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十四)
敏泰找了個靠近秨州二中校門的位置停好了車,快到中午放學的時候了,車外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敏泰一邊看著手機里程東東的照片,一邊問道:“我們就在這裡等嗎?可是,程沅才剛剛去世,程東東會不會請假在家,沒有上學呢?”
“你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先等等看吧,反正暫時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艾凌的視線沒有離開手上的資料。
這時孫小華的電話打了進來,原來他們從案發現場出來以後,就直奔王桂江打工的超市,從她口裡得知了一些情況。
程沅今年四十三歲,從秨州市職業技術學校畢業後,就去酒店當幫廚,幹了幾年,在家裡人的幫助下,在秨州開了一個小飯館,結了婚,置了房,也算是成家立業了。但在五年前,程沅的飯館因為食品安全問題被有關部門要求整改,沒多久又爆發了食客集體食物中毒的事件。多年的積蓄拿來賠償客人,店鋪也沒了。人到中年,遇上了這麼大的打擊,程沅有些灰心喪氣。程沅的前妻王桂江原本是在店裡幫忙的,因為變故,不得不出門在超市找了份工作,畢竟孩子上學還要錢。王桂江以為,程沅只是一時受挫,需要時間恢復,卻沒有想到,這只是他自暴自棄的開始。當程沅偷偷拿走王桂江給兒子攢下的學費時,離開他已經變得迫在眉睫了。
離婚發生在兩年前,程東東小升初考試結束後,王桂江和他說了父母決定離婚的事。隨後,程沅的舅舅沈聰給了王桂江一筆錢,意思是程沅是個男人,以後再婚什麼的,不能沒有房子,希望王桂江不要去爭那套房子。也正是這次離婚,讓王桂江對他們徹底失望了,她帶著兒子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程東東每個月的撫養費還是會有的,但不是程沅付的,而是沈聰每個月打錢過來的,替外甥支付撫養的費用。
雖然有工資和撫養費,但王桂江和兒子的生活還是過得緊巴巴的,房租,學費,還有補課班的費用。程沅平時也不怎麼見兒子,也就是程東東生日的時候帶他出去吃個飯,或者寒暑假的時候,回去過兩天。程沅遇害的事情,王桂江還沒有和程東東說,她說程東東周五還有月末考試,等他考完了再告訴他。
至於程沅的女朋友蘇遠清,王桂江聽說過她,但是沒有見過。知道蘇遠清的存在後,王桂江去找過程沅,主要是為了兒子的事,如果程沅再婚,她想知道程沅打算怎麼保障兒子程東東的權益。說白點,程沅還有套房子,她不能不替兒子爭取。王桂江希望程沅再婚前,把兒子的名字加到房產證上,程沅嘴上說著不會虧待兒子,會考慮這件事,但也沒了下文。這件事讓王桂江心裡蠻堵的,她認為程沅根本不會考慮。離婚以後撫養費也沒有給過的人,怎麼能期待他還能把兒子放在心上呢?但她必須爭取,等到程沅再婚後,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而王桂江也沒有不在場證明,案發那天她休息,除了早上出門買菜,就再也沒有人能證明她去了哪裡了。還有一點讓孫小華很在意的是,王桂江還有個哥哥叫王桂海,曾經有過犯罪記錄,案發時人也在秨州市。孫小華帶著趙啟之已經趕過去問話了。
“哎。”那也嘆了口氣,引來了車內三人的注視,“看樣子程東東確實還不知道啊!”
“等下就交給你了,那也。”艾凌說道。
“交給我了?什麼就交給我了?”那也一臉驚恐,早知道自己就不瞎嘆氣了,莫名其妙多了個任務。
“我們這裡只有你看著還像個學生,大學生做社會調研怎麼樣?”說著,艾凌遞給那也一本厚厚的紅色筆記本,“調查問卷什麼的,應該不難吧?”
“走在路上問他嗎?”那也勉為其難地接過了筆記本。
“王桂江也說了,除了買菜白天沒有其他人作證,加上她今天還在超市上班,我估計,程東東中午是在學校門口的小餐館解決午飯問題的。等他吃飯的時候再問,還怕他端著飯碗跑了嗎?”
