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五六)
程山光不安地看著艾凌的背影,他聽見剛剛的電話中提到了盧海西,他想要開口問問什麼情況,卻看見艾凌拿著手機,往他這邊走來。
艾凌把手機扔在了桌子上,說道:“這個人,你認識嗎?”她的語氣明顯有些憤怒。
程山光立馬確認了下手機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名陌生的男子,躺在地上,似乎已經不行了。而他身下的地板紋路,明顯就是他家客廳的地板。
“這、這是我家?”程山光緊張了起來。這時,費喻田也拿起了手機,看著上面的圖片。
“是。這個男人,你認識嗎?”艾凌問道。
“不、不認識,沒見過。他、他怎麼會死在我家呢?”程山光問道。
艾凌從費喻田手中抽出手機,說道:“這裡就交給你了。”說完轉身出了門。她叫上了那也,讓她安頓好蔣小月,兩人在樓梯口碰上了黃樂源。
“正好,我們走吧!”黃樂源一邊走,一邊嘟噥著,“這種事情都能發生?人都被我們帶回來了,居然還有人死了?這是什麼情況啊?”
“死者身份清楚了嗎?”艾凌問道。
“還沒有,不過發現了他的手機,應該就快知道是誰了。聽說他當時是翻過了矮牆,拿著鑰匙,從大門開門進去的。”
“拿著鑰匙?”艾凌問道,“那個盧海西呢?你不是找人看著他了嗎?”
“嗯,我剛剛接到電話,就給那邊打過去了,盧海西今天沒上班,在家呢。”
“盧海西有別墅的鑰匙。”
“什麼?”黃樂源不可思議地說道,他立馬掏出手機,檢視照片。
艾凌瞅了他一眼,說道:“死者不是盧海西。”
“嗯,確實不是他。”
“盧海西有個哥們兒,知道他和程山光的關係,上次程家失竊,也是他哥們兒做的。”艾凌說道。
“你懷疑,這人是盧海西的那個哥們兒?”
艾凌點了點頭。
黃樂源立馬打電話給他的同事,讓他們上門去把盧海西叫出來,看看照片上被殺害的人,他是不是認識。
艾凌又將剛剛詢問的內容告訴了黃樂源,然後才問道:“那個馬霏霏呢?情況怎麼樣?”
“現在問還有意義嗎?”黃樂源似乎並不開心,“我給她看了照片,她也說不認識。也許,程山光和馬霏霏確實和這件事無關呢?”
“就算他倆無關,還有一個人呢,衛高潔啊!”那也突然開口。
艾凌點了點頭,黃樂源嘆了口氣,又去安排人讓衛高潔認人去了。
很快,車子開到了小區裡,十七號別墅前已經聚滿了人。三人擠過人群,走了進去。敏泰看見他們,立馬匯報了情況。
“九點多的時候,這個男人一個人出現在路上,然後翻過矮牆的時候,被我們發現了,我們悄悄跟了上去,發現他掏出鑰匙,開啟了大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我們在客廳把他攔住的。他看到一下子出現這麼多人,情緒有些激動,剛開始,我們還以為他心臟病犯了,誰知道,抽搐了幾下就開始吐血了,我們趕緊叫了救護車,沒到兩分鐘,人就沒了。”
艾凌環視四周,法醫已經到了,還有一些痕跡鑑定人員正在工作,幾個穿著便服的警察正在一邊錄著證詞,看起來還是驚魂未定的樣子。她嘆了口氣,問道:“你們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和你們說過什麼嗎?”
敏泰點了點頭,“他看到我們,沒等我們開口,就嚷嚷著什麼認錯人了,還有什麼不是故意的。可能以為我們是屋主來抓小偷吧。他反抗挺激烈的,一看平時就是練過的,我們幾個都沒能按住他,要不是他中了毒,也許就要掙脫我們跑掉了。”
“體格這麼健壯的人,應該不容易被人強制下毒吧。”那也說道。
艾凌沒有搭話,走到了法醫的身邊,他正在檢查著屍體的情況,和敏泰發給他的照片差不多,死者就這麼倒在地上,嘴角流出的血跡發黑,在頭部下方形成了一灘血跡。因為抽搐和掙扎,血跡被摩擦得到處都是,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死者身體健康,就是中毒死的。”法醫抬起頭說道,“你不就是想問這個嗎?”
