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六十)
那也也沒想過有一天,能和沈心言並排坐在她和錢比利的家中。自從他們把那本旅遊指南拿出來以後,沈心言的情緒急轉直下,甚至都沒有打算掩蓋一下。那也能感到自己的身邊,一個小型的情緒風暴正在醞釀,但她並沒有畏縮,畢竟也是在艾凌身邊練出來了。
“我不是想來和你吵架的。”沈心言開口道,“只是,真的需要這麼多人去找錢比利嗎?”
“他已經失蹤兩年多了,最開始的警力比現在多多了吧,還不是沒有結果?這件事憑我一個人是做不到的。更何況。我還有別的工作。”那也嘗試緩和一下氣氛,向沈心言解釋道:“還有,如果你有什麼想說的,直接說就好了,不要兜兜轉轉的,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
沈心言沒有看她,只是盯著電視機旁的綠植,說道:“我是按天付你費用的。”
“是。但我不是一直願意幫你辦事的。早點結束,我們也可以早點消失在彼此的生活裡。”
沈心言嘆了口氣,說道:“你們今天查完了就回去吧。”
那也以為她會再透露些什麼,或者解釋一下相簿的事,但她只是默默閉上了眼睛,不想繼續談話了。
“行。”那也淡淡地回答後,就起身去看方元卜和敏泰去了。
正如沈心言所言,錢比利的東西她都放在書房和臥室了,其他幾間屋子根本看不出錢比利生活過的痕跡。
方元卜又和沈心言交代了兩句,才和他們一起離開。
“那你們現在是去哪兒呢?”方元卜按下電梯按鈕。
“先回酒店吧,把東西放下。”敏泰笑著說道。
“也好,今天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們回酒店。我回去會整理好錢比利失蹤案的資料,你們明天上午來找我。我們再一起分析分析。”
“好,那就辛苦你了。”
“對了,這個給你。”方元卜把旅行指南遞給了那也,“你回去研究一下吧。相簿我就帶走了,我回去看看。”
“好,謝謝。今天麻煩你了,如果你不在,估計沈心言不會這麼好說話的。”
“應該的。上車吧。”
那也拖著行李箱來到了自己的房間,她把行李箱放好,便倒在了床上。今天,她一個人來享受這間屋子。
敏泰來喊她一起吃晚飯,她委婉拒絕了以後,拿著那本旅行遊記,躺回了床上。
遠觀,是甘肅省的一個小城市,一般選擇旅遊,也不會去這個地方。甘肅可以遊玩的地方很多,而這裡,除了零散幾個可以稱之為景點的地方外,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更何況這幾個景點相距甚遠,一般人也不會考慮單獨來一趟遠觀遊玩。
那也翻了個身,把行李箱裡的鐵盒拿了出來,翻出了地圖和旅行計劃表,展開攤在床上,開始對比著地圖看了起來。
那也覺得,這些東西怪就怪在很尋常,但錢比利卻一直很在意。不管事情的源頭是什麼,至少在大四上學期的時候,就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並且讓他一直在意至今。那也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剛剛沈心言的看見這本旅行指南的時候,表情也很不自然。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讓那也覺得,也許這本旅行指南並不是她故意留在抽屜裡的。
她拿起那份旅行計劃表,沿著遠觀那一行看過去,除了幾個零散的景點,錢比利在裡面寫了一家麵館的名字:藏春於麵館。這個名字倒是特別,那也開啟手機,在網上搜了一下,並沒有找到相關的資訊,她又翻了翻旅行指南,指南里推薦的餐飲店中也沒有這家麵館的名字。
那也撓了撓頭,嘆著氣,總不能因為這個,就跑去千里之外找一家麵館吧,去了說什麼呢?拿著這些去找人,估計會被面館老闆拿著擀麵杖攆出來。
那也扯過了被子,矇頭就睡,她知道想再多也沒有用,還是等明天早上和方元卜碰過面再說吧。
第二天一早,敏泰就在餐廳看見了狼吞虎嚥的那也,他笑著走了過去,“怎麼?昨晚沒吃啊?”
