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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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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那也顫巍巍地問道,她在心裡默默地祈禱著,希望艾凌被降職了。她從來也沒這麼希望艾凌被降職過。

  艾凌還沒有開口,熊高才便笑著說道:“她可快活了,可以回去休長假了。”

  “休長假是什麼意思?”穆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哦,是這樣。我暫時回去休息一段時間,這個案子全權交給熊隊長接手,這幾天,我會把工作交接好,剩下的,就麻煩你們了。”艾凌的語調依舊輕鬆,看上去像是欣然接受了眼前的決定。

  “休息一段時間是多長時間?”那也追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要我們配合熊隊長,我們到底要配合多久呢?”

  那也的聲音越說越大,讓熊高才以為要吵起來了,立馬擺著手說道:“沒多久,沒多久!”

  “我沒有問你!”那也冷冷地說道,然後衝著艾凌問道:“多久?”

  “我被停職了,那也。”艾凌淡定地說道。

  “所以,是多久呢?”那也問出口後,想錘死自己的心都有了,被停職了,哪知道是多久呢!

  “那也,你加入的是‘牧羊人’組織,所以,你要對組織負責,對組織的指令要服從。現在,姚北望還逍遙法外,新的預告已經出現了,剩下的,就是你們的工作了。”艾凌說著,衝著熊高才點了點頭。

  熊高才立馬說道:“是的,是的,不過,我只是暫時的接替一下,你們也不用擔心。”

  “這件事,等我回去以後會和剩下幾個人說一下,明天你過來一趟吧,我先把我這邊的工作交接給你。預告已經出來了,接下來你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艾凌對熊高才說道。

  熊高才點了點頭,“行。我們一定積極配合,明天就過來。”

  那也眯起眼睛看著眼前兩個人有來有往,似乎已經接受了現在的工作安排。她瞅了瞅身邊的穆老,穆老的臉色也很差。

  “那就別愣著了。我們先回去吧。”熊高才說道。

  四個人起身離開了會議室,那也走在後面,低聲問道:“穆老,你幹嘛拉著個臉?嗯?剛剛不是還在說熊高才的團隊多好多好嗎?”

  “哼。”穆老悶哼一聲,說道:“我那是為你考慮,是個好去處。可沒說想讓他來接手我們團隊啊。”

  看著熊高才和艾凌話別後,走向了停車場,穆老嘆了口氣,“我去開車。回去再說吧。”

  那也點了點頭,她看著艾凌的背影,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她可以如此坦然地接受停職,為什麼不反抗一下。

  陸陸續續有人從建築裡走了出來,他們認出了艾凌,路過的時候還指指點點,討論起了剛剛會議上發生的事情。那也覺得怒火中燒,這群人都是一副看熱鬧的表情,交頭接耳,把這件事當做八卦來討論。

  更讓那也受不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剛剛還在和這群人一起指指點點,然後,突然換了副關切的表情,走上前去和艾凌搭話。

  那也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幹什麼,他裝作關心的樣子,實際上是為了套取更多的資訊,然後回到自己的那群人中,繼續分享自己得到的訊息,鞏固自己的社交地位。

  艾凌似乎並不想和他說話,應付兩句,男人抓了抓頭髮轉身回來了,還衝著旁邊那群人無奈地聳了聳肩。

  那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男人不認識她,露出了一副不解地表情。

  “陸老先生讓你停職的?”那也走上前去,沒頭沒腦地問道。

  艾凌看了她一眼,感覺她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便說道:“大家商量後,得出的結果。”

  “你反抗了嗎?”那也問道。

  “反抗?”艾凌笑了一聲,說道:“這有什麼好反抗的。我也想休息一下了。”

  “這是你的案子。你要爭取一下啊!”那也急了,“怎麼能說停職,你就接受了呢?”

