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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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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小月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敏泰手中的證物袋,臉上寫滿了恐懼。她的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手指也用力地絞著床單,手背上的青筋更加立體了。她被面前站著的三個人圍在床邊,樓下還有費喻田帶著人守著。現在的她,插翅難逃。

  艾凌伸手接過了證物袋,看了看裡面的手機,說道:“怎麼樣?你認得這部手機吧?這就是彭常建和你聯絡時用的手機。我們已經找到了。”

  蔣小月的眼神沒有離開過手機,她的身子開始搖搖晃晃,但卻沒有搭話。

  “你已經想清楚了,對不對?”艾凌問道。

  蔣小月還是一副不願意理人的樣子,一旁的那也卻是滿頭霧水,全然不知道想清楚什麼了。

  “他,到死都在維護你啊!”艾凌說道。“既然你不願意開口,那我替你說,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就指出來,這樣,我們都省點時間,怎麼樣?”

  蔣小月依舊沒有反應。

  “你恨他。當初你有多愛他,發現了他和程牧的交易後,你就變得有多恨他。恨的想要殺掉他。當然,你也這麼做了。你在網上聯絡了一個人,他願意收錢替你殺人。那麼,讓彭常建死在哪裡合適呢?你就想到了這棟別墅。”

  艾凌走到蔣小月身邊,和她並肩坐下,說道:“你不想便宜了程山光和程牧。雖然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主動和他們保持距離,當然,這是事實。但你也羨慕的吧,也嫉妒的吧,他們,還有你的媽媽,在一起,組成了一個溫馨的家庭。”

  蔣小月聽到這裡,冷笑了一聲。

  艾凌卻並沒有在意,她繼續說道:“哎,多少次,你來別墅和他們吃完飯,一個人默默地離開,看著背後溫馨的房子,並不屬於你。你的家呢,早就被生活切割地七零八落了,現在,只有你了。你也許會反駁,你這是獨立,但是,多少獨立的人,夜半驚醒的時候,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懷疑。你也偶爾會想回到家裡,和家人住一段時間,即便有摩擦,即便有不和。現在,程家把這個機會奪走了。你只能像是一般的客人,來這裡接受主人的宴請,然後一個人,回到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裡。”

  “彭常建的出現,對你來說,是一道陽光。你迫不及待地想靠近他,是因為,你知道,這個人能夠讓你脫離現在的困境。你相信他,愛他。我想,你看到程牧給他發的資訊時,應該是崩潰的吧。希望沒了,愛情沒了,什麼都沒了。你發現,你也是恨程牧的,所以,為什麼不讓程牧為此付出點代價呢?”

  “於是,這棟罪惡的、邪惡的別墅,就是最好的地點了。你不知道對方是怎麼下毒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下毒的。但你想要把程牧也拖下水。你聯絡了彭常建,告訴他,讓他昨天上午和你見一面。你要做兩件事,一是確保彭常建去別墅,二是拿走他聯絡程牧的手機。當然,你也想拿走這一部的,但是彭常建告訴你,這個手機在他的家裡,是不是?”艾凌晃了晃手裡的證物袋。

  “這對你就產生了一個很大的難題。你沒有時間再趕回彭常建的家裡取走手機了。因為你要趕往機場和我們會合,如果你遲到了,這是說不過去的,我們一定會對你產生懷疑。於是,你只能直接來機場。接下來,你就在等,等著彭常建的死訊傳來。果不其然,在上午九點多的時候,你透過我們得知了現場死了一個人,而你,知道事情已經成功了。”

  艾凌頓了幾秒鐘,觀察蔣小月的反應,她像是什麼也沒有聽進去一樣,眼神的焦點會在空中的某一點,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可怕。

  “好在,你一直都不是我們調查的重點,所以你待在辦公室裡,聽到了我們溝通調查的進展,直到那也把你和馬霏霏請出去。我想你一開始很忐忑吧,當我們的人去搜查彭常建的家時,你也很擔心,發現了手機,我們也就會把懷疑的重點放在你這個女朋友的身上。但是,等了大半天,見我們並沒有特意去問你什麼問題,你就知道,也許我們沒有找到彭常建聯絡你用的那部手機。”

  艾凌轉過頭,看著蔣小月問道:“你也很疑惑吧?怎麼說,警方的搜查怎麼會漏了手機呢?怎麼會找不到呢?你知道手機的存在,也知道一旦被發現了,會是什麼樣的後果。”艾凌抬起手中的證物袋,“它就像一顆炸彈,但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引爆。”

  艾凌慢慢放下抬起的手,“我說到這兒了,你有什麼想糾正或者補充的嗎?”

