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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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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華的工作效率真的讓人稱讚,艾凌晚飯後就接到了他的電話,孫小華說案子差不多破了,但是需要她去一趟,因為有些事情,艾凌可能會想要知道。

  艾凌他們剛到,就被趙啟之帶進了一個會議室,他倒了三杯水,便去叫孫小華了。

  孫小華剛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說道:“程東東招了。”

  “他殺了程沅?”那也滿臉地不相信。

  “應該說程東東和常顯在爭執的時候,失手扎向了床板的縫隙,扎死了程沅。”

  艾凌點了點頭,“證據都符合嗎?”

  “基本沒有什麼問題。和你們的推測差不多。”

  “蘇遠清和常顯來程沅家裡找些什麼呢?他們說了嗎?”艾凌問道。

  “問過了,蘇遠清帶著常顯去程沅家裡,不是為了找東西。反而是為了帶走一些東西。”

  “什麼意思?”

  “蘇遠清和常顯不是計劃透過姚北望解決程沅嗎?但前提是蘇遠清和程沅得先領證,才能得到那筆遺產。這是他們原本的計劃。但是,蘇遠清害怕事後查到她的身上,查到程沅曾經家暴她的事實,這樣就會給她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最近兩次家暴的時候,程沅都拿相機錄下來了。”

  “啊?”那也滿臉的不解,“這算什麼?自己給自己錄下犯罪的證據?”

  “小朋友,你可能還不懂,這個世界上,喜歡各種各樣東西的人太多了。程沅就是喜歡暴力影片,還要錄下來自己欣賞呢。人的心理啊,是很複雜的,喜好的多樣性,有時候是超出你的想象的。”

  那也有些憋屈,自己才不是什麼小朋友呢,再說了,她好歹也是學過兩年心理學的,竟然還在這時候被上了一課。

  “所以,他們是為了拿回影片?免得程沅死後,警方發現了影片,也就找到了蘇遠清殺人的動機?”艾凌問道。

  “沒錯。就是這麼巧。一進門就碰上了程東東。這個程東東啊,也是個不簡單的小孩啊。本來程沅回來,常顯想躲在衣櫃裡,就是程東東一開始躲起來的地方。但是程東東走到了臥室床邊,掀開了床板,把他順手從書架上拿的字典扔了進去。然後喊了常顯,一起躲下去的。”

  “程東東提出躲在床底的?”那也問道。

  “所以床邊木板縫隙發現的指紋,和程東東的對上了?”艾凌想起了指紋的問題。

  “對上了。”

  “嗯。常顯和蘇遠清也來不及思考,就答應了。蘇遠清整理好床鋪,程沅就進門了。蘇遠清想把程沅帶出去,讓兩人有機會逃走。但是程沅約了王桂江見面,自然也就想支走蘇遠清。兩個人都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自己的目的也沒有達到,然後,程沅就又動了手。下午有同事帶蘇遠清去驗傷了,傷都在身上,沒打在臉上,外人完全看不出。程沅又打又罵,扯著蘇遠清的頭髮把她拽了出去,關上了門。”

  “常顯的動機。”

  “常顯確實十分氣憤。但更讓他氣憤的是,後來王桂江過來的事。”

  “常顯都想起來了?”

  “都想起來了。聽我們提到字典和冰錐,他就想起來了。他聽說程東東帶了冰錐,立馬反駁,說冰錐是他帶下去的。大概過了十幾分鍾,王桂江來了。常顯說,也就是那個時候,他開始感覺透不過氣的,他雖然看不見程東東的臉,但透過唿吸聲也可以判斷,他也好不到哪裡去。王桂江待在家裡的每一分每一秒對兩人都是一種折磨,一方面是唿吸漸漸困難,另一方面,程沅對王桂江的態度也很讓常顯氣憤。他好聲好氣地對王桂江說話的樣子,和剛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王桂江此次過來,就是因為知道了程沅和蘇遠清的事,也害怕他們的再婚,會影響程東東的利益。誰知道,程沅和王桂江說,他和蘇遠清只不過是玩玩,並不打算真的結婚。他讓王桂江放心,他會把兒子的事情放在第一位的。同時,他也和王桂江說,讓她盯著點兒程東東的學習,不要讓他的心思都放在女同學的身上。王桂江似乎之前並不知道這件事,程沅就繪聲繪色地把程東東寫給同學的情書內容告訴了她。本來程沅是想拿出來給王桂江看的,但是情書不是被蘇遠清拿走了嗎?哎,但他沒在意,估計以為自己隨手放在了其它地方。也許他當時在意一下,之後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慘劇了。”