“毒物呢?”
“看不出來,等我檢驗以後告訴你。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他是口服下去的。”
“口服?”
“嗯。全身上下都沒有看到明顯的外傷和針孔,有一點表皮擦傷,應該是剛剛他們幾個弄的。”法醫看了眼艾凌身邊的敏泰,繼續說道:“而且,掰開他的嘴,還能聞到一股,嗯,某種氣味。應該是吃下去的。至於吃的是啥,這我可聞不出來,得等一等了。”
“哦。”艾凌點了點頭,她看見黃樂源拿著手機走了過來,“怎麼樣?”
“死者手機開啟了。根據他手機支付軟體裡的資訊,他叫彭常建。是本地人。已經在查他和這一家子是什麼關係了。不過,他不是盧海西的哥們兒,盧海西看了照片,也說不認識。至於那個保姆,也不認識他。”
“那他為什麼出現在這兒啊?”那也問道。
“不知道。”
“手機裡有聯絡人嗎?”艾凌問道。
“什麼聯絡人,聊天資訊,通話記錄,都被刪乾淨了。你說奇不奇怪吧。”
艾凌轉身看向敏泰,敏泰趕緊搖頭說道:“我們沒碰過手機。”
“那這個彭常建確實很神秘啊!憑空出現在陌生人的家裡,然後又死了,手機裡除了支付軟體,都是空的。”黃樂源說道。
“他是開車來的嗎?”艾凌問道。
“不是。走過來的。”敏泰說道,“他出事後我們就打電話讓保安把監控影片準備好,對方說,他從河邊的一個豁口翻牆進入小區的,應該是步行來的。”
“黃隊長,看一下他支付軟體的支付記錄。”
“哦。”黃樂源不熟悉地操作著。
“我來吧!”敏泰說著接過了手機,“嗯。之前有一筆是公交消費記錄,但是看不出是哪路公交車。今天還有一筆餐館的消費記錄。”
“這麼說,他很有可能是吃了飯,再坐公交來的。”那也說道。
“查一下餐館的位置。然後帶人過去看看,有沒有人認識這個彭常建。從餐館到這裡的公交線路也看一下,根據扣費時間,問問公交公司是哪班車,看看車上有沒有監控。”艾凌說道。
“好。我這就去。”敏泰把手機還給了黃樂源,轉身準備離開。
“哎!我讓我的人跟你一起!小李,你跟敏泰一起去查一下死者今天的行蹤。”黃樂源急匆匆地說道。
“那也,聯絡和羅,讓她查一下這個彭常建。”艾凌說完,留下那也一個人,便往別墅其他房間走去。黃樂源聽完現場人員的匯報後,趕緊跟了上去。問道:“你在找什麼?”
“不是我在找什麼。”艾凌說道,“是彭常建今天來找什麼。”
“所以呢?”
“昨天你不是跟著衛高潔一起進來過嗎?你看看,這裡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艾凌突然想起來,便問道。
黃樂源皺了皺眉頭,“好吧,我來看看。不過,他不是剛到門口就被按下了嗎?要找什麼應該也沒有找到啊!”
艾凌的目光也一一掃過了室內的傢俱,漫不經心地說道:“嗯。但他為什麼今天來呢?明明昨天以前,這個家裡一個人都沒有,而且,他來的時間點,如果沒有我們干涉的話,衛高潔應該是在家的吧。”
黃樂源突然轉過身來,說道:“我知道了!衛高潔騙了我們。這個人她肯定認識。”
艾凌抬起頭,不解地望著他。
“你想啊,這個人有程家的鑰匙,肯定是有內應的,對不對?最有可能的,不就是衛高潔嗎?她知道九點鐘的時候,程山光和馬霏霏還在路上,便叫了這個人來家裡。鑰匙肯定也是衛高潔給他的。”
“那衛高潔叫他來幹什麼呢?”艾凌問道。
“肯定是衛高潔看上了什麼值錢的東西,然後讓他拿走。你想啊,之前馬霏霏的珠寶首飾丟了,後來不是不了了之了嗎?這個衛高潔看了一定眼紅,覺得他們家就算丟了東西,也不會費心去找的。這一次家裡也沒有人,衛高潔就喊彭常建過來偷東西。等程山光夫婦回來了,衛高潔就可以告訴他們,東西不見了,然後裝作置身事外的樣子,矇混過關。”
“那我問你,衛高潔的手機你們收走了嗎?”艾凌問道。
“收她手機幹什麼?”