  “那你知道我們從哪裡找到這部手機的嗎?”艾凌放緩了語速,說道:“我們在彭常建翻進小區的圍欄附近找到的。沒有發現打鬥的痕跡,應該是彭常建自己扔掉的。”她看向敏泰的方向,敏泰趕緊點了點頭,認同了她的說法。

  “我想,你已經想明白了,彭常建為什麼在沒有人脅迫的情況下,扔掉了這部手機吧?他是在維護你啊!我想,走到圍欄旁的時候,他就已經感受到了不適,他明白了,你為什麼無緣無故地突然找他,為什麼讓他去別墅。他都知道了,所以,他扔掉了手機,成全了你,也保護了你。”艾凌說道。

  蔣小月的眼神漸漸有了些精神,她突然笑起來,說道:“你想象得真美好啊!那我是不是應該感激涕零呢?彭常建為了我,做了這麼多的事,怎麼了?這就證明他的愛是偉大無私的了?呵呵。他為什麼要對我言聽計從?他怎麼會對我言聽計從呢?我是讓他去別墅,但他拒絕了。我以為這就是天註定了,他死不了,誰知道,他還是去了別墅。是程牧喊他去的吧?”蔣小月突然問道。

  艾凌點了點頭。

  “我想也是。他的鑰匙,肯定就是程牧給他的。所以,我有一個問題。彭常建的死,前提是他要到別墅裡,我勸他來了,他不肯。程牧讓他來,他同意了。那到底是我害死了彭常建還是程牧害死了彭常建呢?”蔣小月問道。

  “詭辯!”艾凌一口回絕了,“彭常建可不是在別墅裡被下毒的。如果這是個吃人的別墅,你瞎扯兩句還有人會聽,但是,現實情況是,僱兇殺人的是你。”

  “哈哈。”蔣小月又笑了起來,“那個傻子,有那個時間扔手機,為什麼不叫救護車呢?”

  “你覺得呢?”艾凌歪著頭說道,“如果能讓你感覺好一點,即便當時他叫了救護車,也來不及了。”

  “呵呵。”蔣小月閉上了眼睛。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你是用什麼理由讓他昨天來別墅的?”艾凌問道。

  “什麼理由?”蔣小月扭過來,看著艾凌的臉,重複道。

  “嗯,什麼理由?”

  “我讓他來別墅,把現實情況告訴程山光和我媽媽,只要他這麼做,並且道歉,我就原諒他。”蔣小月說道。“但是他拒絕了。”

  “他拒絕了,是因為他知道,你讓他來的時間點,程山光和馬霏霏都不在家。因為程牧已經告訴了他,讓他去別墅查一些東西,家裡沒人。”

  “你想說,他早就識破了我的計劃?”

  “他知道其中有問題。”艾凌說道。

  “我還是那句話,他不是為了我去別墅的,他是為了程牧,為了錢,去別墅的。”蔣小月說道。“也許你說的對,在最後,他想通了,維護了我,但是,不是我害他走到這一步的。在他心中,錢,永遠比我重要。”

  艾凌搖著頭,嘆了口氣,說道:“還有一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們在查彭常建的時候,也查了下他幾個手機號碼註冊的應用軟體。在他聯絡程牧的手機號裡,找到了一個郵箱,郵箱裡儲存了一些資料,關於你母親的。但是他沒有發給程牧。我想,這些資料足夠讓程山光提起離婚申請,讓你母親淨身出戶了。我看了下資料的上傳日期,應該是在你們交往以後。而且,他也和程牧提過,不繼續下去了。他希望程牧能夠慢慢接受這個重組的家庭。只不過,程牧一直告訴他,如果他不做了,也會有別人來接手的。我想,彭常建覺得,與其交給別人,讓事情失控,還不如由他來把控這其中的度。所以,錢對彭常建來說很重要,但也可能沒那麼重要。”

