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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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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小月坦白了發生的一切。

  與艾凌猜測的差不多,她原本以為離開彭常建就可以舒緩心中的怨恨,但是並沒有。隨著對彭常建思念的增加,她的恨意也愈演愈烈。在經歷過無數個失眠的夜之後,她毅然決然爬了起來,下定決心,要讓彭常建付出代價。

  單純比武力,她是沒有辦法弄倒彭常建的。彭常建這個人也不愛喝酒,要想把他灌醉再動手,也是很困難的。思來想去,只有下毒這一條路,是最適合的。

  彭常建為人一向謹慎,他的手機都是分開使用的,這一點,蔣小月早就觀察到了。彭常建的謹慎小心,也為蔣小月提供了便利。蔣小月只需要在動手前,拿走彭常建和她聯絡的那部手機,知道他們倆之間關係的人就寥寥無幾了。

  蔣小月在瀏覽網站時,跳出了一個對話方塊,出於好奇,她點了進去,聯絡上了躲在暗處的姚北望。她並不知道對方叫什麼名字,但是,如果能由他人動手,這就再好不過了。她將彭常建的資訊發了過去,並提出希望彭常建死在十七號別墅。她想讓程牧脫不了干係。

  於是,蔣小月負責在當天讓彭常建去別墅,姚北望負責在路上給他下毒。案發當日,蔣小月一早便來到了彭常建的家,發現家裡沒人,便去他一貫喜歡的快餐店找人。她當時心情忐忑,擔心在快餐店也見不到彭常建,那這一切就白白規劃了。

  當她看見彭常建的身影時,這才鬆了口氣,她將自己紮起來的頭髮放下,趁老闆和客人聊天的時候,快速步入了店內。

  彭常建見到她的時候,先是喜出望外,他立馬殷勤地問她要不要吃點什麼,但他也很快注意到了蔣小月不太對勁。他收起了笑容,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蔣小月問他還想不想複合,彭常建猶豫了,他並不是不想,只是蔣小月的神情太過奇怪,他不敢貿然回答。

  蔣小月似乎有些生氣,她開始用語言攻擊彭常建,說他不過是玩弄感情,從來也沒有對她真心過。相對而言,彭常建鎮定多了,他問道,如果他想要挽回,需要他做些什麼。

  蔣小月說,要他去十七號別墅,把和程牧之間的事,告訴給程山光夫婦。她已經聯絡過了,程山光夫婦倆正在家裡等著呢。

  彭常建笑了笑,搖了搖頭,拒絕了。他說自己不會去別墅的。蔣小月死死地盯著他,彭常建像是沒事人一樣,還問蔣小月是不是有別的事,讓她吃點早飯再去上班。等彭常建轉身拿辣椒醬的時候,蔣小月將手伸進了彭常建放在桌子上的外套裡,摸索了一番,沒有發現他和自己一貫聯絡的手機。

  蔣小月以為這件事涼了,彭常建既不願意去別墅,也沒有辦法拿走兩人聯絡的手機,她幾乎要放棄這個計劃了。但沒想到,彭常建還是死在了別墅。

  蔣小月急急忙忙趕回了機場,和那也他們會合了。而在另一邊,彭常建早已從程牧那邊得知,別墅裡沒有人,所以一眼便看出了蔣小月的謊言。但當時,他還不知道蔣小月真正的計劃,是想要他的命。

  他吃完早飯,便起身坐公交前往湖山嘉園小區,剛下公交車,便遇上了化身前來的姚北望,他是找彭常建借火的,順便也就給了彭常建一支菸。就是這支菸,要了彭常建的命。兩人一邊抽菸一邊聊天,在彭常建沒注意的時候,姚北望拿走了彭常建聯絡程牧的手機。這個手機,蔣小月和他描述過,手機背面有凸起,那是手機殼裡被彭常建放了銀行卡,程牧就是透過妻子的帳戶,往這張卡里轉錢的。

  姚北望拿走了手機,便離開了。彭常建按照計劃,準備從河邊的豁口,進入小區。就在他準備翻牆的時候,感到了身體不適,他以為是自己缺乏鍛鍊,但是嘗試了幾次後,他終於明白了,一定是蔣小月,她那心神不寧的樣子,一下子有了合理的解釋。