“那我問什麼呢?”
“隨便,想問什麼就問什麼。”艾凌看向了車外,“你問到什麼我們就用什麼破案唄!”
艾凌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那也感到壓力倍增,她甚至可以感覺到前排的敏泰和老趙在偷笑。行吧,那也心想,反正我問過你了,到時候沒問出啥,可就不能怪她了。
“來了,來了。”敏泰說道,“斑馬線那邊。”
那也嚥了口口水,點點頭,拉開車門,抱著筆記本、背上包,往斑馬線的方向走去。程東東就在眼前,那也有些小小的氣憤,現在的孩子怎麼長的,才初二,就和那也差不多高了。雖然那也原本也不算高,但是被初二的孩子比下去,她心裡還是有些不是滋味。下次來學校,一定要穿高跟鞋,不然還沒開始就被對方的身高碾壓了。
艾凌的推測沒有錯,那也跟著程東東往小巷子走去,他徑直走向了一間小飯店。可能是剛剛放學的緣故,飯店裡的人還沒有多起來。那也端了一瓶飲料坐到了程東東的對面。她突然有些心疼,程東東的餐盤裡只有兩個少得可憐的素菜,還有一碗清的看不見西紅柿也看不見雞蛋的西紅柿雞蛋湯。那也喝了口飲料,把筆記本放在了桌面上,清了清嗓子,“同學,你好,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是秨州學院的學生,現在在做一個社會調查,關於青少年成長方面的調研,方便回答我幾個問題嗎?當然,如果你覺得涉及到隱私的問題,可以選擇不回答的。”說完,那也露出了一個“天真”的笑容。
程東東還有些猶豫,他的臉上寫滿了不安與疑惑。但是那也準備耐心地等,等他開口。
“要很久嗎?”
“不會很久的,幾分鐘就好了,不會耽誤你吃飯學習的。謝謝你啊,這是我們的作業,那我就開始了。”說著那也翻開了筆記本,拿起了本子側面扣著的筆。她微微豎起了筆記本,免得被程東東看到,本子上什麼都沒有。
“第一個問題,性別,男,這個不要問。下一個,你在上初幾?”
“初二。”
“好,初二。秨州本地人嗎?”
“對,是本地的。”
“現在是和父母住在一起,還是?”
“我和我媽住,我爸媽離婚了。”
“啊,不好意思。不過現在這種狀況也不少見了,你覺得這會對你的生活和學習產生影響嗎?”
“多少有一點吧。”
“那你和你父親多久見一次呢?”
“看情況吧。看他什麼時候有時間。”
“那上次是什麼時候?”
“暑假的時候,有一兩個月了吧。”
程東東的語氣中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那也只好趕緊換一個話題,“你和媽媽感情應該挺好的吧。”
“嗯。但媽媽也很累,還要上班。”程東東說著,看向了自己碗裡的菜。
那也點了點頭,“你有沒有在媽媽休息的時候替她按摩一下?上次媽媽是什麼時候休息的?你回家幫她做了什麼嗎?”
程東東抬起了頭,“上次?好像是前天了吧。沒有,我放學回家的時候她正在床上躺著,然後就起來給我熱飯了。”
“放學回家,也有五六點了吧,還在睡覺嗎?”
“嗯,差不多六點多吧。倒不是睡覺,可能是累了,就躺著了。因為我一回來她就起來了。”
“吃完飯,沒有陪媽媽看會兒電視?”
“沒有。我們要月考了,就這幾天。吃完飯就被我媽趕去看書了。”
“也是啊。一般家長都會這樣的。我記得我高考那段時間,我媽晚上就出門去了,怕在家看電視吵到我。”
“那我還好。我媽電視聲音一直開得很小,又是在自己房間裡看的,所以我完全聽不見的。”
“可能家長的方式不一樣吧。我媽就很喜歡廣場舞,你知道嗎,吃完飯就下樓鍛鍊去了。”
“我家還好。我媽不喜歡出門的,更何況,晚上她還要給我準備水果和牛奶。”
“每天嗎?那真的太幸福了。”
“每天。她們超市經常有打折活動,特別是一些水果,到了晚上就會打折,她就會帶一些回來。”
“哈哈哈,這也不錯啊。對了,你父母離異後,你覺得你的父親做的到位嗎?”