  “這就激怒了程東東。”

  “據程東東說啊,他爸添油加醋,和他媽亂講,說了很多有的沒的,程東東估計有些受刺激了。當然了,王桂江知道程沅是個喜歡逞口舌之快的人,她也就應答著,既然程沅沒有娶蘇遠清的意思,又再三保證了程東東的權益,王桂江聽他吹了一會兒牛,就離開了。”

  “而他卻沒有想到,床底下現在有兩個身體和心理同時處在崩潰邊緣的人。”

  “特別是床下的人還意識到了程沅並沒有出門的打算。當程沅躺在了床上,打唿聲漸漸響了起來。常顯這個時候換了個姿勢,程東東知道他手裡有冰錐,以為他要怎麼樣,就勐撲過去想要搶冰錐。但缺氧的狀態讓兩個人行動都有些困難,程東東壓制住常顯,從旁邊摸到了字典。常顯就以為程東東要對他動手,畢竟程沅肯定會站在程東東那邊。他從身下摸出了冰錐,要自我防備。程東東也伸手去搶冰錐,結果冰錐準準地刺了上去。程東東立馬抄起字典要砸向常顯,一抬手準備往下砸的時候,反而撞上了冰錐,冰錐狠狠地刺了進去。然後就聽見了程沅的慘叫聲。”

  那也屏住了唿吸,她看向了一旁的艾凌和敏泰,兩個人臉上都有些陰鬱。

  “常顯還來不及反應,就被砸暈了。字典確實缺了一頁,程東東撕下來,擦了冰錐的把手部分。我們也根據他的供述找到了被丟棄的那頁紙。然後程東東翻到了床尾,脫了鞋子,用雙腳蹬開了床板,爬了出來。他把字典在角落的灰塵裡滾了滾,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扔進去了。後面你們就知道了,常顯失憶了,他和蘇遠清被程東東唬住了,以為常顯失手殺了人,才有了後來的事。程東東回到家裡,一身的灰塵,他媽在廚房,他就熘回去換了衣服,然後告訴王桂江,他剛剛回來看她不在家,去樓下書店看書去了。後來程沅的事情發生了,程東東和王桂江說,沒有不在場證明是很麻煩的事,警方會一直來詢問,於是王桂江和他就相互證明了,案發當晚兩人都在家。”

  艾凌笑著點了點頭,那也卻看不出她的笑意。

  “所以,那天那也去小餐館,他也識破了她的身份?”

  “當時沒有。但程東東比較謹慎,他不願意露出馬腳。對了,這件案子應該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特意把你叫來,是有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常顯。他不是想起來了嗎?他記得迷迷煳煳期間,房間裡有人來過。”

  “什麼?”艾凌一下子直起了腰板,“姚北望嗎?”

  “可能是。他說昏昏沉沉的,聽見有人的腳步聲走進了房間。來來回回走了好幾次,但他頭太沉了,後來就不記得了。痕跡鑑定那邊我也幫你問過了,房間裡沒有陌生人的腳印。現場也沒有採集到什麼值得關注的東西。”

  “什麼意思?”那也沒等艾凌開口就問道,“姚北望在案發之後就出現在了現場?”

  “應該說是從程東東離開後,到程東東和蘇遠清一起回來這段期間內,姚北望來過這個房間。他看見了原本要下手的物件已經被害了,很是生氣,留下了字條。然後把錢、鑰匙和資料都退給了常顯。”

  “這麼巧嗎?”

