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決定不管了，直接走向了艾凌的辦公桌，這個時候她正坐在桌前低著頭看著什麼。

  “咳咳，你找我啊？”那也輕聲問道，她不知道艾凌是不是還在氣頭上。

  “哦，坐。”艾凌抬起頭，“想問問你這些天跟著我們有什麼感受，意見或者建議都可以。”

  那也的腦子宕了機，但她感覺這只是鋪墊，象徵性地問一問而已，“呃，什麼意思啊？感受，就挺好的啊，意見或者建議暫時還沒有。”

  “行，你有什麼想法就直接提出來。”艾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了，學校的課怎麼樣？跟得上嗎？”

  那也有些警覺，她不知道究竟什麼難以說出口的事要讓艾凌繞來繞去。“跟得上。胡教授人也很好，上課也很有意思。我前兩天拜託他幫我找的書單，很快也就發給我了。”

  “哦。”

  那也看得出艾凌並沒有仔細聽她在回答什麼，也不是真的關心她在學校裡的事情。她突然有些莫名地心慌，艾凌不是準備辭了她吧，她才第一天有自己的辦公桌啊！不至於吧，她也沒犯什麼錯啊？

  艾凌抬起頭，看見那也糾結的表情，立刻說道：“怎麼了？”

  “沒事，你有什麼就直說吧，沒關係，我承受得住！”那也挺直了腰板，一臉慷慨赴死的從容表情。

  這下輪到艾凌目瞪口呆了，“什麼跟什麼啊？我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不適應的地方。如果有呢，你能忍的就忍一忍，不能忍的就告訴我，我會看情況做出調整的。”

  “這是你的工作內容？就是，象徵性地問問下屬，有沒有問題？”

  艾凌覺得下次還不如就嚇唬嚇唬她，免得她鬆口氣之後就原形畢露。“我要知道你們的情緒有沒有大的波動。還有，什麼叫象徵性地問問？說話前你給我好好想想。”

  “哦，好。我沒有什麼問題，有的話會和你說的。”

  “包括家裡，如果遇到什麼問題，也可以來找我們。”

  “好。”那也點了點頭。

  “還有，上次給你的卷宗看完了嗎？看完寫一份心得，然後把材料交回來。”

  “看、看完了。”那也想起了自己的留在卷宗上的口水印，心裡有些慌。

  “怎麼了？你心虛什麼？”艾凌又眯起了眼睛。

  “沒有，我只是還沒有什麼心得。”

  “你最好認真寫，隨便煳弄的話扣工資。”

  “啥？什麼叫隨便煳弄呢？這個認不認真怎麼定義呢？”那也有些不解。

  “我來決定的，好嗎？”

  那也在心裡默默嚎叫著，好嗎？她敢說不好嗎？

  穆老帶著一身的香氣走了過來，“兩位女士，聊完了嗎？飯菜好了，今天可是那也小朋友來的第一天，別讓人說我們餓著人家。”

  “走吧。”艾凌說著起身，“穆老可是我們這裡的大廚，嚐嚐他的手藝吧。”

  “穆老，你還會做飯呢？”那也問道。

  “我告訴你哦，我原本就是個廚子，招進來的時候也是個廚子，現在還是個廚子，只不過現在年紀大了，也就隨便做兩個菜而已。”

  “您可別想騙我，敏泰都說了，你也是跑外勤的。”

  “我怎麼會騙你呢？我領的就是廚子的工資，只不過有個‘黑心老闆’。”穆老壓低了聲音，“還讓我幹外勤的活兒罷了。一份工資，兩份活兒。哎。”

  “我都聽見啦！”艾凌的頭也沒回地說道。

  “哈哈。走吧！”穆老笑著說道。

  那也看到滿桌飯菜的時候，也終於相信了穆老曾經是學廚藝的。整張桌子七八個菜，葷素搭配，還做了精心的點綴，看起來就很有食慾。那也有些感動，她和可可一直租房子住，很少自己動手做飯，就算做了，也是最簡單的番茄炒雞蛋什麼的，還是以點外賣為主。這樣子的滿桌飯菜，突然讓她很感動，想起了以前在家的時候，媽媽給她做的那些飯菜。

