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一豪十分確定這個人就是阮啾啾。

  艾凌還記得這個叫阮啾啾的女孩，平時就坐在收銀臺裡，客戶來了就滿臉笑容地接待，沒有人的時候，要麼拿著鏡子補妝，要麼一臉不想搭理人的樣子玩著手機。偶爾和一旁的朱珠子聊聊天，基本上沒有離開過收銀臺。

  車一豪懷疑阮啾啾不是沒有理由的，阮啾啾這個人就是嘴碎，喜歡在別人背後煽風點火。這麼一家小小的禮品店，來來回回也就這麼幾個員工，她也能翻出花來。當然，如果單憑這一點就指責阮啾啾的話，有些太牽強了。車一豪說，他曾經在商場裡看到阮啾啾和羅佳窈挽著手，有說有笑地一起逛街。

  羅佳窈來店裡的次數少之又少，能夠和阮啾啾有這麼好的交情，怎麼看其中都有貓膩。再加上，那段時間，羅佳窈漸漸不再煩車一豪了，這麼一想，也就想通了。羅佳窈已經將阮啾啾發展為她的小眼線，待在禮品店裡，盯著唐綽的一舉一動。

  艾凌打斷了車一豪，羅佳窈的懷疑應該不是空穴來風，她一定是發現了哪裡不對勁，才會想方設法安排人盯著唐綽，先是車一豪，再是阮啾啾，怎麼看都是起了疑心。

  車一豪沒有直接回答艾凌的問話，只是說阮啾啾也不會發現唐綽和趙紫薇之間有什麼。當然，阮啾啾要保持她目前在羅佳窈身邊的地位，也要給羅佳窈提供一些資訊。雖然不知道阮啾啾告訴羅佳窈什麼，總之是一些模稜兩可的話，一方面唬住了羅佳窈繼續相信她，一方面又不會直接證實他們之間有問題。這就是阮啾啾的手段，也是她一直以來的做法。

  艾凌並沒有給車一豪煳弄過去的機會，她重新提及了剛剛的話題，直接問到了唐綽的感情問題。車一豪瞄了兩眼艾凌，知道除非涉及案件本身，她不會將這些事情透露出去，便承認自己還知道些別的事。

  羅佳窈的懷疑是有道理的，但她懷疑的物件錯了，和唐綽一直以來走得近的並不是趙紫薇，而是朱珠子。但是，他們倆並不存在不正當的關係，或者說，唐綽一直沒有答應朱珠子的追求。

  朱珠子和阮啾啾差不多是同時來上班的，兩個人私底下一直暗自較量著。但阮啾啾在各方各面都壓著朱珠子，就連工作上的事，趙紫薇也有意提拔阮啾啾。這讓朱珠子的心裡並不好受。更不用說本來店裡就沒幾個人，她能暗自比來比去的，就只有阮啾啾了。

  朱珠子把目光放在了唐綽身上，剛開始的時候，車一豪以為她只是喜歡巴結老闆，漸漸地，朱珠子不再那麼明顯地巴結唐綽了，也就是如此，兩人的關係可能變了性質。

  唐綽沒有答應朱珠子的追求，可能是處於家庭的考慮，他不能失去現在的妻子，還有一個牙牙學語的孩子。但唐綽對朱珠子的崇拜也很受用，在他看來，只要把握好度，不越線，朱珠子對他仰慕和喜愛，他也就照收不誤了。

  可能在唐綽看來，一切都盡在掌握，但車一豪沒有那麼樂觀。朱珠子可能眼下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但時間一長就會發覺自己被騙了。到時候，依照朱珠子的個性，恐怕要鬧得人盡皆知啊。

  艾凌再三和車一豪確認，唐綽和朱珠子之間的事他知道多少，車一豪也只是說看過他們在一旁開玩笑。而關於死者常安逸，他認為唐綽可能壓根就不認識他。唐綽來店裡比較少，不見得對常安逸有什麼印象。

