之重，只要有人在上面釋出新的資訊，就會有人開始追蹤。他們留著這個帖子，是為了抓捕更多的犯罪行為的。你還要在上面釋出？瘋了吧！”

  那也難得見到老高說這麼多的話，情緒還這麼激動，只能笑臉相待，勸說老高：“老高，我知道啊。我知道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那個帖子。但是我們得主動出擊啊。野生動物園的案子還沒有破獲，只有找到在網上接了綁架案的那個人，我們才能試圖從他口中問到關於姚北望的線索啊！”

  “你想在網上釋出資訊，然後找到那個人？”老高問道。

  “對，沒錯。”

  “為什麼呢？”老高滿臉不解，“艾凌已經在總部立下了軍令狀，三個月內抓不到姚北望，這案子就和我們沒有關係了。按照過往的進度推算，我們只要什麼都不做，三個月後，我們就解散了。柴先生找你的時候，沒有告訴你，你的任務是什麼嗎？他又不是要我們抓住姚北望，他只是！”說到這，老高突然閉上了嘴，他還不能確認那也的身份，這樣一來，就是承認了自己是柴荀派來的臥底了。

  “他只是需要我們盯住艾凌，最好找到證據，證明她德不配位，讓她早點捲鋪蓋走人。”那也替他說完了。

  老高嘆了口氣，“你知道就好。現在好不容易艾凌走到了這一步，你為什麼要節外生枝呢？安安靜靜和往常一樣，三個月後我們就各過各的了啊！”

  那也沒想到老高會提出這樣的看法，從他的立場來看，確實沒有什麼問題，但眼下必須說服他站到自己這一邊。她的大腦飛速地轉著，終於讓她想到了一點，可以拿來試試看。

  “老高。”那也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剛剛說的沒錯。我們可以什麼都不做，等到三個月後。但是，我不想這樣。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這種感覺，柴荀對我們的工作，或者說，對我們並不滿意。我很懷疑三個月後，看上去我們完成了任務，但他會不會把這份功勞算在我們頭上呢？我覺得不會，三個月的期限是他在總部逼迫艾凌答應的。說到底，艾凌最後離開了組織，是誰的功勞呢？肯定不是你和我。”那也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老高的情緒。

  “到時候，他只會認為，我們倆是沒有拖後腿的人，而不是將艾凌趕走的功臣，你說是嗎？我和柴荀私底下見過幾次，之前在福源的案子，你也在場的，他對我的態度並不是很好，你也看見了。我不知道，他對你是不是也是這樣。但是，我不能坐以待斃。坐在這裡等三個月簡單啊，但是三個月後，柴荀到底會把我安排到哪裡去呢？你還好，有著一身本事。我還是個新人，搞不好就讓我和艾凌一起捲鋪蓋走人了。我和你不一樣，我很不安，害怕失去這一份工作。”那也認真地說道，從老高的面部表情來看，他也是一樣，心裡也有著不安和害怕。

  “可你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老高問道。

  “我想把姚北望抓起來。憑藉你和我的本事，我們倆一起，就算抓不住姚北望，能抓住野生動物園的嫌疑人也行。我們要趕在艾凌前面，要比她走得更遠，這樣，哪怕三個月後一無所獲，至少，我們能證明，和艾凌相比，我們更有本事。如此，也就有了和總部說話的籌碼。我只想留下來，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保住這份工作。你也清楚的，不然我們為什麼要投靠柴荀呢？還不是因為跟著艾凌沒有希望了嗎？所以，我想秘密地做這件事，到時候，讓所有人看看，我的價值。”那也說道。

  老高沒有說話，他在思忖著眼前的狀況，那也毫無疑問說中了他心裡的痛點，柴荀不喜歡他，就算三個月後艾凌走了，他也不會得到比現在更好的職位了。柴荀招納了那也，也從側面反映了這一點，他得不到柴荀的重視。那也說的也沒錯，他何嘗不想留下來呢？何嘗不想給自己多準備一條退路呢？眼下的情況，大機率是艾凌三個月以後要走，穆老估計也就退休了，他也旁敲側擊地問過和羅，和羅說艾凌走了，她也不會留下來，憑她的電腦技術，還愁找不到工作嗎。至於敏泰，和羅都走了，他也沒有理由留下來了。

  剩下了那也和他，他們倆都是想要保住工作的人，不然也不會在柴荀那裡答應了這份差事。如今，那也已經意識到了危機，她想要利用最後三個月自救，如果她成功了，或者取得了什麼成果，老高就變成了沒用的那個。他不能允許這種情況出現，就算不能有什麼大的成就，他不能被那也比下去。