  和羅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坐吧。別站著了。”

  敏泰把盛好的米飯端了上來，那也坐在那裡，看著大家有說有笑，面前是一桌子大餐，她有些觸動，也是第一次，她覺得這裡，這個樸素的廠房，比任何地方都要像一個家，可以容納她的家。

  吵吵鬧鬧中度過了在這裡的第一天，那也醒來的時候，還思考了下，自己到底是在哪？沒錯，她還在這裡，昨晚大家越玩越嗨，最後她只能給可可發了資訊，說自己不回家了，直接在這裡歇下了。

  那也看了眼手機，好幾條未讀資訊，大部分都是可可發來的，還有兩條是胡教授發來的，胡教授問她下午能不能去一趟學校，那也又查了一下課表，下午沒有課啊！她突然清醒了很多，難道是昨天會議的事情？不會的，那也否定了這個想法。上次她和胡教授提及去專案組幫忙的時候，胡教授明顯覺得她還沒有那個能力，或者說資格，更何況這次還是個合作專案，對方怎麼會願意讓一個學校外的人加入呢？

  那也趕緊給胡教授發去了資訊，說自己下午有空，她想了想，又問胡教授是需要她做些什麼嗎。

  那也一下子坐了起來，胡教授說昨天開會提及的那個專案，問她願不願意加入。如果願意，下午就去安城大學老校區找他。

  那也有些猶豫，她又不好直接問胡教授沈心言是不是也在，只好賭一把了，她答應了胡教授，下午會去老校區找他。

  那也洗漱後下樓，看見敏泰和艾凌的位置都是空著的，和羅一本正經地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並沒有在意她的出現。穆老則是在半小時後拎著菜籃子回來了，他提到了那也的桌前，告訴她今天要給她做什麼好吃的。說完，開心地拎著菜籃子離開了。

  很好，寧靜的早上，特別適合寫心得。那也又翻開了卷宗，這本讓人心情沉重的卷宗。

  那也看了看時間，收起了卷宗，背起包走出了廠房。突然的陽光照射，讓那也的眼睛有些不適應，她站在這荒無人煙的路邊，默默地等著公交，心裡還在尋思著，如果今天真的遇上了沈心言，是假裝不認識呢？還是大大方方走上前去和她打招唿呢？

  如果有人能瞬間把她拉回回憶中，毫無疑問，沈心言就是這個人。大學的同學那也已經不怎麼來往了，只有可可，一直在她身邊。當年的那也就像是王蘭一樣，考上了大學，以為可以就此走上輝煌的人生。但是，那也比王蘭開朗一些，神經也大條些，剛進校園那會兒的那也，簡直就是個好奇寶寶，什麼都想要嘗試。她更是認為，作為學習心理學的人，最大的優勢就是身邊接觸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心理活動，都可以拿來研究和分析，學習是貫穿在自己的生活之中的。

  沈心言是那也的同班同學，住在隔壁寢室。按照那也那時候怎怎唿唿的性格，她也總是在別的寢室躥來躥去，到處鬼混。雖然和沈心言算不上什麼深交，但也是處的不錯的同學。

  沈心言在那也的印象中就是那種文靜的小女孩兒，現在想想，可能大學的同學中，那也和沈心言的變化算是最大的了。也許，那也從來也沒認清楚沈心言是什麼樣的人。

  那也那人畜無害的娃娃臉，加上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性格，讓她在學校裡混得也算不錯。學習成績雖然排不上前幾，她覺得及格就好。這也是為什麼她現在如此心虛的原因。如果被艾凌知道了自己上學時的成績，她估計會氣得當場辭退了她。那也對心理學不是沒有興趣，相反，她很喜歡暗戳戳地分析每個人的想法，只是應用歸應用，理論歸理論，那時候的她，覺得理論知識繁冗複雜，學起來沒意思。那也有些後悔，早知道現在都要一本一本補上，還不如上學時多用點心。

  公交車上來了兩位鶴髮銀鬚的老人，他們在前排討論著社群新舉辦的活動，兩個人眉飛色舞地聊著，沉浸在自己的快樂中。

  那也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大學前兩年算是她人生中最快樂的兩年了，沒有生活的負擔壓迫著，她也沒給自己學習的壓力，每天過得很充實。但也許就是太開心了，她根本沒有注意到周圍潛在的變化，不過就算她當時注意到了，她能改變些什麼嗎？不能了，那也知道，不能回頭的時候，就只能往前看了。

