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泰啟動了車子，跟上了那輛紅色私家車。艾凌想了想，“那也，給孫小華打電話，讓他帶人過來。我們沒辦法直接詢問，還是要靠他們。還有，車牌號碼也告訴他，讓他查查這個人到底是誰。”

  那也點點頭，給孫小華打去了電話，孫小華聽說後還有些興奮，立馬答應趕過來。經過了好幾個紅綠燈，車子開進了一條小馬路。敏泰跟進小馬路時，便有些後悔了，紅色私家車在一家小飯館面前停了下來，敏泰放慢了行駛速度，但車上的兩人並沒有下車的意思。此時的小馬路上只有他們的車在行駛，路邊也只有三輛停著的車。太顯眼了。敏泰深深吸了一口氣。

  “勻速開到下一個路口靠邊停。”艾凌的聲音響起。

  敏泰點點頭，照著艾凌的話，在下個路口找了個位置停好車。車頭正對著路口，只要紅色轎車一出現，他們就可以立馬跟上。

  “孫小華他們呢？還有多久到？”艾凌問道。

  “差不多還要十分鐘。”

  “讓他們先到我們這停一下。”

  “好，我和他說。”那也立馬把定位發給了孫小華。

  車裡的氣氛異常的安靜，那也甚至可以聽見自己的唿吸和心跳。四個人都死死地盯著車窗外，生怕紅色小轎車突然離開。

  “來了，他們來了。”敏泰最先認出了孫小華的車，他們早上在小區門口見過。

  艾凌拿出了竊聽裝置晃了晃，放進了那也的口袋裡，說道：“去吧。”然後搖下自己這邊的車窗，和剛剛走過來的孫小華說道：“孫隊長，車主查到了嗎？”

  “查到了，是一個叫楊虎的男人，沒什麼犯罪記錄，和蘇遠清的關係還沒有查到。”

  “好。孫隊長，你們過去看看情況吧，把那也帶上。”

  孫小華看了看那也，點點頭，“走吧。”

  那也立馬拉開了車門，跟在孫小華和趙啟之的後面，走到了路口處，還回頭往車子的方向看了看，然後就跟著兩人走向那輛紅色的轎車。

  紅色轎車還停在原來的位置，看不清楚車裡是否有人。小馬路上只有孫小華他們三人，搖曳的樹影在腳下游移，讓那也有些發憷。沒關係的，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畢竟身邊就是兩個警察，不遠處還有三個隊友。

  孫小華率先走向紅色轎車，他伸手敲了敲車窗，那也這才看見，兩人還在車上。蘇遠清趕緊抹了抹臉，但還是看得出她剛剛大哭過。男人則是一臉驚恐的表情，緊緊靠在椅背上。

  孫小華見兩人都沒有下車，更加用力地敲了敲車窗，“給我下車！”趙啟之則是已經繞到了駕駛座的門口，防止男人逃脫。

  兩個人交頭接耳說了些什麼，還是乖乖下了車。

  “怎麼回事啊？你們這又是在商量些什麼？”

  “孫警官，你找我有事啊？”蘇遠清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你怎麼在這的？”

  “這不巧嗎？剛剛準備去你家找你再問問情況的。還沒停車就看你出了門，這不就跟上來了嗎？車子停在這這麼久沒動靜，我們也是擔心你的生命安全，來看看你有沒有事。”

  “得了吧。”蘇遠清滿臉的不悅。

  “那你看我們是站在這裡聊呢，還是進去找個地方坐坐？”

  “那個，警官，有事你們聊，我家裡還有事，我就先走了。”男人說完想要回到車裡，被趙啟之一把攔住。

  “家裡有事？這麼巧啊，我們一來你家裡就有事？”趙啟之冷冷地說道，“不然這樣，你給家裡打個電話，我來幫你解釋解釋，順便說說你剛剛在忙些什麼，怎麼樣啊？”

  見男子面露難色，趙啟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問幾個問題而已，別這麼心虛啊。都寫在臉上了。走吧。”

  男人還有些掙扎，看到蘇遠清遞給他的眼神，也就沒再說什麼了，乖乖跟著幾人進了小餐館。孫小華找了個最靠裡面的位置，讓兩人並肩坐下。

  他一邊給大家倒著水，一邊若無其事地問道：“小夥子，你是？”

  “楊虎。我叫楊虎。”

  “哦，楊虎。那你和蘇女士是什麼關係呢？這麼大半夜的，兩個人還單獨出來，在車子裡，蘇女士哭得梨花帶雨的。”