程東東又低下了頭,“什麼叫到位,什麼叫不到位呢?反正就那樣吧,以後他就要有自己的家庭了,估計更顧不上我了。姐姐,我媽媽瞞著我,但我都知道,我爸爸要再婚了。暑假的時候,我去他家住了一個星期,見過那個阿姨了,但我沒敢和我媽說。我感覺,我媽媽也知道,她前段時間有些心情不好,但她瞞著我,以為我不知道,但我早就見過蘇阿姨了。”說著他攪了攪碗裡的清湯,嘆了口氣。“等他結婚以後,就更不會關心我了,以後,我就只有我媽了。”他突然抬起頭,看著那也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那也伸手拍了拍程東東的肩膀,她心裡有些苦澀,程東東還不知道,他已經只有媽媽了。那也清了清嗓子,看著程東東的眼睛說道:“小朋友,我這些天調研的時候,採訪過很多孩子,都和你有著相似的經歷。經歷過父母離異的孩子,都異常的懂事。這,這其實是一件挺讓人心酸的事情,看著你們這麼懂事。但是,你知道嗎,你的母親給了你百分之一百的愛,這也許替代不了父愛,也不能替代父愛,但我相信,也足夠支撐你成長起來。雖然很難,但是我們都是在艱難中成長的,不是嗎?不要害怕現在的苦難,未來,這些經歷都會變成你的精神財富,成為你披荊斬棘的盔甲和武器。更何況,還有媽媽陪著你,不是嗎?至於父親,我相信他的心中始終是有你的一席之地,誰也撼動不了。”
程東東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我知道我現在的話,你也許聽著有些空洞,覺得沒什麼用。但現實就是這樣。我能告訴你的,只有這些空洞的話,等到你真正有所經歷、有所歷練的時候,你才會發現這些話真的不是空話。哎。做好眼下的事,你的努力,你媽媽的付出,都會有回報的,別急,慢慢來。”那也又拍了拍程東東的肩膀。
“我知道了。”
“不好意思,打擾你吃飯了,也破壞了你吃飯的心情。小朋友,如果你以後心裡難受得很,可以嘗試去和心理醫生聊一聊,不要都憋在心裡面。”那也招了招手,又點了杯飲料,推給了程東東,“飲料對身體不好,少喝點,但這杯我請的,謝謝你幫助我完成作業。偶爾喝一喝,對心情好。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吃飯了。加油。”
“謝謝姐姐。”
那也點了點頭,拿起了筆記本離開了小餐館。她看了看天空,還挺藍的,和程東東聊完,她的心裡有些難受,特別是明明知道眼前的孩子即將經歷什麼,卻無力阻止。那也並沒有馬上回到車上,而是哼著歌在小巷子裡走了走,想要緩和一下心情。過了約十分鐘,那也嘆了口氣,往回走。
剛剛拉開車門上車,筆記本還沒有放下,那也就聽見艾凌冷冰冰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下次別哼歌了,挺難聽的,沒有一句在調子上。”
敏泰和老高再也忍不住了,在前排笑得前仰後翻。
那也的臉刷的一下紅了,她滿臉疑惑地看著艾凌從她的包裡拿出了一個竊聽裝置,還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瞬間明白了,也明白了為什麼和羅和艾凌這麼“心意相通”,要調查什麼完全不用溝通就幫艾凌查好了。敢情這玩意兒一直在她身上。好了,現在不僅在這三人面前形象全無,遠在安城的和羅和穆老,也已經遠端欣賞到她的歌聲了。如果眼神裡真的有刀子,艾凌已經被她千刀萬剮兩百遍了。
那也假笑的臉僵持著,從嘴角惡狠狠地擠出了幾個字:“那現在呢?”
