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五七)
這間不大的房間裡,藏匿了太多的秘密。晦暗的抽屜,揭開了一角,剩下的,只能由衛高潔自己說出來了。
見艾凌悶不吭聲,那也在屋子裡默默地來回踱步,她已經檢查過這個小房間了,就連邊邊角角都沒有放過。可惜東西實在太少,能發現的也有限。即便發現了這一抽屜的男士襪子,也無法將衛高潔和那個叫彭常建的男人的死因聯絡起來。
她看見艾凌蹲了下來,立馬遞上了一雙手套,艾凌戴上了手套,慢慢以指尖觸控著一隻只襪子。襪子是按顏色深淺擺放的,明顯與收集時間無關。襪子的質量也參差不齊,就連大小也能看出來是有差異的。
這並不都屬於這家的男主人,或者對衛高潔來說很重要的某個人,這屬於不同的人,不同的很多人。
艾凌將發現告訴了那也,那也也湊近看了看,確實有的襪子邊緣已經泛黃了,她問道:“難道這是她很多年間收集的?”
艾凌點了點頭,“可能吧。”
“我讓老高查一下她這幾年有沒有什麼犯罪記錄。”那也說道。
“可能性很小。”艾凌說道,“她在程家四五年了,還不是沒人察覺有什麼異常嗎?況且,這也說明不了什麼,只是她的一個愛好。丟了一隻襪子,誰會在乎呢?”
“那就不查了嗎?”那也有些鬱悶,她可將這個發現當做一個重大的線索呢。
“你聯絡一下她所在的家政公司,問一問她有沒有什麼投訴什麼的。還有,問問衛高潔之前在幾家當過保姆。”艾凌說道。
那也點了點頭,立馬退出了小房間,她先是聯絡了老高,要來了家政公司的聯絡方式。和老高的這次通話也讓她得知了另一個資訊,老高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他再三和那也確認,是否要將資訊發在論壇上。那也深深吸了一口氣,給出了肯定的答案。這是她下定決心要邁出去的一步,她心裡何嘗不清楚,一旦踏出了,沒人理會還好,要是真有人上鉤了,未必是一件好事。
那也不想承認,她說完以後快速掛了電話,心裡還是有那麼一絲祈禱,祈求她釋出的資訊被湮沒在資訊的海洋裡,祈求沒人發現。
那也無奈地笑了笑,她總是這麼搖擺不定,連她自己都受不了。她整理了一下思緒,聯絡上了家政公司的人,幾經輾轉,一個聲音略微嘶啞的女人接了電話,那也趕緊表明了來意,對方聽到是問衛高潔的事情,把那也當做了程山光的家人,以為是來投訴的,所以也端正了態度,對那也的問話知無不言。
在公司這邊看來,衛高潔是一個相當專業的保姆,她工作了二十幾年,先後在九個家庭裡當保姆,基本上都在兩年以上,和僱主一家的關係一向也很好。這麼多年,幾乎沒有過投訴,只有一次,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家裡有一個六歲的小男孩,說衛高潔幫他洗腳的時候,總是揉的他腳疼,後來他媽媽知道了,偷偷觀察了一段時間,覺得衛高潔不太合適,不過也沒有投訴。
家政公司的人強調,對方並不是因為這件事辭退了衛高潔,只是後來某次回訪的時候,孩子的母親提了一句。所以,家政公司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後來衛高潔的工作中,也沒有再次出現過這種情況,他們也沒有放在心上。
但在那也看來,這件事反而佐證了她心中的想法。衛高潔先後在去往九個家庭當保姆。十四隻襪子,可能正屬於這九個家庭。她拿著電話回到了房間,艾凌已經不在了,她翻開了襪子,有一雙淺藍色的襪子,展開後能看出是個兒童襪。這隻襪子的主人極有可能就是那個六歲的男孩。
那也繼續問到了衛高潔的家庭情況,公司這邊知道也不多,只知道衛高潔家裡也是航浜的,早年間和丈夫離婚了,還有一個兒子,已經工作了。其他情況也不清楚,但介於衛高潔這些年來工作狀態穩定,他們也沒有過多幹涉。
