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一大早就守在了天光鎮圖書館的門口，等著烏念爾來開門。烏念爾穿著一身黑色長羽絨服出現在門口，看見徘徊的那也，皺起眉頭，走上前。

  “今天又有什麼事嗎？”烏念爾似乎有些不悅，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鑰匙，開啟了圖書館的門，沒等那也回答，開始將圖書館裡的各個電器依次開啟。

  那也則是跟了上去，說道：“有一件事拜託您，不知道您能不能幫我看看。”

  烏念爾頭也沒回，將開門的事宜依次做完以後，回到了前臺，將外套和圍巾脫下，看著那也說道：“說來聽聽。”

  那也從揹包裡將掏出了用毛巾包裹著的相框，她也想包裝得好看些，只是早上著急出門，找不到更合適的了。

  看到毛巾的時候，烏念爾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不解地看著那也將毛巾開啟，露出了裡面白色的相框，相框內空空如也。

  那也將相框開啟，從裡面取出了一張純黑色的紙，遞給了烏念爾。烏念爾猶豫了一下，接了過去。

  “這是什麼？”

  “這是一張報紙，只是被墨水浸透了，什麼也看不見了。我想問問你，能不能有什麼辦法，弄清楚上面的內容？”那也真誠地問道。

  烏念爾並沒有急著去檢視報紙的狀況，而是問道：“這件事，會給我帶來什麼風險嗎？”

  那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和你們在查的那個案子有關？投毒的人不是已經抓到了嗎？”烏念爾問道。

  “是，投毒的人已經抓到了，但是，他們只是這起案子的犯罪分子。”

  “你們在追查的人還沒有落網，是嗎？”

  “嗯。”

  “那這個呢？”烏念爾指了指報紙。

  “可能和案子有關，也可能只是私人的事情，我也不能確定。”那也老老實實地說道，“至於拜託你這件事，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我也不知道。”

  那也坦誠地看著烏念爾，等著她的回應。

  烏念爾看了看手邊的報紙，又走到的窗邊，對著陽光看了看，說道：“留在這兒吧。等我的訊息。”

  那也聞言立馬連連道謝：“謝謝！謝謝！只是，這種程度，有把握嗎？”

  烏念爾放下報紙，“反正你已經無計可施了，不如交給我試試看。”

  那也點了點頭，從包裡掏出一張紙，這是她昨晚能看清的所有字了，她遞給了烏念爾，烏念爾看了一眼，還給了她。

  “你自己留著吧。相框你也留著，這張報紙放我這，有訊息了，我會聯絡你的。”

  “哦。”那也小心將相框包回了毛巾裡，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揹包。“那就麻煩你了，我先走了，謝謝啊。”

  烏念爾點點頭以示回應，見那也離開後，便研究起了手裡這張純黑的報紙。

  那也出了活動中心的大樓後，便回了家，熊高才說這幾天讓她先冷靜一下，他也沒時間處理她的離職流程，那也只能回家歇著。

  和羅和敏泰分別給她打了電話，大致也是想勸勸她，不要這麼衝動，那也隨口應和著。他們知道勸不動那也，也無計可施了。

  接下來的兩天，那也幾乎沒有出過家門，可可還是挺開心的，至少那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只不過，那也都在窩在房間裡，默默研究著卷宗。

  把那也拽出家門的，是烏念爾的電話。才短短兩天，那也就接到了烏念爾的電話，她讓那也立馬趕到安城市圖書館。

  那也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二十了，她還穿著睡衣，在家裡渾渾噩噩地躺著呢。與此同時，烏念爾卻在下班後趕到了安城市圖書館，為她的事而奔波。