  蔣小月看著艾凌搖了搖頭,“他傷害了我,你告訴我這些也改變不了什麼。”

  “我沒有想改變什麼。事實就是事實。我只想,你能夠看清事情的全貌,而不是一味將自己置於受害者的位置。”艾凌說道,“你也許現在不懂,但是,總有一天你會知道,外界對一個人的影響雖然長遠,但這種影響,是可以隨著自己內心的強大慢慢消退的。它不會消失,但當你靜下心來,凝望著它的時候,你就知道,它再也傷害不了你了。”

  “所以,我會坐牢嗎?”

  “不知道,這不是我的工作。”艾凌說道。

  蔣小月笑著說道:“你以為我是害怕嗎?我不是啊!我是期待。”

  艾凌搖了搖頭,衝著門口招了招手,費喻田帶著人慢慢走了進來。

  蔣小月起身,轉過頭來,對著艾凌說道:“他讓我帶句話給你:如你所願。”說完,跟著費喻田離開了房間。

  那也不敢相信蔣小月剛剛最後一句話,她難以置信地看向了艾凌,只見她臉色更加沉重了。毫無疑問,讓蔣小月帶話的人就是姚北望。艾凌為什麼沒有繼續追問呢?她為什麼不問蔣小月是怎麼聯絡上姚北望的呢?她就這麼坐在床邊,什麼都不管了嗎?

  那也往前走了一步,卻被敏泰拉住了手腕,敏泰搖了搖頭。

  那也掙脫了敏泰的手腕,走到了艾凌面前,說道:“姚北望帶話給你了。”

  “嗯。”

  “你都不問問情況嗎?”那也問道。

  “問了又怎麼樣呢?之前哪一次不是問得仔仔細細,還不是沒有結果嗎?”艾凌說道。

  那也一時無語,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艾凌,這是她第一次從她的口中聽到這麼消極的話。這些話和艾凌這個人格格不入,雖然她從來也不是什麼積極向上的人。

  “那,如你所願,這是什麼意思?姚北望為什麼要和你說這個。”那也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想,我們剛剛達成了一個共識,模仿犯是不允許存在的。”艾凌苦笑著說完,起身離開了房間。

  那也怔在了原地,艾凌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野生動物園的案子就是模仿犯,不允許存在又是什麼意思呢?達成了共識?怎麼達成的呢?那也滿頭霧水,但她知道,艾凌還沒有打算告訴她一切,不然她也不會就這麼離開別墅了。

  敏泰坐在了她身邊,也嘆了口氣。

  “你知道她在做什麼嗎?”那也問道,“或者,她在計劃什麼嗎?”

  敏泰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我知道一件事。需要我們知道的時候,我們就知道了。”

  “被矇在鼓裡,你不難受?”那也問道。

  “何必自尋煩惱呢?她有她自己的計劃。”敏泰笑著說道,“這麼多年,我學會的一件事,那就是信任她,也許你也要學一下。”

  “我沒有不信任她。”那也糾正道。

  “對,你只是不習慣完全信任一個人,或者說,某個人。”

  那也一臉震驚地看向了敏泰,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開始把自己當做了“知心大姐”,就連說話的語氣也像極了安慰的人。這和他一貫陽光的形象截然不同,讓她一時無法接受。

  那也連連搖頭,“你這樣不行啊!”

  “怎麼了?不允許我偶爾也貼心一回?”敏泰開著玩笑,說道:“不過,我告訴你一個小小的秘密。”

  “什麼秘密?”

  “剛剛那部手機是從河裡撈出來的。所以。”敏泰話說到這,那也就明白了,手機裡的資料能不能匯出來還是個未知數,艾凌就是在這個情況下,“忽悠”蔣小月認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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