  “什麼大半夜？天才剛黑啊，別瞎說。”

  “孫警官，有什麼事情你問我就行了，他和這件事沒有關係。”

  “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是證據說了算，事實說了算。你說你男朋友剛走，大晚上就和另一個男人單獨出門，我是不是得查一查。還有，蘇女士，等我問你的時候再說話。”孫小華的語氣不容置疑。他盯著蘇遠清的臉，見她沒有再反駁，才轉向了這個叫楊虎的男人。楊虎的個子不高，人也挺瘦的，臉上都凹了下去，他顯得有些不安，右手一直搭在左手手腕的珠串上，來回扣著上面的珠子，不敢直視對面的孫小華。

  “楊先生，來給我們解釋一下吧，你們倆是什麼關係，今天晚上又是怎麼一回事呢？”孫小華說著，把剛剛倒好的茶水，推到了他面前。

  楊虎硬生生扯出了一個微笑，“我和蘇遠清，我們就是普通朋友。她家裡出了事，我過來安慰安慰她，順便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普通朋友？那你為什麼不能去家裡安慰呢？時間選得也很有意思，大晚上的來安慰？還在這麼個地方？”

  “不是，我們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知道朋友出了那麼大的事，安慰一下又怎麼了？”楊虎有些急了。

  “別急啊，喝口茶。”孫小華換了個姿勢，“好，我姑且相信你說的，普通朋友。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安慰她，能讓她哭成那個樣子？眼睛都腫的跟電燈泡似的。”

  “那、那人家家裡剛出事，哭也是正常啊。難道讓她憋在心裡嗎？”

  “所以，你剛剛是因為提到了程沅的事，她才這麼傷心的嗎？”

  楊虎點了點頭，蘇遠清也跟著點頭。

  “你和蘇遠清怎麼認識的？”

  “我們以前在一個店裡打工，是同事。後來也就一直都聯絡著。”

  “程沅你認識嗎？”

  “不認識，也沒見過。”

  “和蘇遠清熟悉到可以單獨約出來安慰她，卻連她男朋友是誰都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前天晚上七點到八點，你人在哪兒？有誰可以給你證明嗎？”

  蘇遠清聽到了這個問題，再也按捺不住了，她站了起來，“你們是懷疑他殺了程沅嗎？不可能！他們根本就不認識！”蘇遠清的大嗓門，讓小餐館裡僅有的幾個顧客對她行了注目禮。那也這才注意到，離他們不遠的那桌，坐的是老高和敏泰。他們是什麼時候來的？那也完全沒有注意到。

  “行了，行了。別嚎了。我們這不是例行問話嗎？萬一人家有不在場證明呢？不就直接排除了嗎？剛哭完又嚎，你也喝點水，保護保護嗓子吧。楊先生，怎麼樣，想起來了嗎？前天晚上在哪兒呢？”

  “我記得，我記得，也有人能給我證明。前天晚上我陪媳婦兒和兒子逛街呢！七點到八點是吧，應該是在商場，剛吃完飯，帶兒子在打遊戲。監控，對，商場裡面都有監控的，你們可以去看。”

  “好，我們會去核查的，還有，也會問問你太太的。到時候她如果問起來我們為什麼會懷疑到你身上？”孫小華嘆了口氣，“那我們也只能實話實說了。”

  “這位警官，請你相信我。我和程沅的死沒有關係啊。”

  “那誰有關係呢？”

  “孫警官，你這是什麼意思。”蘇遠清又開始反駁了，“你想說和我有關係是嗎？當然和我有關係，死掉的那個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未婚夫！你們懷疑是我殺的是嗎？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我們都打算結婚了，我為什麼要殺了他呢？他那個前妻你們查了沒有？她有不在場證明嗎？還有他那個兒子，程東東是吧。那孩子你們查過了嗎？我知道的，我見過那孩子，他表面上看著老實，肚子裡面全是壞水！不要因為他是個孩子，就排除他的嫌疑，現在來看，程沅死了，受益最大的就是他吧。”

  “所以，你知道程沅舅舅遺產的事兒？”那也問道。

  蘇遠清這才注意到一直坐在角落裡沒說過話的女孩，她看了看那也孩子氣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是，我知道。程沅告訴我了。我們都要結婚了，知道也不足為奇吧。”蘇遠清似乎已經認定知道遺產的事對她是有利的，所以乾脆地承認了。