  安城大學老校區到了。

  那也收起了回憶，下了車。沒辦法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那也按照胡教授發給她的地址找到了教室，教室裡已經有不少人了，胡教授還沒有到，她倒是看見上次在會議室裡那個喜歡顯擺的男生了，那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呆呆地看著窗外，今天的天氣很好，不知道可可今天和同事聊八卦了嗎，敏泰今天去哪兒了呢，艾凌今天開心嗎？

  那也很難集中注意力。但這不是問題，因為接下來會議上的每一句話，她都會認認真真地聽，因為，主講人就是她躲也沒躲掉的同學，沈心言。

  胡教授是踩著點兒到的，他和那也招了招手，就坐在了第一排。那也聽著沈心言的專案介紹，突然覺得自己和她的差距越來越大。那也還在理論知識的苦海中苦苦掙扎，沈心言卻從容不迫地講述著現階段某些心理學理論運用於實際的設想。好多名詞，那也聽都沒聽過，想要記下來卻不知道怎麼寫。她看了看周邊的同學，一個個眉頭緊鎖，全神貫注。看樣子，她就是班級裡墊底的學生了。

  那也想起來艾凌給她的錄音筆，她悄悄拿出來，還有電。沒關係，上課內容而已，為了下課後補課方便。那也開啟了錄音筆，放在了筆記本下面。

  那也的興趣被激起是在她聽見了“催眠”兩個字的時候，沈心言公司合作的專案中有一個就是研究“催眠”在疾病治療中的作用。雖然好像有些不大契合那也想了解的方向，但她覺得多瞭解一下也沒什麼問題。不知不覺中，一個小時過去了，課間的時候，那也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在走廊上遇見了胡教授，他正和一個學生討論著什麼，看見那也走過來，拍了拍學生的肩膀，讓他先回去。

  “怎麼樣？聽得懂嗎？”

  那也搖了搖頭，“完全聽不懂，雲裡霧裡的。”

  “嗯。確實，可能對你來說有點難度。”胡老師笑著說道，“這是博士生的專案。”

  那也差點眼珠子掉到地上，敢情剛剛那些一本正經、眉頭緊鎖的都是博士啊。“那、那叫我來幹什麼啊？”

  “一方面，想讓你來聽一聽，這裡都是最新的研究理論，大家都想把這些理論加以論證，運用於實踐。另一方面，這裡都是未來心理學研究領域的重要人物，出於對你工作的長遠考慮，我覺得你可以和他們認識一下，多交流交流。”

  那也有些尷尬，胡教授居然是讓她來社交來了，“可是，這些理論我都不懂啊，我和他們一聊，不就露餡兒了嗎？”

  “哈哈，什麼露餡兒不露餡兒的，你又不是餃子。他們也是普通人，不會因為你不懂專業知識就對你怎麼樣的，放心吧，沒什麼好擔心的。只不過，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你想不想加入專案組？我是說正式加入，之前艾凌也提過，如果有合適的讓我幫你安排一下。”

  “合適的？這個合適我嗎？”那也覺得胡教授在開玩笑。

  “合適，也是需要磨合的，不是嗎？與其去合適的，不如來最前沿的。”

  那也在胡教授眼中看出了興奮的光芒。“怎麼樣？敢不敢挑戰一下。”

  那也想了想，“可以啊，我有兩個條件。”

  “這麼好的機會給你，你還要開條件？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加入這個專案組？”胡教授感到不可思議。

  那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說。”

  “首先，我要進那個和‘催眠’有關的專案組。其次，我進‘催眠’專案組的事，不能告訴艾凌。你可以隨便編一個專案組，說我在打下手都行。”

  “我明白了。”胡教授點了點頭，“沒問題，不過我要去協商一下看看。”

  “沈心言不會不答應的。”那也微微欠身，“胡教授，我先進去了。”

  胡教授站在走廊上，看著那也走進教室，心裡想著，確實是個有意思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