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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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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空氣凝固了,那也仔細聽著自己的喘息聲,她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指,比剛才好些了,她希望這不是自己的錯覺。雖然她還不知道姚北望到底是誰,但她已經知曉了當下的局面。

  姚北望不會讓艾凌活著離開的。

  而她,也沒有這個機會。

  那也清楚,自己是被姚北望綁到這裡來的,現在動彈不得的狀態,也是拜姚北望所賜。姚北望把她抓來是為了什麼呢?害怕今天和艾凌的碰面是個陷阱嗎?拿她當人質?

  這裡又是哪裡呢?那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寒意又從四面八方湧入了她的身體裡。

  “我們都太過於激動了。”艾凌的聲音傳來。

  “你還有什麼問題嗎?”姚北望問道。

  “你殺了你的三伯,警方沒有懷疑到你身上嗎?”艾凌問道,“你可是在死亡時間段出入過現場的人啊!”

  “沒錯。我蹲在三伯的屍體旁,盯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道要怎麼處理。”姚北望的語調平緩下來,慢慢說出了故事,“等我緩過神來的時候,屋子裡已經慢慢暗下來了。我看到陽光漸漸褪去。他躺在了陰影裡。然後我就起身把自己的杯子洗了,便離開了。”

  “我回到家裡的時候,我爸也沒問我什麼。等到這件事被發現,已經是五天之後了。三伯一直沒去上班,單位那邊聯絡不上,便報了警。按理說,警方推斷出死亡時間,我爸就會將那段時間我出入過三伯家的事說出來。”

  “你爸沒說?”艾凌問道。

  “他沒有那個機會了。我爸接到警察的電話,騎著摩托車趕往了三伯家,結果在路上被一輛貨車撞了。”

  “這件事?”

  “你想問是不是我乾的嗎?呵呵!這回可真不是我。我已經想到了應對策略,萬一我爸告訴了警方,我也就順水推舟告訴他們。我去了,也見到了三伯,東西完整地交給了他,和他聊了兩句就離開了。我想,他們是不會懷疑的。畢竟怎麼看,我都算是個老實的學生。這樣,也能解釋現場留下的痕跡。”

  “後來呢?”

  “後來,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警方除了來找我問過兩次話,再也沒有聯絡過我了。可能也是可憐我剛剛失去父親吧。”

  “我爸去世後,家裡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一直以為,我想過這種沒人打擾的生活,那時候我才知道,這樣的日子太煎熬了。我得想想辦法。”

  “其他親友也提議讓我搬去他們家居住,我都一一婉拒了。我知道,他們只是嘴上說說,三天兩天還可以,時間久了,人家就會厭煩的。我必須一個人待著,因為我找到了人生中,最有意思的事,那就是研究各種謀殺案。”

  “以後的人生都是我自己決定的了。”姚北望的語調變得輕快起來。

  可你卻選擇了一條不歸路。那也又嘆了口氣。

  “那蘇遠清呢?”艾凌問道,“對於你來說,她好像格外不同啊!”

  “嗯?”

  “你甚至願意用你自己真實的身份去替她殺人,不是嗎?”

  “我沒有!我沒有。蘇遠清,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懂我的人。”

  “她知道你做的這些事嗎?你和她坦白過嗎?”艾凌問道。

  “當然沒有。有些事情,哪怕再親密,都不能說。”姚北望喃喃地說道。

  “那她怎麼懂你了?怎麼與眾不同了?”

  “我們三個自小一起長大,感情很好,比真正的兄弟姐妹都好。因為,我們三個,都是被欺負的人。你知道嗎?被欺負久了,你就會知道,哪怕一點點關愛,也是一種恩賜。但這種恩賜我們沒法從家裡獲得,所以,同樣感到受傷的三個人,決定要對彼此好。”

  我們三個。又是我們三個。那也皺起了眉頭,她能記起來的,程沅的女朋友,開車差點撞上艾凌的那個,她身邊的男人,叫什麼來著?