  那也火速換好了衣服，打車來到了安城市圖書館，在一間自修室找到了全神貫注的烏念爾。她面前的桌子上，散落一堆又一堆泛黃的報紙，她正彎著腰，看著其中的一份。

  “嗨！”那也輕聲打招唿，她看了看四周，還好，人已經不多了。

  “喏！”烏念爾說著，將一張泛黃的舊報紙遞給了那也。

  “你找到啦？”那也不可思議地問道。

  “就是這張，沒錯了。”烏念爾看起來有些洋洋自得。

  那也將信將疑地拿起了報紙，對著旁邊的純黑的紙，她之前勉強能認出來的那幾個字都一一對上了。

  “天吶！”那也感嘆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烏念爾聳了聳肩，從桌子上拿起了一個小型放大鏡，說道：“我和你不一樣，我有工具。你看，你只看到了幾個比較清晰的字。但是這些字的間隔比較遠，連不成句子，甚至連詞語也連不成。”

  那也點了點頭。

  “但是，我看到的，不只是單個字，還有字型，和報紙的材質。”烏念爾繼續說道，“首先這張報紙摸起來就不是近幾年的，這個字型也和最近發行的報紙上的字型有細微的差距。所以，我就來安城市圖書館，找五年前的報紙，看看有沒有字型和這種一致的。”

  那也趕緊拿起了一旁近期的報紙進行比對，確實有著細微的差別，一般人很難注意。

  “然後比對到了安城晚報在2003年到2015年間，使用的字型和這個相似，紙質摸起來也差不多。其次，在這裡有一個‘柑’字，看到沒有？在這裡。”烏念爾用放大鏡放大了這個字，“姑且認為這是一篇報道柑橘的新聞，柑橘的果期在十到十二月，而且安城也是柑橘的產地之一，這就印證了之前字型對應上的安城晚報。所以，我就翻了翻這幾年裡，秋冬季節的安城晚報，就是這一份，讓我找到了！”

  那也目瞪口呆，沒想到自己死腦筋，完全比不上烏念爾。

  “看我幹什麼，我的工作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你的了。”烏念爾說著，將散在桌子上無關的報紙收了起來，放回了原來的位置。然後坐在了那也的身邊，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那也瞅了瞅她，見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便也隨她去了。

  那也先是掏出了手機，將這張報紙正反兩面都拍了照，然後才拿起來，這是安城晚報在2013年的報道，而艾凌摺疊在相框中的那一篇報道，講述的是安城警方破獲了一宗團伙詐騙。那也不禁皺起了眉頭，這起團伙詐騙案的報道為什麼會被艾凌放在床頭呢？

  報道中提到，當年該詐騙團伙在安城實施犯罪已經近三年了，受害人達到了上百人，實施的手段基本上都是透過熟人介紹，推薦一款根本不存在的高收益理財，然後透過勸說，以及高額收益的利誘，來騙取錢財。不過，這群犯罪分子看中的可不止是受害人錢包裡的現金，還看上了他們的房子。他們勸說受害者以房子作為抵押，貸出一筆資金來做投資，以便獲得更高的受益。所謂的借貸程式和公司當然也是他們的圈套，他們像模像樣地辦理了借貸的程式，拿出一沓厚厚的材料讓受害者簽字，甚至要他們去公證處辦理一些手續，很多受害者煳裡煳塗地跟著騙子辦完了手續，也拿到了一筆資金，但實際上騙子已經將受害者的名下的房子轉走了。而這筆資金，遠比房產的價值低。

  接下來就是陌生人拿著房產證來趕人，這才讓這些受害者恍然大悟，自己的房子沒了，貸出來的一小筆資金也被騙子以買理財的名義騙走了，他們什麼都沒有剩下，反而還欠了犯罪分子一筆利息不低的貸款。

  那也撓了撓頭，這簡直就是連環圈套啊。這幫騙子不僅看中了受害者的錢，還準備逼得他們流離失所啊。

  警方在接到了報警後，開始在安城市範圍內進行了調查，發現受害者人數眾多，於是決定嚴厲打擊該詐騙團伙。詐騙團伙很快就落了網，但是對他們的起訴卻成了難事，他們的貸款公司是正規註冊的，貸款資料上也受害者自己的簽名。包括被犯罪分子轉移的房產，也是受害者親筆簽名，甚至本人也去了公證處辦理相關事宜。