  “你剛剛說程東東一肚子壞水？”那也接著問道。“我看著不像啊。”

  “你們不要被他的表象騙過去了。一臉老實的樣子，還偶爾露出委屈的表情。哎，這孩子，心機深啊。”

  “你為什麼這麼說？有什麼證據嗎？”

  “證據？他暑假的時候到程沅這裡住過一個星期。我有一次提前回家，程沅不在家。我看見他在程沅家裡翻箱倒櫃地找東西。我去的時候，他正在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放回原位呢！我本來也就以為他想偷點錢什麼的，小孩子嘛，想要零花錢可以理解的。結果你猜我看見了什麼？”

  “什麼？”

  “他那堆東西下面藏著的，是房產證。”

  “他拿那個本兒又有什麼用呢？”趙小華說道。

  “你知道沒用，他一個小孩兒不一定知道。”

  “你看見他把房產證偷出來放在自己的包裡的？”

  “沒有。”蘇遠清撇了撇嘴，“我只看見房產證在外面。不是他拿出來的，難道房產證自己長了腳跑出來的嗎？還有，他那個媽，你們也要好好查一下，他這樣，肯定都是他媽教的，學校可不會教這些。”

  “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你給我們的不在場證明還有問題呢。前天你可不是一整天都在家裡待著的，給我們說說吧，還有，為什麼要對我們撒謊？”

  蘇遠清一下子沒有了剛剛的氣勢，“你們也沒仔細問啊，就問我前天干嘛了。我可能是忘了說吧。前天，前天上午我都在家，下午四五點的時候出門，和朋友吃飯。然後晚上回來的時候，嗯，九、十點吧。”

  “和誰？朋友？不會是楊先生吧。”

  楊虎立馬擺了擺手，“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他，其他朋友。”

  “誰？在哪吃飯的？還有沒有去別的地方？”

  “哎呀，你們怎麼搞得，我為什麼要殺他呢？我殺他有什麼好處？”

  “蘇遠清，你最好老老實實回答我們的問題，你這樣只會讓我們更加懷疑你。”

  “我前天晚上和我朋友常顯去吃的飯。只是吃了飯，在遠華商場。吃完以後閒聊了一會，就回家了。”

  “遠華商場？在市裡面啊！”

  “是，我前天來了市裡。怎麼，接下來要證明是我殺了人，是嗎？”蘇遠清的語氣還是有些不善，但是已經沒了氣焰。

  “這個常顯是？”

  “我的同學。好久沒見了，出來聚一聚。”

  “同學聚會，就你們兩個人？”

  “也不是同學聚會，就是隨便聊聊。”

  “我最後問一遍，蘇遠清，你前天有沒有回到程沅家裡？”

  “我只是晚上給他打了電話，沒人接。”

  “你確定沒有隱瞞我們什麼了嗎？”

  蘇遠清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你把常顯的聯絡方式留一下。還有，最近都不要到處亂跑了，萬一又像今晚一樣被我們撞上了，又是浪費彼此的時間。還有你，楊虎，我們會去核對監控的，如果有需要還請你配合調查。”

  楊虎知道終於結束了，趕緊點了點頭。

  “對了，蘇女士。”那也突然開口問道，“你知道除了你和程沅，還有誰有程沅家大門的鑰匙嗎？”

  蘇遠清看了看那也，搖著頭說道：“我還沒和程沅結婚呢，他的財產我怎麼知道。程東東過來的時候，程沅會給他一把鑰匙，他會不會自己偷偷去配，我就不知道了。”

  那也笑著點點頭，“確實有可能。”

  “行吧，我知道了。”孫小華說道，“你們回去吧，別到處亂跑。”

  話還沒有落音，楊虎就站起來，衝著三人點了點頭，徑直走了出去，完全沒有要等蘇遠清的樣子。蘇遠清看著他逃之夭夭的背影，有些氣憤。

  “怎麼著？要不要我們送你回去？”孫小華說道，“你這朋友看起來忘記送你回家了。”

  “不用！”蘇遠清斬釘截鐵地說道，拿起了包，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敏泰和老高才坐了過來。

  “所以，蘇遠清還是有嫌疑的咯？”敏泰說道。

  “還要看看商場的監控，還有那個叫什麼常顯的人。小趙，杯子。”孫小華說道。

  小趙點了點頭，戴上了手套，將楊虎位置上的一次性杯子收了起來。

  孫小華笑著說道：“先回去比對一下。還有不在場證明，給我好好查查。”