至於來程家工作,是當時程牧要求的,他想要家政公司這邊介紹一些靠譜的保姆,他要親自面試。程家原來是在別的家政公司找的保姆,但是程牧並不滿意,這才換了衛高潔所在的這家。他當時就要求家政公司這邊提供保姆過往的經驗介紹和資料。他們介紹了好幾個,程牧都不滿意,直到衛高潔的出現。
那也心裡也清楚,程牧之所以不滿意之前的保姆,那是因為之前的保姆就是馬霏霏,再換一個的話,他肯定要親自面試,確保對方是個幹實事的人。並且,要能替他盯著這個家的一舉一動。程牧那個時候已經在國外定居了,連父親再婚都沒有趕回來,偏偏面試保姆的時候回來了,可見在他心中這件事有多重要。
好在衛高潔沒有辜負他的信任,這些年都在家裡替他盯著馬霏霏的動態,可以讓他放心地在海外工作生活。
就這樣,衛高潔的工作就定了下來,她開始在程家當保姆,一做就是四五年。
那也道過謝以後便掛了電話,整體來說,公司這邊對她的狀況還算滿意,程家對她也沒什麼意見。只是,要怎麼解釋今天闖入家裡的彭常建呢?他選擇過來的時間點,如果沒有警方介入的話,應該只有衛高潔在家,衛高潔是不是認識這個彭常建呢?
那也還在糾這些問題的時候,敏泰那邊有了線索。他們按照手機支付軟體上的資訊,找到了死者彭常建最後吃飯的地方,那是街邊的一家快餐店,店裡沒有監控,但老闆對彭常建還是有些印象的,他算是店裡的常客了。
據老闆說,早上七點不到,彭常建出現了快餐店,點了三個肉包和一碗粥以後,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了。老闆十分確認他是一個人來的,但是吃到一半,他的對面多了個女的。因為女人是背對著收銀臺,所以老闆也沒看見她長什麼樣子。沒過多久,女人就離開了,那張桌子又只剩下了彭常建一個人。他一直優哉遊哉地吃著早餐,然後便離開了快餐店。
老闆記得,女人出現前後,彭常建的表情都十分自在,只是兩人見面時,彭常建的表情有些緊張,他還急促地說著什麼,想要女人理解他的意思。後來客人越來越多,老闆也就無心觀察他們了。
當敏泰提出,彭常建使用的早餐餐具是否有保留的時候,老闆表示,都已經洗刷過了,也已經分不清楚哪個是他用過的了。
離開快餐店以後,彭常建就搭乘23路公交車,來到了湖山嘉園小區,他沒有從正門進入,而是從河邊的一個柵欄豁口處擠了進來,翻過了十七號別墅的圍欄,用鑰匙開啟了程家別墅的門。
公交車上沒有什麼有用的資訊,車上的監控顯示,他是一個人搭乘公交車的,在車上也沒有和其他人交流過,而他也沒有表現出異樣。
彭常建的行動路線這邊沒有什麼發現,剩下就是關於這個人的資訊了。和羅那邊有了進展,這個彭常建是本地人,今天剛剛三十歲,和朋友一起開了間店,專門售賣和出租釣魚用具。店裡僱傭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所以彭常建也只是偶爾去店裡看看。
彭常建的父母早年車禍去世了,給他留了套房子,現在開店的門面房也是父母留下來的,店鋪生意不算火爆,但也至少可以保得他衣食無憂。
剩下關於彭常建的資訊就很少了,他像是活在這個城市裡的幽靈一樣,想消失就能消失。想要了解他,只能透過他的員工狄清雲了。
可惜這個狄清雲,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打電話過去也不接,店裡的座機電話也沒有人接。那也尋思,他們只能自己跑一趟了。
她在四樓的小閣樓裡找到了艾凌,艾凌想了想,便讓那也叫上費喻田,兩個人去看看這個狄清雲是什麼情況。而她要等這裡檢查完,和黃樂源一起看看衛高潔有什麼說辭。
那也剛剛轉身離開,艾凌便叫來了敏泰,也讓他去查一個人。
