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泰離開後，那也一個人享受著自己的小天地，她把平板電腦和筆記本工工整整地擺好，然後每個抽屜都開啟看了看，調整好座椅的高度。她太感謝和羅了，這桌椅簡直選到她心裡去了。那也看了看桌上的魚鷹木雕，感覺一下子就提升了自己的檔次，想想同事們都如此的有才華，那也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平庸。

  她突然想起來，伸手從包中拿出了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盒，白色的盒子上還有花朵的暗紋，金色的絲帶在中間打了個漂亮的結。這當然是可可做的了，她可沒有心思搞這些。那也猶豫了下，拿了張便籤，簡單寫了幾句感謝的話，在最後畢恭畢敬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像是捧著聖物一般，把禮盒放在了艾凌的辦公桌上。她看見檯燈旁邊多了一個亞克力盒子，裡面擺著的，正是那也只見過一次的木偶。那也上一次見到它，還是在南安。她記得當時老高和敏泰帶著木偶還有垃圾桶先回了安城，看樣子已經檢驗完了，現在，這個玩偶乾乾淨淨地站在艾凌的書桌上，詭異的臉正對著艾凌的座椅。

  那也忍不住抖了抖，這麼恐怖的東西，擺在桌子上，不會害怕嗎？亞克力盒子旁邊，就是那也見過無數次的印章，檯燈底座的收納盒裡，可以看見幾支鋼筆隨意地擺放著，前面還有一排便籤，名片大小的便籤。那也伸手拿了一張，沒錯，這就是艾凌拿來記錄預告的便籤，也就是她接受考核時測驗的內容。那也有些得意，果然如自己所料。

  那也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艾凌的辦公桌周圍轉了一圈。整潔，是她的第一印象。可能因為東西並不多，辦公桌旁是沙發和茶几，對面是白板，上面的印記顯示，艾凌曾經在這裡寫過很多內容，寫了擦，擦了寫。

  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和羅和穆老一起回來了。那也趕緊上前，表達了感謝。

  和羅笑著說道：“沒什麼，應該的，你喜歡就好，這個，也是給你的。”說著遞過來一個袋子，“我們剛剛出去買的，放你的桌子上，清新清新空氣。”

  “謝謝。”那也笑著接過了和羅手中的袋子，裡面是一盆蘆薈。“對了，穆老，你送我的魚鷹，我也很喜歡。”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穆老可是給我們每個人都送過他的木雕。”和羅說道。“他送你的是魚鷹嗎？給我看看！”

  “也就一點小愛好，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喜歡什麼，我就自己雕了些小玩意兒。”穆老笑起來，眼睛都沒有了。

  “哇！”和羅先跑到了那也的桌前，拿起了魚鷹木雕來回看著，“不錯嘛，穆老。這眼睛，有神兒！”

  “什麼有神沒神的，那也喜歡就好。你就把它擺在桌子上，我就很開心了。”

  和羅笑出了聲，穆老也笑著搖了搖頭，見那也還矇在鼓裡，和羅說道：“穆老給我們每個人都雕了個小玩意兒，哈哈，偏偏有人把自己的藏在抽屜裡。哈哈。”

  穆老也跟著笑了起來，“算了，算了，別說了。”

  “艾凌嗎？”那也想起來剛剛沒看見她桌子上擺著木雕。

  和羅笑著點了點頭。

  穆老說道：“我還選的上等的紅木，給她雕了個赤狐，她居然給我藏起來了。哎！”穆老說著，卻沒有不悅的語氣，反而像是快要憋不住笑出來的樣子。

  “赤狐？狐狸啊？”那也想了想，好像確實很符合艾凌。

  “關鍵是，那個狐狸，它的眼神。那也，你見過艾凌每次懷疑別人的時候，眯著眼的樣子吧！”和羅笑著說道。

  那也點了點頭，她記得。

  “那個狐狸的眼神和表情，絕了！就是那個樣子的！穆老，雕刻界的大師。藝高人膽大，還把這玩意兒送給了艾凌。哈哈哈，笑死我了。”和羅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翻。

