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泰和方元卜走向了堆在角落的紙箱，那也則是走到了書桌前。

  桌面上還算乾淨整潔，一絲灰塵也沒有。她繞到了書桌的後面，慢慢坐下。面前是一盞檯燈，檯燈下放著一隻筆筒，裡面插著幾支筆，筆筒旁是一瓶墨水，再旁邊是一盒小夾子。

  書桌的另一邊放著一些列印的資料，看起來像是產品介紹，估計是錢比利要銷售的產品吧。列印的資料旁邊，放著一個空白的相框，相框裡面的照片已經沒有了，只剩一個框擺在了桌子上，顯得有些淒涼。

  書桌的最右邊還擺放了一臺小型印表機，電源已經被拔掉了，看樣子錢比利失蹤以後，就再也沒有人用過它了。那也彎腰開啟抽屜，看見裡面放的也是一堆資料夾，資料夾裡都是各種產品的資料，以及營銷方案，旁邊還署了錢比利的名字。那也翻了翻，發現沒什麼有意思的，便都塞了回去。

  書桌的後面是一排書架，那也起身，走向書架，看著上面的書，書頂已經落滿灰塵了。有些書連塑封都沒有拆，那也注意到，沒拆塑封的，都是心理學方面的書，而營銷和說話技巧的書，倒是基本都有翻過的痕跡。

  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錢比利這種不愛說話的人，學到了營銷技巧和說話方法，真的會用嗎？畢竟在錢玲玲口中，哪怕是家裡人吃飯，他也是一言不發的。

  那也退後兩步，看了看整個書架，然後嘆了口氣，回到了敏泰那邊。

  敏泰和方元卜把紙箱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了地上，那也蹲在旁邊，翻看著這些東西。

  “都是些小玩意兒。”敏泰說道，“看得出來，錢比利很喜歡足球啊。這麼多的海報，不過不掛起來真是可惜了，都折出痕跡了。”

  “是啊。”那也想起了上學時候，陪錢比利熬夜看球的日子。那是一向淡定地錢比利難得激動的時候，她那時不懂，只知道他喜歡。

  那也一抬頭，看著蹲在另一邊的方元卜，皺著眉頭，正看著一本相簿。她走了過去，問道：“發現什麼了嗎？”

  方元卜把相簿遞給了她，“你看看。”

  那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從第一頁快速翻起。都是一些日常的相片，錢比利、沈心言和家人，還有一些同學聚會的照片。那也覺得沒有什麼異常的，便加快了翻看的速度，直到在某一頁看到少了一張照片。那也盯著這處空白，前後都有照片，這一張看起來是被人抽走了。

  那也繼續翻看了起來，沒翻幾頁有看見了空白。她抬頭看了看方元卜，方元卜說道：“我數了數，少了十二張。”

  那也說道：“不，是十三張。”說著，起身將書桌上的空白相框拿了過來，遞給了方元卜。

  敏泰聞言也湊了過來，“這些照片為什麼被人抽走了？”

  “還有，被誰抽走了？”方元卜說道。

  “肯定不是錢比利，他有強迫症，如果空在這裡，他會受不了的。所以，一定是他失蹤後有人拿走了這幾張相片。空著的相框，能逼瘋他。”那也笑著說道。

  “如果真的有強迫症的話，這就肯定是錢比利失蹤後有人做的了，不然，他一定會忍不住從後面挑幾張照片補在前面的。”方元卜說道。

  “元卜，你該不會也有強迫症吧。”敏泰問道。

  “有一點吧。”方元卜承認道，“不過這裡面到底有什麼不能給人看的，要抽走呢？”

  “與其說不能給人看的，不如說不能給警方看的。”那也說道。

  “你看，這裡面的照片大部分都是親友合照，被抽走的照片，前後也都是親友合照。”方元卜指著相簿說道，“消失的照片，並不是同一天的，你看，他們的衣服都不一樣。”

  那也笑著看著方元卜，“你還記得我們剛剛在車上說了些什麼嗎？”

  方元卜恍然大悟，“你是說，這些照片被拿走，是因為裡面拍到了不應該被拍到的人？”