“既然沒有,出了這麼大的事,衛高潔為什麼不叫停這次行動呢?為什麼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還讓彭常建來偷東西呢?”
“不是啊!這才叫鋌而走險,知道嗎?正是因為衛高潔也被我們帶走了,所以,現在對衛高潔來說,是最好的不在場證明了。這時候東西丟了,她肯定就逍遙法外了。所以啊,家裡沒人,她也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為什麼要取消行動呢?”黃樂源越說越興奮。
“是的。除非她不知道我們會在現場安排人蹲守。”
艾凌的話語中帶著諷刺,黃樂源卻沒有聽出來,還開心地說道:“她估計沒聽見,以為我們把人轉移走了,房子就不管了。加上我們幾個都在派出所,她錯誤估計了形勢。結果,她的同夥就被我們當場拿下了。”
艾凌應付地點了點頭,沒有停下手上的工作。
“這麼說來,剛剛她看到死者的照片,卻假裝沒有認出,真的是城府很深啊!”黃樂源自顧自地分析著。
“還有一種可能。”艾凌直起身子,說道:“搞不好彭常建就是衛高潔殺的,你想啊,她本來喊他過來,就是想要在這裡殺了他,結果我們介入了,她一尋思,這是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啊,於是採用了備選方案,調轉了順序,讓他吃下有毒的食物,再來別墅。”
“說得通啊!”黃樂源激動地拍手,“只要安排得當,確實說得通啊!看樣子,這個衛高潔還是嫌疑很大啊!”
艾凌轉過身翻了個白眼,說道:“那你趕緊回去詢問吧。我在這看看有沒有別的線索。”
黃樂源這才意識到艾凌想要支開他,於是說道:“不急。衛高潔在我們那裡,插翅難飛,等我再找到一些證據,再慢慢問她。”
艾凌沒有說話,單獨走進了另一個房間。程家的別墅雖然大,但不難看出,有幾間房間是空置的。裡面裝修的風格明顯可以看出是程山光留給兒子一家的房間。除了幾間不常用的房間,其他室內也都很正常,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倒是馬霏霏的首飾盒都已經空了,看樣子她得到了教訓,出門前已經將財物藏好了。
目之所及,很難找到盜竊的目標,那這個彭常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呢?就在艾凌站在臥室裡發呆的時候,那也敲了敲門,說道:“我在衛高潔的房間裡,發現了點東西。”
艾凌立馬跟著那也去往一樓拐角處衛高潔的房間。衛高潔的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桌子。臥室裡還算乾淨,桌子上還放著衛高潔的茶杯,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充電線。
那也站在床尾的衣櫃前,拉開了最下面一層的衣櫃,裡面擺滿了女士的衣物。那也伸手將衣物撥開,下面是一層報紙,掀開報紙的一角,艾凌看見了一排顏色從淺到深的男士襪子,奇怪的是,這些襪子都只有一隻,艾凌數了數,一共有十四隻襪子。襪子並沒有被折起來,而是整整齊齊攤在了櫃子底部,而襪子的下面還墊了一層透明塑膠袋,似乎是防止直接與櫃子接觸。
“奇怪吧?”那也說道,“就算這是她的癖好,但只偷一隻,是不是有點問題啊?”
“上面幾層櫃子呢?”艾凌問道。
那也搖了搖頭,“我都看過了,沒有。只有這一層。”
艾凌看著這整整齊齊的襪子,心裡想著,至少黃樂源猜對了,這個衛高潔還是很可疑的,只是,這些襪子,到底是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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