  常顯,好像是這個名字。

  沒錯,叫常顯。那也想起來了,興奮地不得了。

  “我之前在網上看到了一段話,感覺寫的非常好,說朋友是我們自己選擇的家人。他們倆就是我的家人。再後來,因為上學的原因,我們分開過一陣子。但在我父親去世後,他們給了我很多的照顧,雖然看起來微不足道,但對於那時候的他們,已經是能給予我的全部了。”

  “蘇遠清不壞,她的日子過得也不容易,遇上程沅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人,我們也替她高興。可惜,日久見人心,程沅並不是個好人。我還記得她鼻青臉腫的樣子,告訴我們她被程沅家暴了。”

  “她先告訴我的,我氣得不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了他。蘇遠清攔住了我,說程沅不是故意的,只是酒喝多了,他已經道歉了,並且保證沒有下一次了。蘇遠清決定原諒他。而我呢?我只是個外人,連蘇遠清都已經原諒她了,那我還有什麼理由去找他麻煩呢?”

  “現實之中,抱著我這樣想法的人太多了,最後發現自己束手旁觀帶來的結果,是沒有終點的家暴。我挺後悔的,如果我在第一次就勇敢地站出來,也許就不會有後面那些事了。”

  “後來,楊虎也知道了這件事。他一直都是我們三個人之中最冷靜、也最有主意的。他勸說蘇遠清離開程沅,蘇遠清一開始不同意,後來也慢慢沒了盼頭,也想要離開。楊虎問她,手上有沒有什麼把柄在程沅身上,蘇遠清這才反應過來。於是,就有了你們知道的情節,我和蘇遠清偷偷摸摸去了程沅的家。”

  “所以,蘇遠清和楊虎一直不知道你在做的事?”艾凌問道。

  “不知道。”

  “我還有一個問題,既然你們三個彼此之間這麼熟悉,為什麼我假扮楊虎老婆的時候,你們都沒有認出來呢?哦,對,應該是蘇遠清沒有認出來。”艾凌問道。

  “楊虎娶的媳婦兒,怎麼說呢,家世很好,不太和我們玩兒。他們的婚禮在外地辦的,楊虎大半時間都是在外地。他媳婦兒,我們也只見過一次,就是在婚禮上,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再加上結婚那天那麼濃的妝容,就算她走在大街上,我們也認不出來。我是一眼就認出了你是誰,但我不知道蘇遠清是怎麼想的,她就稀里煳塗地覺得你是楊虎的媳婦兒。可能是你當時太強勢了吧,讓她直接代入了楊虎媳婦的形象。”

  “你也沒有提醒她認錯人了。”

  “我那時候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覺得保持沉默、配合蘇遠清更好。畢竟你來了,不會讓我們蒙受不白之冤的,不是嗎?”

  “呵呵。”艾凌的笑聲中,帶著些許的自我嘲諷,“你倒是器重我啊!”

  “畢竟交手好幾回了。不過,第一次面對面站在你的面前,我是說在你清醒的時候,這感覺真的很刺激啊!你不知道我就是姚北望,還在替我們洗清嫌疑。”

  “不是你做的,就不是你做的。是你做的,你也別想逃。”艾凌義正言辭地說道,“你知道嗎?秨州的案子結束後,我一直都睡不好,經常在半夜裡驚醒。”

  “是因為我嗎?”常顯的話中帶著笑意。

  “我想我潛意識裡是記得你,但也害怕你的。所以從秨州回來後,我總是覺得渾身不對勁兒。一開始,我以為是年紀大了,工作連軸轉,身體吃不消。後來,我想到了,這可能是心理上的事兒。”

  “然後呢?”常顯似乎有了興趣。

  “等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開始重新梳理秨州的案子。也是我工作上的疏忽,秨州的案子這麼特殊,我卻一直沒注意到。我開始研究案件涉及的每一個人,想搞清楚這裡面有沒有姚北望。”

  “沒找到吧。不然,我早就被捕了。”常顯似乎有些嘚瑟。

  “你沒有發現,剛剛我見到你的時候,沒有半點驚訝嗎?”艾凌反問道。

  “那又怎麼樣?你我都知道,掩藏情緒是最基本的技能,要是你猜到是我,早就來抓我了。還用等到現在?”常顯笑著說道。

  “對,我確實沒有猜到姚北望是你,這一點我承認。但你今天回來,我也真的不意外。”