  “誰啊？你們在說誰啊？”敏泰問道。

  “那個女孩。”那也說完，起身把空相框放回了書桌。

  “哪個女孩兒？”敏泰轉向了方元卜。

  “沈心言的繼母帶過來的那個女兒，沈心言名義上的妹妹。”方元卜說道。

  “這麼看來，他們家藏著掖著也不想讓我們聯絡到這個女孩身上，裡面到底有沒有貓膩，元卜，你要查查她的情況了。”那也說道。

  “你放心好了，交給我了。”

  “不過。”那也又蹲下來，低著嗓音說道：“我感覺沒這麼簡單。”

  “沒錯，我也是。”方元卜也放低了聲音，“這相簿已經放了兩年了，為什麼不把空白處填補好，非要等我們來查呢？更明顯的，就是那個空白的相框了，放在書桌上，像是怕我們看不出端倪一樣。如果這些都是沈心言準備好的，我覺得也說得過去。”

  “那我們就將計就計，先查查這個女孩。畢竟她也算是關聯人員，案發以來也從來沒進過調查範圍。只不過，無論是沈心言還是誰，要把這一切和那個女孩關聯起來的動機，我們還是要注意。”那也提醒著。

  “嗯，繼續看看有沒有別的線索吧。”

  那也接過相簿，又翻了一遍，著重看了看消失的那幾張前後的照片，這也就明白了錢玲玲為什麼沒有提起過沈心言的妹妹。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沈心言還有個妹妹。這些照片，都是在只有沈家人和錢比利的時候拍的，也就是說，因為某些原因，這個神秘的女孩從來沒參加過錢家的飯局。

  那也突然覺得有些頭暈，她乾脆坐在了地上。沈心言就在門口，她可以直接衝出去，問問她，關於她那個神秘的妹妹。但她不能，即便她自己心裡清楚，即便艾凌也認為沈心言無罪，她還是不能完全相信她。

  等到那也緩過神來的時候，看見敏泰已經開始檢查第三個紙箱了。他拿出了兩張塑封好的相片，說道：“你看。還有大學畢業照呢！”

  那也立馬湊到了跟前，她提前退學，並沒有機會拍畢業照，可可也正是因為顧及這一點，也從來沒有把畢業照拿給她看過。那也接過了照片，一張是班級的合影，錢比利站在最後一排，表情嚴肅。另一張是整個學院的合影，密密麻麻的人，那也找了好一會，才看到了錢比利，他站在倒數第二排最後邊，還是一副沒有表情的樣子。

  再往前，那也一眼看見了笑得很開心的可可，以及可可左後方，一臉無所謂的沈心言。很多同學那也都想不起名字了，但又覺得眼熟得很。那也把照片還給了敏泰，繼續翻起了紙箱裡的東西。

  剩下的東西已經不多了，方元卜起身在房間裡又轉了一圈，所有的抽屜都拉開看了看，就連架子上的盆栽也被端起來檢查了一遍。方元卜的細心讓那也感到很安心，有這樣的同事一定不愁破不了案。

  方元卜轉過身來，說道：“敏泰，這裡應該就你手上那些了，你在這檢查，那也，我們去臥室看看吧。”

  “好。”敏泰答應著，卻也沒有放慢手上的工作。

  方元卜和那也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看見沈心言正坐在地板上，靠著沙發，一邊吃薯片一邊看電視劇，彷彿家裡沒有人一樣自在。

  “書房差不多了，我們想看看臥室。”方元卜說道。

  “那間就是，你們自己看吧。”沈心言指了指旁邊的房間，並沒有起身的意思。

  方元卜也就直接推門進去了。和剛剛的書房不同，臥室雖然也很乾淨，但已經完全一副空置的樣子了。不知道是不是床上蒙上了防塵罩的原因，這間臥室看起來特別冷清，像是已經知道，等不回主人了一樣。

  “我去看看衣櫃。”方元卜說著，走向了衣櫃，衣櫃裡的衣服很少，空了將近三分之二。掛起來的衣服大部分也都是襯衫和西裝，他注意到，有的襯衫袖口和領口已經有些泛黃了。他拉開了衣櫃下的抽屜，襪子和內褲疊好，碼放地整整齊齊。那也說的沒錯，錢比利確實有些強迫症。另一個抽屜裡，是錢比利的運動服，看樣子他平時還是喜歡穿得休閒些。