  “看樣子是我沒有管好你們啊。組織上傳達的命令是要執行的,還反抗呢!”艾凌笑著搖了搖頭,“希望熊高才能想想辦法,管管你。”

  “管我?現在不是管不管我的問題,你不能接觸姚北望的案子了啊!”那也說道。

  “好,那我問你,剛剛現場失控的狀況你看到了嗎?你沒有,因為你人不在。”艾凌轉過身來說道:“我不會去問你人去哪裡了,因為這就是我以往的做法,但事實證明,我錯了。你應該在開會的時候,規規矩矩地坐在位置上,這樣你就不會錯過現場狀況了。你應該淡定地接受組織的決定,而不是站起來衝著你未來的上司發脾氣。我希望我們沒有教好你們的事情,熊高才能完成。”

  那也一時無語,她確實不應該在開會時熘走,也不應該衝著熊高才發脾氣。不過,要說後悔,她也沒有多後悔。

  “你自己的事,為什麼要扔給熊高才。而且,我在問的是,你為什麼不和陸老先生爭取一下呢?你已經答應了三個月的期限,現在兩個月都不到了,他不能讓我們堅持到最後嗎?三個月到了,我們真的做不到了,再換別人接手不行嗎?”

  “姚北望逍遙法外是現實,今天這出鬧劇也是現實,總要給我們一些懲罰吧。”

  “懲罰不該是停你的職!”那也打斷了她的話。

  “那也,你有時候很固執。這件事我都沒有意見,熊高才平白無故多了個任務,他也沒有意見。你到底在氣什麼呢?”艾凌問道,“你自己想想清楚,這份工作給你帶來的是什麼,你又為它付出了什麼。工作就是這樣,崗位在這裡,崗位上的人卻一直會變,也許有一天你也會自己帶隊伍,你就會更頻繁地看到人來了又走。你知道你現在要做什麼嗎?先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到崗,不要遲到,等著熊隊長的安排。”

  那也還是有些氣憤,嘟噥著:“你就不管我們了嗎?”

  “我管不了了。”艾凌嘆了口氣,說道:“之前我之所以能管你們,是因為總部賦予了我職權,而現在,我沒有了。那也,記住一點,如果你想走得長遠,走得順暢,記住,你是為‘牧羊人’組織工作的,不是為了某個人,現在不是我,以後也不是熊高才。”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那樣太沒心沒肺了。”

  艾凌沒有和她繼續爭辯,看到穆老開車過來,說道:“明天早點來,把你的水母燈搬走,別讓熊高才當成垃圾扔了。”說完,率先鑽進了車裡。

  那也皺了皺眉頭,那麼有品位的水母燈,怎麼會是垃圾呢?

  那也並沒有聽艾凌的話,回家睡覺,而是跑去了安城火車站,她在那裡和江風碰頭,來為江風的老友們接風。

  江風一眼就看出了那也有心思,一直試探著,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麼。那也見煳弄不過去,便告訴他,犯罪分子可能已經掌握了他們的計劃,但她隱去了會議室的那出鬧劇和艾凌的事,這種涉及“牧羊人”總部的事,她還是有所保留的。

  那也有時候覺得自己真的很差勁,江風為了她,可以冒著生命危險配合她捉拿犯罪分子,但是她卻處處顧忌,還瞞著江風。

  江風若有所思地盯著那也,難得正經地問道:“那你的打算呢?”

  “打算繼續。”那也說著,目光卻盯著電子屏上的資訊。

  “那不就行了!只要你下定決心,反正就是這幾天的事了,再壞能壞到哪去?再說了,我可是久經沙場了,放心,保證完成任務。”江風說道。

  那也勉強扯出了個微笑,感謝江風看穿了她還有隱瞞卻沒有追問。

  “我和你說過一件事情沒有?”江風說道,“我以前啊,總是擔心,看到什麼不好的新聞了,就擔心發生在自己身上,每天小心謹慎,活得謹小慎微。那段時間,好累啊。有一天啊,我去醫院看牙齒,早上啊,門口排了很長的隊。我就聽見啊,一個老太太,得有八十多了,在和她的女兒聊天。我就記得,她說了一句話:難過,難過,就是再難也要過,也是再難也會過。”

  “再難也會過?”那也重複著。

  “再難也會過。你現在心理負擔重,是因為你是決策的人,總是想著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這樣太痛苦了。但是,我告訴你,你知道為什麼有人當領導可以那麼從容地做出重大決定嗎?你還記得伍家那幾個人嗎?”