  “我也想問,這麼巧嗎?倆小時之內,程沅見到了所有想讓他死的人。簡直是‘死神’們在他家開了個派對,程沅也真的慘,迎來送往的,最後睡了一覺,莫名其妙被弄死了。”

  那也看到艾凌並沒有心情理會兩人之間的玩笑話,孫小華也正經起來,“你要見見他嗎?常顯。”

  艾凌點了點頭。

  “我去安排,你們等一會兒啊。”

  常顯看到艾凌的瞬間,臉上是驚訝的,艾凌也沒想到,孫小華他們沒有提及自己不是楊虎妻子的事。看著他木訥的表情,加上那天晚上在公路上發生的事,艾凌突然覺得,同時唬住他和蘇遠清,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難。那也想到了程東東,她看了看艾凌,突然覺得,她和程東東在某些方面挺像的,都能夠氣定神閒地胡編亂造,還一副我說的就是事實的樣子。如果程東東遇上的不是艾凌,他還會被發現嗎?眼前看起來高大的男人,會不會真的變成頂罪的物件呢?

  “你好,我叫艾凌。我們之前見過。”

  常顯呆呆地點了點頭。

  “之前的事情就過去了,我想問問你,關於程沅死的那天,聽說你原本失憶了,現在想起了些事情,是嗎?”

  常顯見艾凌並沒有那晚的嚴厲,便輕聲回答:“是。想起了一點了。”

  “那天,就剩你一個人在床下了,你還是有些唿吸不順暢。”艾凌仔細觀察著常顯的臉,慢悠悠地說道:“但是,一個腳步聲傳來,你聽見了,是嗎?”

  “我聽見了。他的腳步聲有點窸窸窣窣的,像是在腳上套了塑膠袋。”

  “一次性鞋套?”

  “對,有點像那個。”

  “他走進房間之前,在臥室裡停留了嗎?”

  “嗯,嗯,這我不知道,我好像聽見聲音的時候,就在很近的地方了。就像,就像在我的頭頂。”常顯微微抬起右手,在耳邊晃了晃。

  “然後呢?”

  “然後,他就在床邊走來走去。我能聽見那個腳步聲在移動。”常顯閉上了眼睛,皺起了眉頭,“一直、一直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他還停了下來,然後又開始走動了。然後,然後我就不記得了。”常顯睜開了眼睛,“等我再清醒過來,就是清清和那個小子在喊我了。”

  “你醒來以後,看到床頭櫃上,多了張字條嗎?”

  常顯搖了搖頭,“我沒仔細看。那個,他就死在床上,我當時以為是我,你知道吧,我都不敢往那個方向看。”常顯的表情還是有些緊張,害怕一不小心說出了什麼,讓自己再次背上嫌疑。

  孫小華也歪了身子,低聲說道:“這個我們問過了,蘇遠清和程東東也都沒注意到字條的事情。”

  艾凌點了點頭,從口袋中拿出一張名片,給孫小華看過後,放在了桌子上,“這是我的聯絡方式,如果你還能想起來些什麼,無論是什麼,麻煩你聯絡我們。”

  常顯看了看名片,點了點頭。

  出門後,艾凌說道:“孫隊長,那張字條。”

  “我知道。等案子結束,走一些程式,我就把原件給你,現在還不行。你看,等下讓啟之給你們一份掃描件,或者照片,你看行嗎?”

  “謝謝你了,孫隊長。”

  “沒事,沒事,應該的。”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艾凌看著燈火通明的辦公室,“你們繼續忙吧。”

  “好,你們早點休息,也辛苦你們了。”說著,孫小華依次和三人握了握手,便回了辦公室。

  “對了,老高呢?”那也突然意識到少了個人。

  “你可算把老高想起來了。”敏泰笑著說道,“哎,老高估計要傷心了,存在感這麼低。”

  “他人呢?”

  “他家裡出了點事,請假回家了。”敏泰說道。

  “什麼事啊?”

  敏泰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不知情。

  “快點吧,不然趕不上了。”艾凌在前面說道。敏泰答應著,跑向了車子。

  “趕不上什麼啊?”那也問道,她一頭霧水。

  敏泰停好了車子,那也這才看到,是夜市,她心心念念很久的秨州夜市。閃爍的彩色霓虹招牌,把艾凌的米白色外套都印上了彩虹。

  街道兩邊的小吃攤位應接不暇,今晚可以大飽口福了,那也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忍不住要衝進去了。

  那也時常會回憶那個秨州的夜晚,拋卻了壓抑,置身於喧囂,卻是心最自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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