  艾凌有些無語，彷彿這個商店裡的所有秘密都被眼前的男人瞧見了，一個掌握著所有同事秘密的人，卻沒有被大家發現，這個車一豪可不簡單啊。

  說完了唐綽，車一豪又聊起了趙紫薇。他對趙紫薇瞭解的不多，雖然工作時很嚴厲，但她本人也沒有什麼問題，她也算是這個店裡最不興風作浪的人了。

  提及了兩人之間的矛盾，車一豪聳了聳肩，說自己無所謂。總有人是八字不合的，他和趙紫薇就是這樣。不過，雖然心存芥蒂，兩個人也不會為了這些工作上的摩擦對彼此有什麼看法。他是這樣看的，他相信趙紫薇也是如此。

  趙紫薇對店員間的人際關係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不關心誰和誰之間又產生了矛盾，也不關心誰又和誰和了好，總之，只要在上班時間把工作完成好，就是她唯一的要求。

  她對死者常安逸應該是有印象的。不止是常安逸，她幾乎對每一個熟客都有印象，也能看出來誰是第一次來店裡。這一點讓車一豪對她的敬意油然而生，彷彿她的腦子裡有一個資料庫，能夠記下所有客戶的喜好與資訊。

  所以，既然車一豪記得他，趙紫薇一定也記得她。

  關於阮啾啾和朱珠子，她們倆在現場的表現，估計也認出了死者。阮啾啾和朱珠子就像是站在兩個陣營的人，彼此表面上笑臉相迎，實際上暗自攀比。不過，相比之下，阮啾啾對朱珠子更多是不屑，她認為和朱珠子比較實在是掉價，她未來努力的方向是趙紫薇或者羅佳窈。

  至於劉小遠，他肯定和這件事沒有關係。劉小遠和車一豪本質上是一類人，都不願摻和到複雜的關係中。車一豪用臭脾氣拒人於千里之外，劉小遠用的則是沉悶。他一門心思紮在自己的網店上，希望只負責這一塊兒，可惜趙紫薇並不同意，還是讓他做一些線下的工作。

  至於死者常安逸，他應該是沒有在意的。對他來說，客戶都差不多，這一點，他和趙紫薇簡直就是兩端。不過，雖然常安逸是做代購的，對劉小遠想發展線上業務這一塊兒有衝擊，但劉小遠並不討厭他們。

  一方面，唐綽發展線上業務是想能多個渠道，從來也沒想過要靠線上渠道獲得多少的利潤，所以，劉小遠在業績方面也沒有壓力。再說，正如趙紫薇所說，線上線下的購買都是購買，他們也不在乎客戶選擇哪一種。

  線上業務看起來更像是劉小遠躲避這個繁雜世界的地方，他常常一個人對著電腦，一看就是一下午。

  艾凌覺得，劉小遠聽起來反而更像常安逸，他們都是有自己精神世界、並享受其中的人。雖然劉小遠看起來對外界不聞不問，但如果他們認識，可能會成為知心的朋友。只是，車一豪似乎不太認同。

  最後，車一豪提到了他自己，他和劉小遠關係還不錯，偶爾一起出去吃飯。至於唐綽，他很感激他的知遇之恩，也沒想過要離開這家店。他一直努力學習相關行業知識，就是為了以後能夠幫助唐綽將規模擴大。現在的市場越來越大了，更多的人對此感興趣，相應地也產生了一些競爭對手。如果現在洩氣，很有可能被其他企業趕超，他們必須保持戰鬥力，不斷發展下去，拉開差距，確立自己的品牌。

  車一豪也提到他之前見過常安逸，他經常過來買東西，有時候會搭兩句話，但也沒怎麼深聊。他感覺，常安逸只是一個普通的客戶，和這個店裡的人並沒有什麼私交。

  艾凌問他，怎麼看常安逸死在店裡這件事的時候，車一豪沉默了，他明顯也想不通。

  店裡除了他們幾個，還有三個實習生，艾凌又問了實習生的情況。

  車一豪對實習生的情況不是很瞭解，這些人都是短期工，過一段時間就走的。不過，他很認同其他同事對這三個實習生的看法，他認為他們幾個，特別是那個男孩，範義家，完全沒有認真工作的態度。