那也點了點頭,繼續往嘴裡塞著食物。
“今天心情好多了嘛,昨天你都沒怎麼說話,我還以為,你和艾凌待一起久了,要被她同化了。”敏泰喝了口牛奶,揶揄著。
那也嚥下了嘴裡的食物,說道:“當心我回去告狀啊!你敢在背後說她是黑洞?”
“誰說她是黑洞了?你一大早就冤枉我,我可真是太慘了。”敏泰故作傷心。
“對了。”敏泰收起了玩笑語氣,“你昨晚研究的怎麼樣?那本旅行指南。”
“太心動了。現在就像請假出去玩兒。”
“你還用請假出去玩?我們這份工作就夠你天南地北地跑了。”
“發現呢,倒是也有。”那也說道,“不過呢?感覺沒什麼價值。”
“你說說看。”
“正好我也問問你。你做旅行規劃的時候,會不會去一些景點少而且散的城市啊?”
“一般不會。”
“那美食呢?”
“到了當地,查一查人氣餐廳,選幾家當地菜,就差不多了。”敏泰說道,“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哎。”那也嘆了口氣,“錢比利的旅行計劃裡,有一條,就是我剛剛說的狀況。”
敏泰想了一下,問道:“那也,昨天我們帶回來的,只有旅遊指南吧?我不記得裡面還夾了別的東西。”
“你還記得臨江那晚,我帶回來的鐵盒嗎?錢比利是臨江人,鐵盒是放在他姐姐錢玲玲家裡的。錢玲玲來見我,也就帶給了我。”
敏泰點了點頭。
“不過,這個計劃表,並不是直接放在鐵盒裡的,而是藏在另一個小盒子裡的。”
“我們先吃早飯吧,等下帶著東西去找元卜,看看能不能有什麼發現。這麼單獨來看,雖然可疑,但也不能說明什麼。”
“嗯。”
那也和敏泰趕到的時候,方元卜正坐在地板上研究著散落在地上的資料,他抬頭看了眼兩人,“你們來啦!”打完招唿,又立刻低下了頭。“今天除了值班的,只有我們,你們隨意點。我就不招唿你們了。”
那也和敏泰走了過去,也蹲在了地上,看著地上的資料。
“對了。”方元卜抬起頭,那也看見他的眼睛在閃閃發光,“我們昨天的懷疑沒有錯。這個沈家,確實有問題。”
方元卜在一地的資料中,抽出了一沓,遞給了那也,“沈心言的爸爸叫沈駿中,是萊東本地人,也是個商人。沈駿中的妻子包凡,也就是沈心言的生母,十幾年前就因為癌症去世了。沒過幾年,就和現在的太太計浮香在一起,計浮香呢,也是離異過的,和前夫鄔家成生了一個女兒,鄔茗燕。鄔茗燕比沈心言小五歲,喏,這是她身份證上的照片。”
那也一看,照片上的她眉清目秀,仔細看來,比沈心言還要精緻一些,只不過,她的目光有些散,不像沈心言一直都目光如炬。
“這個鄔茗燕,可費了我們好些精力呢。”
“她怎麼了?”那也不解地問道。
“之前的調查,沈駿中一直都說鄔茗燕人在學校,加上不是他的親生女兒,所以也不是很親近,所以我們調查的重點也沒有放在她身上。這一次,倒是讓我們查出來這個鄔茗燕有些蹊蹺。”
“哪裡蹊蹺?”敏泰問道。
“鄔茗燕高中畢業後就沒有繼續上學了。所以沈駿中口中的人在學校,自然也就很有問題了。如果按照正常孩子,鄔茗燕現在應該大學畢業已經一年了,會找份工作什麼的。但是完全沒有看到她的工作記錄,社保啊什麼都沒有。”
“也就是說,她高中畢業後就一直在家?”敏泰皺起了眉頭。
“不止。除了這些失蹤的照片,根本沒有她近年來的照片。如果這些照片裡沒有她,那這事情就更可怕了。”
“你的意思是,除了沈家聲稱她還在外地上學,沒有其他人能證明她的狀況是嗎?”