  那也點點頭,“記得。”

  “他們啊,也都是一樣的,心裡也會不安。我開車,我知道的,有時候接電話的時候,一副聽我的、準沒錯的樣子,掛了電話也總是質疑自己的決策。這件事你就不要再多想了,只要記住一件事,再難過也會過。”江風點了點頭,“還有一天半,我們也會過。”

  那也點了點頭,可惜她腦子裡煩惱的可不止這一件事呢!

  “他們來了。”江風突然說道,“這邊!這這邊!哎呦,終於等到你們了。”

  順著江風的目光,那也看到了一群六十歲左右、帶著橙色帽子,上面還寫著旅行社名字的人,他們三兩成群,快樂地衝著江風簇擁過來,那也數了數,大概有十七八個人。

  江風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個小旗子,還是伸縮的,將旗子拉開後,在空中晃了晃,這下好了,更像是旅行團了,江風是領隊,那也是導遊,接下來就該是安城三日遊的專案介紹了。

  就在那也有些哭笑不得的時候,江風將她介紹給了這些可愛的叔叔阿姨,緊接著,那也收到了一堆沒有來由的誇讚,然後就開始有人問及了有沒有物件這回事。那也有些尷尬,她這下體會到了,為什麼有人在網上吐槽過年被催婚了。那也發覺,沒有物件這個回答是個致命的錯誤,因為接下來就有人開始為她物色物件了。那也暗自下定決心,下次一定要說自己已婚已育,免得被追問個沒完沒了。

  好在江風及時穩住了局面,將大家帶回了酒店。見那也還有些擔心,江風立馬說道:“我不會讓我們都去的。裡面太鬧騰的幾個,我就不讓他們去了,我知道的,現場不能失控。你放心好了,注意事項我都會告訴他們的。這裡交給我就行了,你明天去看看那幾個小朋友那邊準備的怎麼了。”

  那也知道他說的是任佳佳那邊,她回頭看了看大廳裡開心聊天的叔叔阿姨,想著自己也應付不了,便交給了江風。

  那也選擇從酒店步行回家,雖然要三十分鐘,但她現在腦子一團亂,需要一個人獨處一會兒。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預告發在總部大會上,艾凌被停職了,熊高才要全權接手接下來的調查。這一樁接一樁的事,讓她措手不及。她打心底裡不喜歡失控的事,而眼下的事,一件件都失了控。

  那也本來覺得一個人在大街上散步,能讓自己的腦子清醒一些,或者幫她理清一些思路,但她明顯是想多了,走到了家門口,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而且,她站在家門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沒有帶鑰匙。那也開始翻自己的揹包,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有,偏偏沒有鑰匙的影子。那也又摸了一遍口袋,在一團紙巾裡面發現了一張硬硬的名片,名片上原本的名字被人用圓珠筆劃掉了,聯絡方式和傳真號碼也一樣。旁邊是圓珠筆寫下的龍飛鳳舞的一串數字,是個手機號碼。

  那也撓了撓頭,站在自己家門口,藉著樓道時不時熄滅的聲控燈,回想這張名片的來歷。那也一拍腦袋,掏出手機按照名片上的號碼打了過去。

  那也聽著電話那頭的嘟嘟聲,又端詳起了名片上被劃去的名字。

  果然,是那個陸仁甲。

  “喂?怎麼這麼晚才打電話啊?”王音書一副等了很久的樣子,略帶抱怨地說道。

  那也還沒有開口,就看見了陸仁甲名片上的職務:總部負責人。

  陸老先生?就是陸仁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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