  範義家看出了趙紫薇在店裡的話語權，爭論起來甚至連唐綽也會讓她三分，所以，他就鉚足了勁在趙紫薇面前表現，趙紫薇不在的時候又是另一個樣子。不過，他也就是這幾天過來，雖然在所有人都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看著他偷懶就氣不打一處來，但他也就是個臨時工，大家也就不管他了。

  至於車一豪，他不想再和趙紫薇起新的爭執了，兩個人現在的狀況已經夠複雜了。

  另外兩個女生，車一豪就更不清楚了，總之在他看來，這幾個年輕人都不是幹活的料，相比之下還是老員工靠譜些。

  話題又回到了常安逸的身上，車一豪堅持說，半個月前，玩偶熊搬來的時候沒有異樣，這兩天也沒有什麼情況。至少監控那段時間，他們也在現場，不可能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常安逸放進了玩偶熊。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在艾凌和從自建到達禮品店之前，就有人將他放在玩偶熊裡了。

  不過，這件事的難度也很大，不僅有好幾個員工在上班，而且每天還有那麼多客戶來來往往，要想躲過眾人的目光完成這件事，難度太大了。

  艾凌沒有告訴他，常安逸的外賣訂單顯示，他兩天前的中午，人還在家裡，安然無恙。這下，就把時間縮減到了前天的中午到昨天的上午。這段時間，監控沒有完成安裝，夜間店鋪裡也沒有人。

  艾凌心中還有一個疑慮，也是她堅持自己來了解店裡員工的原因。她不知道犯罪分子是一開始就打算用這種方式殺害常安逸，還是得知了從自建要在這裡安裝監控之後，權衡之下，才臨時改變了計劃，提前對常安逸下手，將失去意識的常安逸放進了玩偶熊的身體裡，算好時間，掛上點滴裝置，讓他在人來人往的地方等待死亡的降臨。

  想到這，艾凌不禁打了個寒顫，如果真的是這樣，這兩天她無數次在受害者面前走來走去，一心想著怎麼阻止這場犯罪的發生。卻沒想到，受害者近在咫尺，她卻什麼也做不了，甚至連受害者的生命在眼前消逝都挽救不了。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話，那麼犯罪分子就是知曉店鋪情況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幾名店員了。他們看出了不對勁，知道要安裝監控了，必須提前動手。

  看似明智的舉動，反而暴露了他自己的身份。而這些人當中，艾凌可以初步排除的人就只有唐綽，唐綽是最不可能將犯罪現場放在自己的店裡的人。他將禮品店視為自己終生的事業，一旦發生了命案，對於這個店鋪，對於他本人，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經過幾番詢問，艾凌對這幾個店員也有了大致的瞭解，現在只是不知道他們和死者之間是否有關聯。目前也只有車一豪承認曾經和死者說過話。

  車一豪還在頭頭是道地說著自己的分析，他似乎對這個案子的熱情遠比他平時的工作狀態更要高亢。從他閃閃發光的眼神中，艾凌知道，車一豪很享受分析的過程，這也不是壞事，至少車一豪是配合的。

  艾凌想了想，只能讓車一豪多幫她注意一下店裡的三個實習生，這一點艾凌是放心的，車一豪的觀察細緻入微，能夠幫他們查到有用的線索。

  等車一豪離去後，艾凌又重新梳理了一下這幾個人的關係，這一次，一個新的名字出現在了面前，那就是唐綽的妻子羅佳窈。

  如果從自建的分析是對的，常安逸是因為敲詐丟了性命，那麼無論背後的兇手是誰，他至少已經支付給常安逸五千元。這樣常安逸才能將欠妹妹的錢還上。只是，五千塊並不是個大數目，再加上當時的電子支付還沒有如今這麼普及，很可能被敲詐的人身上就有這麼多現金。

  但是，她不能放過這條線索。艾凌聯絡上從自建，讓他查一下這幾個人的資金變動以及通訊情況，並且在從自建的嫌疑人名單上加上了羅佳窈。

  兇手極有可能就藏在這幾個表面和善的店員身上，只是他的心理素質未免也太過強大了，每天在玩偶熊旁邊工作，也能從容不迫地應對，想到這，艾凌就不寒而慄。要交鋒的對手，已經戴上無形的玩偶服，偽裝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