  “沒有那麼好笑。不過艾凌給它鎖抽屜裡了，你也沒法看了。只能說，我抓住了精髓。”穆老說著自己也忍不住了。

  “我有！我有照片！這麼精彩，怎麼能讓你錯過。”和羅翻著手機相簿，“這一張。”

  那也沒想到自己看到照片的瞬間會笑出聲來，和羅和穆老也笑得不行。

  那也好不容易忍住了笑，“能不能發給我？”

  和羅突然正經起來，拍了拍那也的肩膀。“千萬別給艾凌看見。看到了，也不要把我供出來，你供出來，我也不會承認的。”

  那也點了點頭，“那你們呢？和羅，穆老送你的是什麼，還有敏泰和老高呢？”

  “我？我的是一個鸚鵡，老高，你看不出來嗎？樹懶啊！敏泰就是一隻金毛狗。”

  “你說誰金毛狗呢？”敏泰笑著朝他們走來，“你們別告訴我，已經把最高機密告訴那也了。”

  “已經給她看過了。”

  “啊，完了。那我們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被艾凌發現了，我們就是共犯了。”

  “她還沒回來嗎？”穆老問道。

  “剛剛給我回的資訊，估計要到晚上才能回來了。對了，那也，你要的資料我已經發給你了，延城案子姚北望的電話錄音，還有，艾凌讓你今天別急著走，等她回來，她有事和你說。”

  “哦。好。”

  “恭喜你啊，正式上班第一天，就要加班咯。”和羅笑著說道。

  “好了，別開玩笑了，散了吧，幹活去，幹活去！”敏泰突然正經起來，大家也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也，你先看看郵件吧，有什麼需要的資料告訴我。”敏泰說完，也離開了。

  那也坐到椅子上，開啟了郵箱，她拿出耳機連線好後，點開了播放，和陳淼描述的一樣，對方用了變聲器，無法透過聲紋分析對比找到姚北望。

  “喂？”陳淼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喂？請問是陳淼嗎？”

  “不好意思，你哪位？”陳淼的聲音有些警覺，可能是因為聽到了對方奇怪的嗓音。

  “你不要掛電話，不要聲張，否則江永萍會有生命危險，聽到了嗎？”

  “啊？你是誰啊？你要幹什麼？”陳淼有些慌張。

  “聽到了嗎？”

  “聽、聽到了。”

  “現在，走到沒有人的地方。”

  “好，好。這裡沒有人了。”

  “你的丈夫何大勇想要我毒死江永萍，現在，選擇權在你的手裡，你是選擇毒死江永萍還是不毒死她？”

  “什麼？你在說什麼？”

  “陳淼，不要刺激我！做出你的選擇。”

  “不、不要，不要毒死她。”

  “好，那你記得今晚請何大勇在合山路44號的燒烤店吃飯，記得，一定要在二樓。如果你沒有做到，江永萍就活不過今晚。既然做出了選擇，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如果你報警或者打電話給江永萍，想想你的女兒！聽明白了麼？”

  “明、明白了。”

  “很好。”說完，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

  那也皺著眉頭，又聽了兩遍，做了文字記錄。這段對話非常短，陳淼接電話的時候人在外面。姚北望撥打電話的時候是在江永萍家對面的小超市裡。短短幾分鐘，陳淼就相信了姚北望，並且按照他的吩咐，把何大勇帶去了燒烤店。

  那也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記錄下來的文字，找不到什麼特別的地方。她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決定把錄音放在一邊，拿起了前一天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她看了看不遠處空著的位置，抽出了一本講催眠的書，看了起來。

  艾凌回來的比預想的要早，那也聽見高跟鞋的聲音，立馬把手裡的書藏到了抽屜裡，繼續看著手邊整理的錄音記錄。

  艾凌徑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甚至都沒有和那也打聲招唿，那也有些鬱悶，第一天過來辦公，也沒說兩句歡迎的話。那也突然想起來她放在桌子上的禮物，她抬頭瞄了瞄，看見了艾凌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前，不過是背對著自己，她看不見艾凌臉上的表情。

  艾凌一直站在那裡，她到底有沒有看見禮物啊，那也心急如焚，沒事的，她又不瞎，那麼大的盒子，就在眼皮底下，怎麼會看不見。怎麼還沒有反應呢？難道是太感動了？在背對著她偷偷抹眼淚。