  從已有文書證據上，很難認定受害者是被騙的還是自願辦理相關手續的。這讓案件的調查陷入了僵局。而且，這還涉及到了房屋新主人的權益問題，這些購入房產的人，也不願意放棄自己低價買到的房子。

  直到這篇報道出來的時候，也只解決了貸款和理財的問題，房產的問題還懸而未決。這篇報道更像是一篇科普文，科普詐騙流程，讓人們提高警惕，遠離詐騙。

  那也嘆了口氣，這篇文章的內容太沉重了，落到哪一家身上都是一場災難。可這也困擾著那也，她記得艾凌是學經濟的，對於這類詐騙，她肯定不會被騙到，但她為什麼要把這篇報道放在床頭呢？還有這張報紙上的墨水，到底是誰潑在上面的呢？就算放在床頭，艾凌難道不能再買一份新的報紙嗎？

  那也有仔細翻看了這張報紙上的其他報道，反面的那篇和烏念爾推測的一樣，是在報道安城柑橘豐收，而她當時沒看出的那張圖片，正是柑橘豐收的照片。剩下的報道，按照純黑報紙裁剪的大小，都只有一部分，看來看去，都只有這篇詐騙報道，看上去是最重要的。

  那也又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烏念爾抬起頭，說道：“太慘了，是嗎？每天都有人被騙，詐騙手段也層出不窮，要是都讓你這麼苦惱，那你可就太難了。”

  那也看了看她，這才注意到，視線範圍之內，只剩她們兩個人了。

  “別瞅了，還有十分鐘圖書館就要關門了，大家都走了。”烏念爾淡定地說道。她已經對安城市圖書館的開放時間瞭如指掌了。

  “哦。我沒有苦惱。只是覺得，這個新聞和我想象中的內容，差了十萬八千里。”那也說道。

  “我知道，你沒來的時候，我看了一遍，怎麼也和你們那個下毒的殺人犯聯絡不起來。”烏念爾說道，“那就只有剩下那種可能了。”

  “剩下哪種可能？”那也疑惑地問道。

  “我沒記錯的話，這張舊報紙是放在相框裡的。所以，相框的主人，才和這個報道有關吧。”

  “可惜看上去也沒有。這種伎倆騙不到她。”

  “是嗎？騙不到她，那她的家人呢？”

  那也茅塞頓開，又仔細看了看報道，“有可能，有可能。不然她為什麼把這個放在床頭呢？”

  “放在床頭？”烏念爾有些不可思議，“有意思。既然這個報道這麼重要，為什麼不好好保管，或者找一份新的呢？網上也有賣舊報紙的啊！”

  那也的眼珠子轉了轉，剛準備說話，這時圖書館響起了閉館的提示聲，那也趕緊收拾好東西，烏念爾也將舊報紙放回了原位。

  “辛苦你了，我請你吃宵夜吧，燒烤怎麼樣？”那也說道，一是這次的事情，烏念爾幫了很大的忙，二是在圖書館佈局，給她帶來了很大的麻煩，而她卻不計前嫌，還幫忙抓獲了犯罪分子。

  烏念爾想了想，“行！”

  兩人一邊吃著宵夜，一邊聊著，那也突然想起了在石清江那邊看到的員工資料，便問烏念爾為什麼要留在天光鎮圖書館工作。

  烏念爾笑了起來，說道：“誰不向往大城市的生活呢？大城市裡的奮鬥，確實可以帶來美好的未來，但我想過的生活，一秒鐘都沒有耽誤，正在過呢！”

  “可是，你明明有很強的能力，各方各面的。”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發揮這種能力呢？而且，我沒有各方各面的能力，只有某些方面的知識儲備，還有一顆願意研究的心，所以，你懂的。價值是可以在任何地方發揮的，並沒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分。我相信，幫你解決一些問題，往大了說，也是在為這個世界做貢獻，不是嗎？”

  那也點了點頭，“那我以後可以經常找你幫忙嗎？”

  “可以啊！幫不幫，那可是我說了算啊。”烏念爾笑著說道。

  “行！”那也點了點頭，“我還有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