  方元卜檢查了衣櫃內外，都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他轉身看見那也正蹲在床頭櫃前檢查著什麼。

  方元卜走了過去，看見那也手中拿著一本國內旅遊的書，正在翻看。書裡還夾著一張書籤，那也翻到了書籤的那一頁，上方的標題寫了兩個大字：遠觀。

  遠觀，又是這個地方。錢比利留下的鐵盒裡，也給遠觀做了特殊的標記。究竟遠觀對他有什麼意義呢？放在床頭的這本書，為什麼偏偏把書籤夾在遠觀的介紹裡呢？錢比利完成旅行計劃是在大四上學期，也就是說，他那是便已經對遠觀有所瞭解了，為什麼畢業之後這麼多年，他還將介紹遠觀的書，放在床頭呢？

  方元卜有些疑惑，在他看來這就是一本再普通不過的旅遊指南了，不知道為什麼那也抱著它看了又看。

  “有什麼問題嗎？”方元卜問道。

  “我之前見過他在別的地方標註過這個叫遠觀的地方，但是是在大學的時候。不知道，他是不是對這裡有什麼執念。”

  “你懷疑，如果他是主動失蹤的，很有可能去了這個叫遠觀的地方？”

  “我不確定。”那也抬起頭看著他，“總不能憑藉這個，我們就去遠觀大海撈針吧。不過這本書，我倒想帶回去研究一下。”

  “嗯，先給我吧，等下我去和沈心言說，帶走應該問題不大。”方元卜說道。

  “謝謝。”那也繼續翻看著床頭櫃的抽屜，裡面也只有些手電筒、指甲剪什麼的了。

  那也在床邊坐下，看著方元卜還在做最後的檢查，似乎不願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床前的電視櫃已經一目瞭然，空空如也，也沒有再翻看的必要了。方元卜最後站在椅子上，將衣櫃頂部檢查了一遍，也只是搖了搖頭。

  他們走出臥室的時候，敏泰也剛剛好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剛剛那本相簿，遞給了方元卜。方元卜把相簿和旅行指南放在茶几上，說道：“這兩件東西，我們想帶回去再看看。”

  沈心言看了眼，目光停在了旅行指南上，說道：“這個你們也要帶回去？”

  方元卜點了點頭。

  “可是，這只是一本普通的書啊。你們是發現了什麼嗎？這和錢比利的失蹤有關？”沈心言明顯有些慌張了，她應該知道他們會發現相簿，卻沒想到連這本書也要帶走。

  “對，只有這本書放在床頭了，我們還是想帶回去翻一翻。”方元卜淡定地說道。

  “好，你們帶回去吧。”沈心言的目光還留在這本書的封面上，那也甚至覺得，他們一轉身，沈心言就會在網上下單，再買一本。

  “還有。”方元卜說道，“其他房間我們也要看一看。放心，不會亂翻你的東西，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沈心言抬起頭盯著方元卜的臉，已經沒有了最開始的殷勤與開心，說道：“隨你們的便吧。你們就自己看看吧，我也有些累了，就在這休息一會了。”

  “好。”方元卜說罷，把相簿和書隨手拿走，走向了陽臺。

  敏泰看著沈心言滿臉不悅的表情，差點笑出了聲，那也撞了撞他，讓他注意點兒。

  “那也，你也坐會兒吧。我想和你聊聊。”沈心言突然說道。

  敏泰自覺地離開了客廳，去幫方元卜了。

  那也坐在沙發上，等著沈心言開口。

  “我沒想到，你會喊方警官來。”沈心言的語氣中有些不滿。

  “這件事必須有警方參與，這你是知道的。”

  “你剛剛從臨江回來，有什麼發現嗎？”

  “沒有，我去臨江是有別的工作，順便見了見錢玲玲。知道錢叔叔身體不好，想著還是告訴你一聲比較好。我們過來，也耽誤你去臨江了。放心，很快就結束了，你明天就可以趕過去了。”那也笑著說道。

  “我可不像你，我沒時間，等我空下來，會去看看的。你放心。”

  那也笑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