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二十二)
看著“秨州站”三個字越來越小,那也收回了目光,要回安城了呢。昨晚的夜市之旅後,敏泰開車帶著她們去了海邊,夜晚的沙灘上,只有海浪唿嘯的聲音,他們沿著海邊走了很久,後來找了個地方躺下,聽著海浪聲,看著星空閃爍入了眠。
那也不知道艾凌是不是一夜無眠,她叫醒那也和敏泰的時候,陽光在海面上跳躍,那也一下子就理解了波光粼粼這個詞。太陽還沒露面,它還在海平面下踟躕著,直到金色的光芒鋪好了路,它才從海天交界處探出圓圓的腦袋。
那也不敢眨眼,怕破壞了這自然造就的盛景。
現在,他們坐在火車上,離著大海越來越遠,正是因為難得一見,才會給他們留下深刻的印象。那也記住了這個清晨,太陽總會衝破地平線,把陽光撒向每一處。
那也拖著行李箱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她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就是這樣的小房子,每個人,每個家庭,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不同的故事。
可可見到那也回來,格外地開心,下了班就直接拉著那也去了火鍋店。那也覺得自己變得有些感傷,以往可可吃飯的時候吐槽同事,她都會憤憤不平地加入其中,即便這些人她一個也不認識。但是現在,她看著可可口若懸河地說著,心裡只覺得這樣真好,不壓抑在心裡,有地方傾訴真好,一邊大快朵頤,一邊聊著八卦,真好。至少,都抒發出來了。
“你怎麼不說話?”可可問道。“不正常哦!”
“沒有啦,可能是有點累吧。”
“也是,剛剛回來就被我拖出來,晚上好好休息一下吧。”可可點了點頭,“那也,如果你想找人說說話,什麼時候都可以喊我。”
“我知道。”
“說實話,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你從來沒有接觸過那些,就是,哎呀,你懂的。我怕你會受影響,你知道,有些時候就是會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什麼,就像你,最好是真的累了。”
“哈哈。”那也笑著搖了搖頭,“你想多了,我真的只是累了。昨晚逛夜市逛到大半夜,早上又被叫起來看了日出。”
“那就好。你記得,如果你撐不下去了,就回來吧。有我在,不會讓你餓死的。”
那也趕緊點了點頭,她還是挺感動的,要不是可可一直在幫襯著,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況了。
“所以,你這兩天可以休息一下了?直到下次有神秘任務?”
“不。我估計明天可以在家睡一天,後天就要開始工作了。”
“又有案子了?”
“不是。以前我只是個實習生吧,現在算是正式的了,還有很多功課要補呢!”
“那也,雖然我剛剛把擔心的話說出來了。但是,我覺得你挺享受這份工作的嘛!怎麼著,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喜歡這麼刺激的事兒啊!”可可開起了玩笑。
“還好吧。也許過兩天我就被艾凌他們氣走了,也說不定。”
“我覺得不會了。據我分析,再讓你回到原來的生活,你也接受不了了。”
“那可不一定。總有結束的一天。我還是很容易知足的,只要曾經經歷過,就會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是我的一部分。沒有什麼,比接受當下更好了。”
“可以啊,你這思想境界可提升得夠快的啊。”
“對了,可可,我現在也是有收入的人了。以後房租就正常給你吧,別再幫我偷偷墊付了。還有這頓飯,我請。慶祝我正式入職!”那也下午收到了她在牧羊人團隊的第一份工資,雖然不算多,但也足夠她一個人在安城的生活了。她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要請可可吃飯,為了感謝她這些年對她的幫助。
“你都這樣說了,那我肯定不和你爭了!你可要好好幹啊,我還等著聽你講那些驚心動魄的故事呢!”
“驚心動魄?那你可能就要失望咯。我們也就是幾個忙前忙後的普通人。”
“哎呦,已經是‘我們’了。”
“不然呢?拿了工資,可不得好好幹活嗎?”
可可看到那也心情很好,於是埋在心裡很久的話,終於問出了口,“那也,你還記得沈心言嗎?”
那也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故作輕鬆地說道:“記得啊,怎麼了?”