  “我倒是感覺這個楊虎嫌疑不大，你看他剛剛，避嫌都來不及。這樣的人，怎麼會為了蘇遠清而動手殺人呢？”那也說道。

  敏泰也搖了搖頭，“蘇遠清有句話說的是對的，她沒有理由殺程沅啊。”

  “楊虎雖然嫌疑不大，但他為什麼要冒著風險今晚來見蘇遠清呢？明明案件發生才不久，還挑了個這麼僻靜的地方。剛剛你也看到了，蘇遠清在車子裡哭得可不輕啊！”孫小華晃著手裡的杯子。

  “而且，剛剛好幾個問題，她都沒有正面回答。”趙啟之說道，“她還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今晚她和楊虎的見面就是有問題，只不過，她現在有所察覺了，就怕接下來她會更加謹慎。”

  那也點了點頭，趙啟之說的沒錯。蘇遠清原本以為自己沒有動機，警方不會懷疑到她的身上，現在就不一樣了，如果她手上還有什麼證據就一定會銷燬了。

  “不過她的態度倒是很明確了。我覺得，如果程沅娶了她之後，程東東他們母子倆啊，再想拿到財產就難了。”孫小華嘆了口氣。

  “對了，那也，你今天不是見過程東東嗎？”敏泰突然問道：“你覺得程東東像是蘇遠清說的那種人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也的臉上，她嘆了口氣，“哪有那麼容易看得出來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更何況是一個敏感的青春期的孩子。程東東看起來還是有些心思的，我今天也是一個陌生人的身份接近他的，他肯定還是有所保留的。蘇遠清雖然有可能誇大其詞，但她應該不會胡編亂造。如果她說的屬實，程東東到底想在程沅家裡找什麼呢？”

  “如果你是蘇遠清。”孫小華突然問道，“那也，你會把這件事告訴程沅嗎？程東東在他不在的時候亂翻東西。”

  “當然會告訴他了。這不是正和蘇遠清的意嗎？”

  “我有一個想法啊。”趙啟之突然開口，“我們先不管誰有程沅家的鑰匙，畢竟都有機會拿到，再去配一把也不是很難。躲在床底的那個人，會不會根本不知道床上躺著的會是誰呢？他看不見上面是誰。也許要殺的物件是蘇遠清也說不定。”

  “你的意思是懷疑程東東躲在床下，殺了蘇遠清，結果發現殺錯了人，誤殺了程沅？”敏泰最先反應過來，“可是程東東案發時和他媽媽王桂江在家啊。”

  “這就是問題。沒有其他人可以證明這一點，只有他們母子相互證明。而且，按照我們之前分析的，外面還有一個同夥，幫忙整理了床單，讓床底下的人不被發現，如果這個人就是王桂江呢？”

  “可能性很小。程沅回到家，發現王桂江在自己家裡，肯定會說話，質問他為什麼有自己家的鑰匙，他家也不大，極有可能程東東是聽得見的，那他就知道，在家的人是程沅，而不是蘇遠清。更何況，什麼樣的母親能夠協助自己的兒子殺人呢？”孫小華很快否認了這個想法。

  “也許從頭到尾，目標都是程沅呢？”那也接著說道，“蘇遠清說程東東在家裡翻箱倒櫃找東西，假設他找的不是房產證，他要找的東西沒有找到，所以他再一次回到了屋子裡。王桂江也知道這件事，和兒子一起找，但程沅突然回來了，王桂江深知程沅的脾氣，也知道她自己無所謂，以後大不了和程沅老死不相往來了，但兒子不行，就把兒子藏了起來。但她沒有想到，兒子積攢已久的怨氣和委屈讓他動了手。王桂江沒有辦法，也只能幫著兒子隱瞞。這樣，說得通嗎？”

  孫小華抓了抓頭髮，想要理一理思路，趙啟之和那也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卻也找不到什麼證據來支撐。

  “那個，啟之，明天讓王桂江帶著程東東過來錄一下指紋，核對一下，就知道了。”

  趙啟之點了點頭。

  “今天也不早了，不然你們先回去吧。等我們這邊有發現，就聯絡你們。”孫小華說著，站了起來。“走吧，都回去歇一歇。今天也跑了一天了。”

  當他們走回到路口的時候，那也愣住了，老高只是點了點頭，敏泰則是在一邊抓了抓頭髮。停車的地方，只剩下孫小華的車了。

  老高租來的車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