方元卜嘆了口氣,“正常人,像鄔茗燕這個年紀,都會有實名制的電話卡,對吧。我們聯絡了通訊公司,沒有。都沒有。本來還想透過手機定位來查她在哪兒的,哎。”
“這確實就很可疑了。”
見那也還在盯著照片上的女孩兒,方元卜問道:“你見過她嗎?”
“啊?”那也一臉茫然地抬起了頭,“沒見過。”
“哦。”方元卜繼續說道:“這個鄔茗燕我要好好查一下了,即便和錢比利失蹤案沒有關係,我覺得裡面也是有貓膩的。”
“不,她和錢比利的失蹤有關。”
“唉?”方元卜和敏泰同時看向那也。
那也把手上的材料遞到兩人面前,指了指鄔茗燕身份證上地址那一行。
“難道,這個遠觀市就是你早上說的那個地方?”敏泰不可思議地問道。
方元卜什麼都不知道,只能焦急地來回看著兩人。
那也點了點頭,從揹包裡掏出了旅遊指南、旅行計劃表和地圖,放在方元卜的面前,“昨天書籤夾著的那一頁就是遠觀。這裡還有錢比利大四時做的旅行計劃表,還有地圖,都在遠觀這裡做了標記。我查過了,遠觀不是什麼旅遊城市,就算在甘肅旅遊,特意去一趟遠觀,可能性也很小。所以,錢比利和鄔茗燕之間,一定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方元卜搖著頭說道:“看你給我找的好案子,現在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敏泰則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是要慢慢來補了,這麼多材料我都沒看過。”
“當務之急,如果找不到錢比利,能找到鄔茗燕也算是好的。”方元卜分析著,“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讓沈駿中把人帶過來。”
“我覺得這個可以先放一放。”那也說道,“之前沈駿中也是百般推脫,很難保證這一次他會配合,加上錢比利失蹤兩年多了還沒有找到,我怕他會借題發揮,然後阻攔我們見鄔茗燕。”
“也好。那我們先別打草驚蛇。”方元卜說道,“雖然不好直接讓他們交出鄔茗燕,至少,我們可以藉著錢比利的事,再去見見沈駿中和計浮香。看看他們能不能再透露出什麼。”
那也點了點頭,“這是最好的了。特別是計浮香,她是鄔茗燕的生母,如果鄔茗燕出了什麼事,她也一定會露出蛛絲馬跡的。還有,你剛剛說的,鄔茗燕的生父鄔家成,他現在在哪兒呢?”
方元卜搖了搖頭,“我已經安排人去查鄔家成了,還沒有結果。”
“鄔茗燕身份證上的地址是遠觀的,那鄔家成是不是也是遠觀人?”那也問道。
“倒是有可能,你先別急,等他們查到了,也就清楚了。”
“我現在有種不好的感覺。”那也搖著頭說道,“如果錢比利失蹤只是一個獨立事件的話,我根本沒有這麼擔心。”
“我知道你的意思。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如果我們真的可以證實錢比利的失蹤和鄔茗燕有關的話,極有可能,不會有好的結果了。這一點,你要有心理準備。”方元卜說道,“如果有必要,我會請你退出調查的。”
那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如果到那時候,我也會聽你的安排的。”
方元卜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嘆了氣。
敏泰看著兩人沮喪的樣子,笑著說道:“先別這樣啊!幹嘛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現在什麼都不知道,先別自己嚇自己。萬一,萬一我們去了遠觀,找到了這家藏春於麵館,然後發現,錢比利和鄔茗燕坐在裡面吃麵呢?對不對?”
他走到了方元卜和那也的身後,把手搭在兩人的肩膀上,“讓事實說話,讓證據說話。”
“你說得對!”方元卜笑道。
“那是。萬一最後發現,錢比利和鄔茗燕一見鍾情,然後攜手私奔了呢?你們在這可不是白白傷心了嗎?”敏泰笑著說道。
方元卜拍了拍他的手背,敏泰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那也倒是聞言笑了出來,搖著頭,“真像你說的,那就好了,也沒有枉費大家找了這麼多年。”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