“就是、就是前兩天我們有個業內的學術交流會,我不就在會上碰見她了嗎?也就隨便聊了兩句。”
“嗯。”
“她現在也有專案和安城大學合作,我想著,你現在在安城大學旁聽,萬一要是撞上了。我先告訴你一下,你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她還問我你的事兒了呢!問我還和你聯絡不聯絡了,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我是告訴她,關於你,我一概不知。”
“好,可可,謝謝你,我知道了。”
“那?”
“放心好了,就算在安城大學遇見了,我和她也沒什麼好說的。”
“我就是害怕。”可可見那也沒有生氣,便說出了自己的顧慮,“她問什麼要來安城大學做什麼專案啊?她自己家那邊的學校不也可以嗎?還有,這麼巧,偏偏選安城,她又不是安城人,也沒在安城生活過,哎,我害怕她有什麼別的想法。”
“別的想法?”那也笑了出來,“可可,你想太多了。安城大學心理系很出名啊,這也是她要來合作的原因吧,或者出於其他的考量?你以為,她是衝著我來的啊?這也太久了吧!我退學都多少年了,現在想起來找我了?更何況,我這也沒有什麼可以給她的了。”
“嗯,也有道理。但你真的覺得是偶然?剛剛好你才去旁聽沒多久,她就要和學校那邊合作專案?哎,那也,遇上她,我們就躲遠點兒。呸呸呸,我們不會遇上她的。”
“哈哈,你不是已經遇上她了嗎?如果真是衝著我來的,那躲也躲不掉啊!”
“啊,好煩啊!每天上班有那麼多煩心的事就算了,怎麼生活中還有呢?”
“你這是庸人自擾!我都告訴你,這和你無關了。好好上班吧,我自己可以搞定的。不要你在這裡思來想去,結果人家只是路過,並沒有把我們放在心上。”
“行吧,反正你要是遇上她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多叫上幾個朋友,氣場上咱不能輸!”可可偶爾的中二氣質和她平時知性體貼的形象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好,謝謝可可老師!”
結束了沈心言的話題,可可又開始有的沒的聊了起來,但是那也的心裡卻堵了起來。她認同可可的話,感覺沈心言不會平白無故來到安城的。她又想到了要和艾凌去上武術課的事,突然打斷了可可。
“可可,我讓你幫我買的東西,你買了嗎?”
“買了。就是你挑的那款啊。已經寄到了,在我房間呢,我回去拿給你。”
“謝謝你啊。”
“謝,倒是不用謝。但是,你真準備送這個給艾凌?你的上司?”可可的眉毛彎出了不解的形狀,“我可是沒見過有人送那玩意兒的。你要不要,慎重考慮一下?”
“沒事的。”那也一臉無所謂,“挺適合她的。”
“呵呵。”可可無奈地搖了搖頭,“到時候被嫌棄,你可不要哭鼻子啊!我反正是勸過你了。”
“那你就不懂了。我有我的深意。”
“那我就明確地提醒你,如果你要是送我這玩意兒,不如直接發個紅包給我,我自己去買奶茶喝。”
“有這麼差嗎?”那也突然開始懷疑起來。
可可見狀趕緊說道:“也不是啦。你見過艾凌,瞭解她,說不定這就是她會接受的東西。我還給你準備了一個精美的小盒子,還有包裝紙,一定給你把禮物包得美美的。”
那也點了點頭,反正已經買好了,錢也花了,先送出去再說吧。就算艾凌不要,她也可以從垃圾桶裡撿回來,自己用。
“對了,你養過水母嗎?”
“啊?”可可滿臉疑惑,“你又要幹什麼?你要在我們家養嗎?”
“不是啊,我答應了艾凌幫她養水母。”
“我周邊可沒有養水母的人,你還是自力更生,自求多福吧。”可可一臉壞笑。
“哎。煩啊!”