  那也後來想想，也佩服自己當時的想象力，當艾凌單手端著禮盒滿臉殺氣地向她走來的時候，她想跑，但是腿軟了，也就只能定定地坐在了椅子上。

  艾凌把禮盒往桌子上一扔，嚇了那也一跳，所有人都探出了腦袋，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就連最遠的和羅也伸著脖子。

  “你送的？”艾凌的笑有些嚇人。

  “嗯、嗯。是我。”那也的聲音在發抖，“就是想表達一下感謝。”

  艾凌眯起了眼睛，那也一下子想到了那隻木雕狐狸，簡直一模一樣啊，她沒忍住笑出了聲。那也覺得面前的氣壓越來越低，趕緊站了起來，“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表達一下感謝。謝謝你讓我回到了學校，繼續學習。我是認真的。”那也覺得都要被自己感動了，可偏偏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真的，我是真的感謝。”那也覺得自己現在像是找人類要食物的小浣熊，非常可憐了。

  “真的感謝，期末就給我考到前三。”說著，端著禮盒走了。

  那也癱坐在椅子上，她覺得今天結束了，她什麼都不想幹了。

  敏泰剛被艾凌叫過去，和羅就和穆老熘了過來，“姐姐，你幹了啥啊？你是給她送了東西還被罵了嗎？”

  “哎！”那也嘆著氣，“我本來想感謝她讓我回去上學。但是，我可能不會送禮物吧。”

  “那也，我怎麼覺得，她剛剛的表情和收到我送的木雕時的表情有的一拼呢？你送了什麼啊？”

  “啊？不至於吧？”那也皺起了眉頭，“怎麼說，我送的也是實用的。”

  “什麼東西啊？”

  “硬筆字帖啊！”

  “噗，哈哈哈。”和羅和穆老同時笑出了聲。

  “我真是佩服你了，那也。”和羅好不容易憋住了笑，“你真是厲害。對了，當時，你真的是學心理學的嗎？”

  “怎麼了嗎？硬筆字帖，很實用啊。”

  “那你不就等於告訴艾凌，她的字很醜嗎？”

  那也聳了聳肩，“我以為她不在意的，我都當面說了兩次了。”

  這下對面兩個人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你說你當面說艾凌字醜？還兩次？”

  “不，我當時不知道那是她的字，所以才會說醜啊，早知道是她寫的，那我也不能這麼直接對不對？”

  “所以，你現在就打算破罐子破摔了，直接送字帖了？”

  “破罐子破摔？好像是有一點兒哦！”那也憨憨地笑了起來。

  “孩子，你不是被罵傻了吧。”穆老擔憂地問道。

  “我沒事。而且，她也沒有罵我。”

  “不過我還是很欣慰的。什麼敏泰啊，老高啊，還有你，和羅，你們都太菜了。那也，你讓我看到了希望，在刺激艾凌的道路上，我也算是後繼有人了。”穆老一本正經地說著，還微微抬起了頭，裝作感慨的樣子。

  和羅白了他一眼，“是、是、是，我們都不行，好好活著不好嗎？”

  “太無趣了。你們都太無趣了，還是那也小朋友有點兒意思啊。”

  敏泰一臉嚴肅走到三人面前，隨即換上了笑容，“那字帖你送的啊？厲害啊！直擊痛點，精準射擊啊！”

  和羅和穆老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又開始前俯後仰了。

  “說真的，那也，你該不會瞞著我們什麼吧？說，你是不是穆老的親生女兒？”敏泰繼續說道。

  “搞不好，搞不好啊！”穆老搖了搖頭，“看著是像，越看越像。”

  “不開玩笑了。艾凌喊你，祝你平安。”敏泰說完，那也有些笑不出來了。她站了起來，剛走兩步，回頭看見三個人都在目送她離開。

  “嗯，那個。”那也有些心虛，“她不會動手吧？”

  “你可以的，那也。”

  “保護好自己，實在不行就護著頭！一定要護著頭。”

  “加油啊！”

  那也看著三個戲精，無奈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