“找個地方吃飯吧。”艾凌說完,收起了筆記本,繼續盯著手機螢幕。前排的兩個人還在憋笑,敏泰啟動了車子,向路邊駛去。
“那個,你怎麼看?”那也知道這是煳弄不過去的,還不如換一個話題,讓大家的精力回到案子上來,“程東東也說了,那天晚上他到家之後,他媽媽就沒有出去過。”
“沒有什麼想法。就算程沅是晚上死的,王桂江也有可能是下午去的,動手時間還是要看床板下藏著的人,不是嗎?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這是程東東必須要面對的。我們能做的,就是查明真相,不要讓他的爸爸死得不明不白。至於他如何面對,這件事對他以後的影響,確實與我們無關。不要案子還沒破,就把自己陷進去了。”
“哦。”那也弱弱地回答著,本來只想轉移一下話題,結果還被上了一課。
秨州是濱海城市,午餐的時候,老高和敏泰點了很多海鮮,那也看了看價格,有一種賺到的感覺,這一桌子菜要是在安城,價格怕是要翻好幾倍。不僅價格划算,最重要的是鮮美,感覺像是剛從海里撈出來的,隨便炒炒就很美味。那也決定多吃一點,彌補剛剛被嘲笑後受傷的心。
艾凌倒是很快就飽了,她看著三個人面前堆起來的“小山”,突然感覺年輕真好,能吃能喝。就連老高這麼蔫蔫的人,也能吃這麼多。
那也被看得不好意思了,難道是被嫌棄太能吃了?她歪頭看了一眼老高和敏泰,又心安理得地夾了一筷子。
艾凌的手機震動了下,她看了看手機,“法醫鑑定報告出來了。死亡時間是前天晚上七點半到八點之間。”
“七點半到八點?那時候王桂江在家。”那也嚥下食物,說道。不過也沒什麼用,除非孫小華那邊能夠證明王桂海那個時間點在程沅家。
“現在就看孫小華那邊有沒有什麼進展了。”敏泰說道,“不過,那個女朋友呢?蘇遠清,那個時候她在哪呢?”
“上午孫小華髮來的詢問記錄裡,蘇遠清說那個時間段她回家了,直到昨天上午回來,才發現程沅遇害的。”老高也加入了討論。
“對,不是還說前天晚上給死者打過電話,沒有人接嘛?估計那時候已經遇害了。”那也說道。
“痕跡鑑定的報告也出來了。”艾凌打斷了三人熱火朝天的討論,“現場的指紋檢測,冰錐上有兩枚不完整額的指紋,床邊檢測出一枚指紋還算完整,應該是抬起床板的時候留下的,其他的指紋都被清理掉了,只剩下一枚了。和資料庫裡面的指紋對比過了,沒有匹配的。所以,也不是王桂海的。但現在不能確認,這枚指紋就是兇手留下來的。冰錐上的兩枚殘缺的指紋,和系統裡王桂海的十指指紋匹配過了,不是他的。”
“所以,不是王桂江和王桂海動手的了?可以排除他們了?”老高問道。
“不,只是能排除王桂海。”那也搶先說道,她已經能猜測到艾凌現在在想什麼了,“也有可能是王桂江和其他人動的手。”
艾凌點了點頭。
“那房間裡還檢測出其他的痕跡了嗎?”敏泰問道。
“沒有什麼有效資訊,檢測出很多蘇遠清的指紋,但她現在和程沅是同居狀態,沒有指向性。”艾凌還沒有說完,電話就響起了,她看了眼手機,開啟了擴音。
“和羅,我正想和你說呢,查一下王桂江其他的社會關係。她的哥哥王桂海基本上已經排除了。”
“好,沒問題。有件事,艾凌,你要知道一下。”
“什麼事?”
“我剛剛一直在查程沅的相關資產問題。你知道他還有個舅舅嗎?”
“沈聰?”