“哎呦喂。終於聽見你說煩了。恭喜你,成功解鎖職場人的日常情緒。”可可說著端起了飲料,那也一臉鄙夷地和她碰了杯。
“那也同學,加油!我那些完不成的夢想,就靠你了。”
那也笑著點點頭,兩人有的沒的又聊了很久,才回到了家裡。可可因為要上班,早早睡下了。那也卻睡不著覺,她點開了郵件,找到了課表,明天可以休息一下了,後天上午有課。沈心言的事,或多或少讓她有些介懷,那麼多高校,偏偏挑了安城大學。
還有胡教授發來的郵件,那也拜託他開一些關於字跡分析的書單,他已經找好發過來了,那也看著這些書名,就覺得這些書很難對付。
那也看到手機螢幕亮了起來,是敏泰發來的資訊,說後天中午來接她去“秘密基地”。如果她有什麼東西想搬過去,明天休息可以準備一下了。那也想了想,既然可以有自己的房間,確實要準備些生活用品。她給敏泰回完了資訊,就撕了張便籤紙,列出要帶去的東西。
磨磨蹭蹭已經凌晨三點了,那也一點睡意也沒有,她感覺自己被艾凌傳染了,變成了熬夜的種子選手。
睡到自然醒的那也,捂著剛剛到手的工資衝出了家,除了採購了些生活用品,還抽空去了安城市圖書館,借了幾本胡教授推薦的書。她想了想,又在圖書館的電腦索引上輸入了兩個字:催眠。
沒關係,那也看著電腦螢幕上長長的列表安慰自己,只是學術上的學習和了解。和艾凌沒有任何關係,她只是自己感興趣,又是和心理學相關,沒事的。
於是那也心安理得地挑了幾本催眠相關的書,一起帶走了。
休息的日子過得格外快,那也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天就結束了。
那也趕到教室的時候,只有幾個同學到了。她端著水杯猶豫了一會,往第一排走去,她並沒有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而是往右邊移了一個位置。放下揹包和水杯,拿出了書本,準備複習一下上節課的內容。那也有些心虛,畢竟這些天都在外面跑來跑去,書也沒翻過。
她還沒看幾頁,就感覺有人在後面拍了拍她的肩,那也回頭,看見了兩個女生坐在後排。
“同學,沒見過你啊!”短髮女生笑著說道。
“就是,就是,以前第一排都是沒人坐的。”
那也笑了笑,她也不能說是胡教授讓她坐前面的啊,只好假惺惺地說道:“第一排哎,為什麼沒有人坐?”說完她自己都想拍死自己,特別是當兩個女生對她投來崇敬的目光時。那也趕緊伸出手,想換個話題:“我叫那也。”
“梁苒。”短髮女生說道,
“我是任佳佳。”長髮女生笑起來臉上有兩個酒窩,特別可愛。
那也有些尷尬,不知道要和兩個大學生聊些什麼,她已經很久沒有回到課堂了,也不知道現在的孩子們喜歡些什麼。
“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吧。”梁苒問道。
“不是,我只是過來旁聽一下。感覺這個課很有意思。”
“你該不會還是高中生吧。”任佳佳問道。
那也有些無語,自從延城的案子以後,她就像是入了中學生的魔咒,這都怪艾凌。那也看了看自己的裝扮,也還好啊。
“你是不是傻!”梁苒說道,“高中生得逃課了,那也肯定不是。”
那也笑著點了點頭,“我已經工作了。”
這下,後面兩個人都愣住了。那也又補了一句,“我都工作好幾年了。”
“看、看不出來。”梁苒說道。
“對了,那也,學校裡你好好轉過了嗎?我倆平時也沒事,到時候可以帶你去走走。我們學校還挺好的,對了,你以前是我們學校的嗎?”
“我嗎?不是。”
“那你肯定沒我們熟了,到時候有什麼問題,找我們就行了。”
“謝謝啊!”那也看著兩人善良的小女孩,突然想起來之前校園暴力的那個案子,心裡又是一陣唏噓。
“胡教授之前講過的,在他的課上,坐在第一排正中間這個位置的都很厲害。所以,那也,你也可以的。”
那也有些尷尬,“我這也不是正中間。對了,胡教授之前還說過什麼關於坐在第一排的那個學生的事嗎?”
“說過啊,說過好幾次。我聽學長說的,胡教授之前給他們上課時也說過。”
“能給我講講嗎?”
就在這時,上課鈴聲響了起來。
“可以。”梁苒壓著嗓子說道,“等有時間我們告訴你。”
“謝謝。”
與此同時,胡教授氣喘吁吁地出現在了講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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