  那也一直默默地觀察老高的面部表情，越來越有信心了。

  “怎麼樣？”那也問道。

  “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老高說道，“在上面釋出資訊不難，要甩掉追蹤的人才難。”

  見老高的話裡有話，那也立馬笑逐顏開，“所以，不是不可能，是嗎？”

  老高點了點頭，“我需要一點時間，而且，網上釋出資訊用的暗語我也不知道。”

  “這個不要你擔心。我會去研究，你只要將我給你的資訊放在網上，並且別被警方的人查到，就行了。”那也說道。

  “就行了？這叫就行了？這很難的，好吧！”

  “不然為什麼找你呢？我就知道你可以。”那也笑著說道。

  “釋出以後呢？”老高不安地看著那也。

  “後面你只要幫我盯著網上的動向就好了。如果有人回了，我們就繼續聊下去。當然，也有可能石沉大海。這都是後面的事了。不過，我答應你，只要你做一些線上的事，後面如果真能把對方約出來，絕對不會讓你涉險。”那也保證著。

  老高悶聲哼了一聲，似乎還算滿意，但轉而一想，又問道：“那結果呢？三個月後這事兒怎麼說？”

  那也笑著說道：“三個月後，但凡這件事有一丁點兒進展，都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結果。當然，如果毫無進展，這事兒就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了，行嗎？”

  老高點了點頭，“大晚上的，太冷了，我先回去了，你的暗語準備好了，再來找我吧。”說完，拉緊了自己的外套，往回走去。

  那也則是鬆了口氣，看著天空，說道：“冷嗎？我怎麼不覺得？”她的心裡很高興，老高這個人是個很好的保密者，有他幫忙，這件事至少看上去是可行的，現在，她需要回到野生動物園的案子上，或者說，回到張東力所說的那個暗語的研究上。

  那也在外面轉了兩圈，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洗了個澡，沉沉地睡了過去。

  那也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絡車纓纓，她和車纓纓一起行動過，還是齊知然將她介紹給車纓纓的，所以車纓纓對她並無戒心。她很快從車纓纓的口中，得知了張東力詢問時提及的朋友史朝剛，就是這個朋友，幫助張東力看懂了帖子上的暗語。車纓纓說，他們也調查過這個史朝剛，他雖然年輕時混過一段時間，但並不能證明和這次的案子有關，所以他們問過話就放他回去了。

  那也又問了些別的問題，關心了一下案件進展才掛了電話，她害怕車纓纓看出端倪，所以不敢直接問他們暗語的破解情況。之後還要在網上釋出，這件事還是要小心謹慎為妙。

  那也洗漱完畢，就出發去見了這個叫史朝剛的人。

  史朝剛幾乎毫不懷疑眼前的女孩就是警察，他立馬換上了一臉痛苦的表情。

  “怎麼又來了啊？上次我不都告訴你們了嗎？我只是認識張東力，其他什麼都不知道。”史朝剛滿臉不悅。

  “急什麼啊？”那也笑著說道，“我這不是上次沒問完嗎？”

  “行！我是配合你們工作的好公民。有什麼事，你就問吧。”史朝剛似乎也不願意對面前的女孩發火，雖然語氣不悅，但整體還是配合的，幾乎知無不言。

  那也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弄清楚了網上那些看似不相關的資訊代表著什麼意思，記了好幾頁的筆記。

  史朝剛看她這麼認真，說道：“我這都是自己琢磨的，你別因為這個，就把我抓回去。你們的案子，我什麼都不知道。”

  “嗯。”那也漫不經心地應答著。

  “你們下次還會過來嗎？”史朝剛問道，“不如你回去和你們領導說，不要再來了，再來幾次我給你們的回答都是一樣的。你們這樣反反覆復的問，不就是想套出我哪次回答的不一樣嗎？然後就以此為突破口，認定我和那個案子有關？”

  那也這才抬起頭，她沒想到史朝剛把她今天的來訪當做了正式詢問，見她一直翻看筆記，還以為她在找兩次回答中的差異。

  “沒有的事。”那也說道，“這次過來，也只是確認一下。不是已經放你回來了嗎？”

  聽見那也這麼說，史朝剛也嘆了口氣，說道：“對了。張東力那小子怎麼樣了？需要坐牢嗎？”

  那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也真夠倒黴的。想綁個人，結果變成殺人了。”史朝剛似乎很擔心這個朋友。

  “綁架也是犯法的。他倒黴，死者就活該去死嗎？”那也說道，“既然他已經做了，就好好配合調查，該是什麼責任，他也只能擔著，逃也逃不了。”

  史朝剛點了點頭，“你說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