“對。這位沈先生,一直以來在幫程沅付撫養費。”
“這個我們已經知道了。”那也說道。
“不,不是,沈老先生上週已經走了。他沒有子嗣,名下還有些資產,在秨州有一套房子,還有一個海鮮加工廠,都留給了程沅。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程沅現在並不是身無分文。他繼承了舅舅的遺產。”
“嗯。雖然還沒有完全到他名下,但已經在處理了。在法律上,這些都已經是程沅的了。”
“程沅的父母早就不在了,現在,已經都是程東東的了。”艾凌看著那也說道。
“對,沒錯。”
“這樣,和羅,你再幫我看一下,這個沈老先生的死,有沒有什麼貓膩。”
“我懂了,我會去看的。那我先掛了。”說完,和羅就下了線。
“現在,就看王桂江知不知道這件事了。”敏泰說道,“如果王桂江知道沈聰過世的事,下手的可能性就更大了。畢竟程沅一再婚,這些財產程東東還能不能繼承都是個問題。”
“沒錯。”那也說道,“這樣,王桂江的動機就更大了。已經不是一套房子的問題了。”
“但是,藏在床板下的究竟是誰呢?”艾凌說道。
“你為什麼要查沈聰的死因啊?”那也問道,“你懷疑沈聰的死有問題?”
艾凌搖了搖頭,“我只是還沒有想通,姚北望在這件事中到底是替哪一方做事。”
“你的意思是,姚北望可能是替程沅下手,殺害沈聰,奪取遺產,而程沅突然死了,姚北望還沒有拿到酬勞,於是怒不可遏,留下了字條?”
“唉,說得過去啊!”老高說道。
艾凌卻嘆了口氣,“還是等和羅的訊息吧。沒有證據,還是不能妄下判斷。更何況,這個推斷裡面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什麼問題?”那也不解地問道。
“程沅想對沈聰下手,這個動機上來說是沒有問題的。假設他確實聯絡上了姚北望,沈聰死了,就代表姚北望得手了,對吧?那姚北望的預告呢?他為什麼這次不給我發預告了呢?”
“啊!也是。”那也沒有想到這一點,不過也許姚北望玩膩了預告呢,這次換了新的方式,比如留字條,但那也沒有說出口,她知道,在追蹤姚北望這件事情上,她是沒有資格跟艾凌爭辯的。
“對了!”那也突然想起了延城的案子,“我記得延城的案子結束的時候,他們有給過你一段電話錄音,姚北望和陳淼的。能不能發我一下啊!我想聽一下。”
艾凌想了幾秒鐘,“我等下發給你。”
“謝謝。”
“你等下吃完飯給孫小華打個電話,他不是帶人去找王桂海了嗎?把我們的想法告訴孫小華,讓他查一下王桂江的人際關係。順便問問,他們有什麼發現。”
“好。”那也隨口答應著。半個小時以前,還在安慰的中學生,一下子就要脫離貧困的生活了,但他唯一的情感依靠,竟然是最大的嫌疑人。那也覺得,人生有的時候真的很刺激,完全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些什麼。
電話接通的時候,孫小華的聲音有些疲憊,看樣子有著犯罪記錄的王桂海並不是什麼善茬兒。不過,即便是態度有些強硬,事關罪名的時候,他還是乖乖說出了案發時自己在和哥們兒一起吃飯,不少人都能幫他證明。
那也簡單地說了一下他們的發現,現在的重點懷疑物件還是王桂江。孫小華猶豫了一會,說道:“我們今天接觸了王桂江,怎麼說呢?接觸下來,感覺她的可能性不大。不過我會安排人盯著的,你們放心。還有,你和艾凌說一下,蘇遠清的不在場證明有問題。”
“唉?”那也有些疑惑。
“原本法醫鑑定給出的死亡時間比較模煳,蘇遠清確實前幾天回了家,但是她家離市區也不遠。現在既然確定了死者的死亡時間是七點半到八點,不瞞你說,我的直覺讓我更加懷疑蘇遠清。你也別笑話我,堂堂警察還信什麼直覺?我又去核實了一下蘇遠清的不在場證明。七點半到八點,她不在家。她母親說她和同學出去吃飯去了,五點就出門了,晚上九點多才回來。這個時間段,來回程沅的家不成問題。至於和哪個同學去吃飯了,她母親也不知道。而她自己在詢問的時候並沒有提及這一點,所以,我還是會去查檢視的。麻煩你跟艾凌說一下這個事,還有,也讓她關注一下這個蘇遠清。哎,我總是覺得她不太簡單。”
“孫隊長,我知道了。我們都沒有直接面對過蘇遠清和王桂江,只有你,面對面見到了兩人。我相信你的判斷,那不是直覺,是你多年一線經驗的積累,有時候,對方的面部表情和身體語言更能說明問題。我相信你,既然你覺得蘇遠清還需要再查查,我們也會繼續的,你放心,我會和艾凌說的。”
“啊,謝謝你。”孫小華沒有想到那也會說這麼一番話,電話那頭的他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先去忙了,有什麼事情,聯絡我。”
“好。”那也掛了電話,還沒有思索要怎麼和艾凌說,一回頭就看見她站在身後。她怎麼神出鬼沒的,走路都沒有聲音的嗎?