  艾凌的話怎麼也開始繞來繞去了,那也有些痛苦,這兩個人,都不讓她省心,也不考慮她現在昏昏沉沉的狀況。

  “今天的地點,是我選的。這裡對我來說,意義重大。”艾凌說道,“你也知道,我的任務就是要抓捕姚北望的,還敢這樣單槍匹馬來到這裡,膽子也太大了吧,就不怕我提前在這裡設下了重重埋伏嗎?”

  常顯想了想,“我相信你。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有詐,拿我一命換你一命,我還覺得賺了呢!”

  “真巧,一命抵一命,我也覺得賺了,至少以後沒有更多的人受害了。”艾凌說道。

  那也覺得哪裡怪怪的,但是說不上來。

  “廢話不多說了,來給我介紹一下你今天想怎麼完成吧!”艾凌說道。

  “這就沒有了?”

  “想問你的話沒有了。”艾凌說道,“先給我看看計劃吧。”

  那也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只聽艾凌笑著說道:“這也太老套了吧?就不能有點別的創意嗎?”

  “這不叫老套,這叫經典,經典永不過時。你選吧!”

  選?選什麼?那也又開始焦躁起來,她什麼都看不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可是這裡面有三顆藥。”艾凌說道。

  藥?什麼藥?毒藥嗎?那也的神經一下子緊繃了起來,是啊,艾凌原本就是拿自己的命來換和姚北望會面的機會的。現在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了嗎?艾凌要是吞下了藥該怎麼辦呢?她能死裡逃生一次,姚北望也絕不會允許自己的第二次失誤的。

  那也試了試手臂,還是使不上勁兒。她鉚足了勁,將自己的頭儘可能高地抬起,狠狠地撞向了地板。撞下去時發出的聲響不小,那也才知道,這不是地板,而是金屬製的鐵板,撞得頭昏眼花的。

  那也又重複了一遍,感覺腦子裡裝的不是大腦,而是碎豆腐花了。

  “看樣子,你也沒打算放過在櫃子裡的朋友啊!”艾凌說道。

  她知道了,那也停止了撞擊,大口地喘著氣。

  “你要是在不把他放出來,只怕這藥你就用不上了。”艾凌說道。

  那也聽見腳步聲漸漸靠近。

  “把眼睛捂上!”艾凌說道。

  那也立馬照做,用盡力氣將右手覆蓋在臉上,同時抬起頭用下巴將脖子上的項鍊塞回衣領裡。她聽見頭頂傳來滑動的聲音,從指縫中傳來了刺眼的光芒。然後就是大股的空氣竄入鼻腔,她終於唿吸順暢了,原來剛剛昏昏沉沉的狀態,很大一部分是因為缺氧。那也試著透過手指的縫隙往外看,強烈的光讓她放棄嘗試,她只能大口地唿吸著新鮮空氣,躺在原來的地方。

  “捂著吧。”艾凌說道,她的聲音很遠,但比剛剛清晰了很多。

  “這裡的三顆藥,有一枚是有毒的,吞下以後立刻身亡,搶救也來不及。”常顯說道,“有一枚,是你當年吃下的,可以救回,你就是個例子,但也要看是不是來得及。還有一枚,是維生素,強身健體的。你看,我也是給了你們機會的。你們先選,我最後。”

  那也有些焦急,她想要說話,但是卻說不出口,嗯嗯啊啊了半天,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啥。

  “別害怕。”常顯說道,“要不,讓你先選?”

  那也只能搖了搖頭,她想要站起來,想要看清眼前的情況,想要阻止眼前的行為,但她只能捂著眼睛躺著,接受現實。

  “沒事的。”艾凌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沒事的。”

  那也感覺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知道那是艾凌。緊接著,她聽見藥瓶晃動帶來的聲音。

  “我懂了,自己的選擇,自己承受。只是,我還有一個問題。”艾凌說道,“這裡只有三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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