  隨著體內的感覺越來越清晰,他漸漸認識到了現實,他摸索著,從貼身口袋裡掏出手機,發現少了聯絡程牧的那部。他明白了,蔣小月不僅僅是要報復他,也要報復程牧。既然蔣小月已經下定決心要他們付出代價,彭常建決定幫助她完成這個計劃。他拿起了聯絡蔣小月的手機,關機後扔進了河裡。然後翻過牆頭,往別墅的方向走去。

  彭常建越過了院子的矮牆,用鑰匙開啟了別墅的大門,慢慢走了進去,他不知道里面是否還有什麼在等著他,也許是蔣小月本人也說不定。但是,他沒來得及多想,就被一群陌生人按到了地上,他奮力反抗,卻在反抗的那瞬間,他的腦子一熱,剛剛迷迷煳煳的感覺一下子消失了,從內臟開始絞動,疼痛感很快佈滿了他的全身。

  身上的壓力消失了,幾個陌生人都站了起來,手足無措、惴惴不安地看著他。一個剃著平頭的男人彎下腰來,問他怎麼樣了。就連這問話,都顯得虛無縹緲。

  周圍的事物漸漸虛渺,彭常建生命的最後,是在這座他一直走不進的別墅裡。

  黃樂源帶人在湖山嘉園小區附近公交站牌的垃圾桶裡翻找,最後在技術人員的努力下,找到了那個菸頭,裡面還能測出毒物和彭常建的DNA。

  彭常建的死亡過程大概就是這樣,只是,他可能至死都不知道給他下毒的是個陌生人,他以為,是蔣小月在快餐店的早餐裡動了手腳。

  但彭常建也不會在意了,他要維護蔣小月的心意已決,並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那也沒有再去看過蔣小月,她不知道再見面,要怎麼面對這個女孩。她自認為生長在漂泊不定的環境裡,卻忘了沒有人生活得容易。每個人都希望獲得別人給的第二次機會,而她,不知道她的內心能不能給自己機會。

  辦公室裡的人在聊天,那也聽了一會兒才知道,艾凌早就懷疑馬霏霏有出軌的物件了,所以她才讓他們重找一下幾個手機號碼註冊的帳號,這才發現了彭常建藏起來的照片。

  照片裡的主人公是馬霏霏和一箇中年男人,彭常建一定很糾結吧,拜託他做這件事的是他的好兄弟,一旦提交了照片,馬霏霏和蔣小月就會被掃地出門,而他和蔣小月也就不可能繼續下去了。

  彭常建藏起了這些照片,假裝若無其事,卻還是被蔣小月發現了他是在為程牧做事。那也嘆著氣,如果彭常建可以堅持為自己辯解,維護兩人之間的感情,這件事也許就不會發生了。雖然她不知道彭常建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但她覺得,明明可以挽回的,偏偏兩個人都倔著不放。

  那也正在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看到艾凌和黃樂源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看起來心情還不錯,特別是黃樂源,笑容都堆在了臉上。

  艾凌和他說了兩句,便準備離開,那也趕緊撈起自己的包,跟了上去。

  “請教你一個問題唄。”那也笑嘻嘻地說道。

  “說。”艾凌見她這樣,有些不習慣。

  “你怎麼知道馬霏霏出軌了的?”那也問道。“我思來想去,也就衛高潔和程牧懷疑過,但是他們的證詞指向性很強,不能做數的吧。”

  “程牧那邊自然是偏見很大。但衛高潔說過,她沒有證據,不能亂說。”艾凌糾正道。

  “就因為這個?”那也問道,“她也有偏見的吧。她說話那語氣,一聽就是對馬霏霏有意見啊。”

  “她對馬霏霏有意見,但不會平白無故冤枉馬霏霏。就像她偷偷摸摸將那些襪子藏在櫃子底部,她不是輕易將自己的情緒外洩的人。再加上前幾年那個男孩的事,沒有人比她更知道要如何隱藏起自己的心了。”