艾凌在樓下見到了黃樂源,現場工作人員正忙著向他匯報著什麼。他眉頭緊鎖,聽完匯報後,就開始下達命令。
艾凌見他正忙,默默站在一邊,看著他佈置工作。等他安排好以後,艾凌才走上前,問他是否準備詢問衛高潔。
黃樂源一聽,立馬來勁了,他以為艾凌這樣問是終於贊同了他的看法,眼下的工作已經差不多了,他也確實要趕回去,和這個犯罪嫌疑人好好聊一聊了。
在路上,艾凌問起了早上馬霏霏的詢問情況,黃樂源一開始只是隨口說了個大概,見艾凌對這件事很認真,問了他好幾個問題,他這才將早上的詢問狀況完整得說了一遍。
程山光這邊脾氣臭,不配合,馬霏霏那邊也是一樣。從一進入詢問室開始,她的戒備心就豎起來了。她的不配合還不同於程山光,她更像是把自己當做了受害者,彷彿讓她坐在這裡就是為了把罪名安在她的身上。
黃樂源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問她為什麼沒有在轉機的時候給女兒蔣小月回資訊。馬霏霏說自己看到了女兒的資訊,只是沒有回而已,她覺得過幾個小時就到家了,到時候給她回資訊也不遲。後來,她忙於在機場逛商店,就把手機扔在包裡,一直沒看到蔣小月給她打的影片電話。等她快登機的時候,看到了資訊,但手機原本的電量就不多了,她乾脆也就沒回了。她也沒想到,幾個小時而已,就發生了這麼多的事。
黃樂源對於這個回答有些懷疑,馬霏霏則說蔣小月從小心思細膩,想的比較多,常常杞人憂天,有一次因為半夜做噩夢夢見她出了意外,就大半夜打電話把她叫醒,確認安全。所以,馬霏霏覺得這次也是蔣小月杞人憂天的結果,沒想到是真的要出事了。
馬霏霏對蔣小月的態度似乎比較隨意,甚至當警方出現在機場的時候,她當時第一個念頭就是蔣小月聯絡不上她,便報了警。所以,她當時還有些心虛。直到警方說出了緣由,她才相信潛在的危險確實存在。
接下來,黃樂源問了她和程山光的關係。她看著黃樂源笑了出來,說她和程山光的關係就跟黃樂源和他妻子一樣,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麼好問的。黃樂源提到了他們近期鬧過矛盾,馬霏霏立馬將矛頭指向了衛高潔。
“是衛高潔告訴你們的吧。”馬霏霏冷笑著問道。
見黃樂源沒有回答,她便將對衛高潔的滿腹不滿說了出來。馬霏霏對衛高潔不滿已久,衛高潔雖然名義上是程家的保姆,但是平時看她的目光卻像是監工。按照馬霏霏的原話說,就是衛高潔從來沒有正視她太太的身份。這讓馬霏霏心裡很不開心。
可馬霏霏心裡也明白,這衛高潔是程牧派來的人,她就是無時無刻盯著馬霏霏的機器,就算她強制換了衛高潔,程牧也會再安排一個機器過來的。重點並不是衛高潔,而是她背後的程牧。
既然馬霏霏主動提到了程牧,黃樂源也就問了她和程牧關係怎麼樣。馬霏霏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程牧常年不在家,他們沒什麼交集,就算逢年過節,大家也只是表面上走個過場,實際上並不十分關心彼此。
但馬霏霏心裡明白,在程山光的心中,誰也比不上這個常年在外的兒子。所以,她在程家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程牧和睦相處,至少是表面上的。
“那實際呢?”黃樂源問道。
馬霏霏笑著搖了搖頭,“實際上,那就是各憑本事了。”馬霏霏知道程山光就這麼一個兒子,理所應當什麼都為兒子考慮,這她也理解。她也想把一切都留給蔣小月啊。只是,衛高潔這件事,讓她覺得程牧做得太過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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