“你都聽見啦?”那也小心翼翼地問道,怕自己擅做主張惹艾凌不高興。
“走吧。”
“我們現在是去?”
“去見識見識這個蘇遠清,順便你也可以幫我分析分析她的面部表情和身體語言。”艾凌的聲音很平靜,那也聽不出她是不是生氣了,但當她仔細品一品這句話的時候,她覺得是生氣了。
“呵呵。”那也試著用傻笑來緩解尷尬。
“我覺得回去要升級一下裝備了。”艾凌突然說道。
“啊?”
“這種小型的竊聽裝備太落後了,讓和羅弄個微型攝像頭吧,這樣就方便你觀察面部表情和身體語言了,不是嗎?”
好的,那也這次是百分之百的確定了,這個高冷的女人生氣了。
“呵呵。”那也除了傻笑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那也一路上都在反思,關於艾凌生氣的原因,她最終得到了兩個結論。第一個結論,是自己越俎代庖,替艾凌決定了勘察的方向,明明自己可以說的委婉一點,和艾凌提議就好了。自己就是個傳聲筒,偏偏還要加上自己的想法,替她答應調查別的方向。
第二個結論,就是艾凌是個極其小心眼的人。又不是什麼大事情,三分鐘之內損了她兩次。那也覺得自己最好乖乖閉嘴,不然艾凌還會找機會損她的。
那也嘆了口氣,今天一天她都不順。敏泰和老高似乎也已經嗅到了空氣中不尋常的氣氛,兩個人都在前排乖乖閉嘴,一句話也沒說。
蘇遠清已經被她母親接回了家,她家住在城郊,確實不太遠,那也估摸著也就四十分鐘就到了。敏泰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停了車,蘇遠清的家不是居民小區,而是小巷子裡單門獨院的小房子。這個地方,估計都是熟悉的鄰居,像他們這種陌生人,一進去就會引起注意的。
那也也在等著艾凌做決定,現在要進去嗎?進去說些什麼呢?這次也假裝成律師嗎?那也在心裡設想了各種接近蘇遠清的方法,但是都被自己否定了。
艾凌始終沒有說話,也沒有下車,只是盯著窗外的小巷子,那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巷子口坐著一個老太太,正在屋簷下坐著摘菜。艾凌的目光就停留在她身上,看著她摘完了一把空心菜,又開始剝起了毛豆。
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吃多了,老高竟然打起了唿嚕,敏泰撞了撞他,不過消停了兩分鐘,又開始了。敏泰見艾凌沒說什麼,也就沒有打擾老高的美夢了。三人就在這均勻的唿嚕聲中,等到了夜幕低垂,也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一箇中等個子,體格偏瘦,頂著一頭大波浪的女人從巷子裡走了出來,步行到路燈下的時候,那也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一臉愁苦,沒錯,是愁苦,不是傷心。藉著微弱的光,那也看見身邊的艾凌皺起了眉頭。
蘇遠清左顧右盼,發現沒人在周圍,迅速上了一輛私家車。
“敏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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