  “哦。”那也點點頭。

  “也許她偶爾會有些情緒化的表露,但不會無緣無故陷害別人。她說了,沒有證據,就不能說馬霏霏有外遇。”

  “那就是說,她本人是懷疑的。”

  艾凌點了點頭,“除了衛高潔,還有一點,引起了我的注意。”

  “什麼啊?”那也急迫地問道。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程家別墅院子裡的花花草草。”

  “花花草草?”那也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印象了。”

  “程山光和馬霏霏出去旅遊兩個星期,衛高潔差不多也有兩個星期不在家吧,他們家院子裡的幾盆花,土還是溼的。現在已經是初冬了,天氣寒冷乾燥,我查了一下最近的天氣,沒有陰雨天氣。那必定是有人來替他們澆了花。程山光和馬霏霏都不在國內,你覺得衛高潔會特意回來澆花嗎?”艾凌問道。

  那也搖了搖頭。

  “那不就是了?有人來澆了花。”艾凌說道。

  “誰啊?”那也問道。

  “馬霏霏有個老鄉,在城郊包了一片地,專門做花卉養殖。他們原本走得就近,這院子裡的花,估計不少都是從那個男人那裡買來的。我想,能夠特意過來澆花的,一定是有特殊的感情。對花,也對人。也只有賣花的,衛高潔只能懷疑,沒有證據。但彭常建不一樣,他可是經常跟蹤馬霏霏的。所以,我就讓他們留意了下。沒想到,彭常建真的發現了這些。”

  那也嘆了口氣,“這都是什麼事啊?”

  艾凌聳了聳肩,不知道怎麼回答。

  “那程山光現在知道了嗎?”那也問道。

  “我不知道。但估計很快就知道了吧。”艾凌說道。

  “那馬霏霏怎麼辦啊?蔣小月被逮捕了,程山光也不會放過她的,她以後怎麼辦啊?”

  艾凌不可思議地看著她,說道:“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關心涉案人員呢?”

  “啊,我只是感慨一下。”那也咂了咂嘴,說道。

  “依我看來,馬霏霏的生存能力比你強多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也是,說不定她當不了程太太,還能當花田老闆娘。”那也點了點頭。

  “一個人原本的處境,我們沒辦法干涉,但她做出選擇的那瞬間,就應該預料到可能出現的結果。不能因為他們的舉止讓自身陷入更困苦的境地就可憐他們,當然,我說的是如果他們有選擇的情況下。”艾凌說道,她的目光看向了外面的車來車往的大街,然後深深吁了口氣。

  “結束了嗎?”那也看著她的側臉,問道。

  “結束了吧。”艾凌喃喃的說道。

  那也還想問問姚北望那邊有什麼計劃,但艾凌在別墅的表現讓她遲疑了,也許再給她一些時間也好,讓她想清楚這場仗要怎麼打。老高那邊還沒有訊息,她雖然鬆了口氣,但心裡還是有些擔心,她害怕她的資訊石沉大海,害怕三個月後,所有的人各奔東西。她不想離開,至少在這個團隊裡,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也很難想象,如果團隊解散了,她要怎麼辦?難道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上去嗎?現在要讓她回超市上班,她肯定一萬個不願意,她知道,那種平淡的生活已經無法滿足她尋求刺激的慾望了。即便柴荀真的替她安排去了總部,估計也就是個文職的工作,那也覺得那樣也不適合她,一想到以後可能要坐在四四方方小格子裡敲打鍵盤,她絕對堅持不了多久。

  三個月,只剩三個月了,她希望艾凌能夠帶著他們打個翻身仗,但是現實擺在這裡,她不得不憂慮。特別是柴荀那副志在必得的樣子,更讓她對現在的境遇感到不安。

  如果能贏就好了。那也心裡想著,只要贏了,只有贏了,才是最好的結局。

  “你等下有事嗎?”艾凌突然回頭問道。

  那也木訥地搖了搖頭,“我能有什麼事?”

  “博物館去嗎?”艾凌問道。

  “啊?哦!去!為什麼不去!”那也說道。既然她還有心情去博物館,情況就不算太差。

  兩人和黃樂源打了聲招唿,便上了計程車,往博物館的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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