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六十六)
“那我也沒辦法了啊!”鄔家成嘆著氣,“我又管教不了她,總不能讓她繼續壞下去吧。小小年紀,在學校欺負老師,管不好,以後還不知道能惹出多少是非。”
“她一直都是這樣嗎?”那也問道。
鄔家成搖了搖頭,“怎麼會?她要是一直這樣,我們不是早就能發現了嗎?可惜不是,她大部分時間都很安穩,和正常女孩子沒什麼區別。只是偶爾露出的眼神,會讓我們感到害怕。”
“計浮香也這麼認為嗎?”
“她覺得是我想多了。不過,我可不是這麼認為的。我後來仔細觀察了下,她在計浮香面前,從來表現得都很正常,估計早就想跟著計浮香走了。離開我,不要過這苦日子了。”
“在計浮香面前一向正常?也就是說,在你母親過世那段時間也正常。為什麼偏偏讓你看見呢?而且,那時候,計浮香應該還沒有和你動離婚的念頭吧。”那也問道。
“誰知道?也許那個死丫頭就是想和我過不去。”
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鄔茗燕在鄔家成的回憶裡,似乎多多少少帶有他個人的主觀情緒。
“那你為什麼掛我們電話,還關機?”方元卜問道。
“鄔茗燕已經跟著計浮香走了,而且,她現在也已經成年了,做了什麼事,你們找我也沒有用了。如果不是做了什麼壞事,你們會打電話來給我?我可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如果她真的有那麼一天,你也是有責任的。”
“你這話說的也不錯。但主要責任得她自己擔著,還有計浮香。我能有多大的責任呢?”鄔家成滿臉無所謂的樣子。“她犯了罪,有證據,你們就去抓。也不用和我說,我早就當沒有這個女兒了。”
“你倒是想得開。”
“你看看我這家,家徒四壁。這麼多年,她也沒管過我。應該已經上班了吧,贍養老人的義務都沒有做到,倒先說起責任了。”鄔家成搖著頭。
“你們家還有鄔茗燕小時候的東西嗎?我們想看看。”
“沒了。早就扔掉了。”
“你媽留下來那個老宅子呢?”
“拆掉了,不然這房子哪來的?搬家的時候,我就知道,她不會再回來了,我就扔了個乾乾淨淨。她再也不會回來了。”鄔家成的話語中還有些淒涼。“你們還要問什麼,就去找計浮香吧。這些年,鄔茗燕都是跟著她的,什麼事情,她也清楚,對孩子上心,我知道的。我這裡,就沒什麼了。”
鄔家成的話還未落音,鑰匙開門的聲音響了起來。他起身揉了揉臉,換了輕鬆的語調說道:“你回來啦?”
“嗯。今天結束早,我就熘回來了。”一個女性的聲音響起。“嗯,他們是?”她看著沙發上的三人問道。
一個短髮女人出現在門口,穿的連衣裙還算樸素,袖口已經有些褪色了。她看起來和鄔家成差不多年紀,但是眼神中卻閃著光。
“他們是居委會的,過來聊聊,現在已經準備走了。”鄔家成笑著說道。“這是我媳婦。”
方元卜和敏泰、那也起身和女人打了招唿後,寒暄了兩句,就離開了。在鄔家成送他們出門的時候,方元卜悄悄和他說道:“手機保持開機,如果下次關機或者不接,我就到這裡來找你了。當著你媳婦的面,再問你一遍。”
鄔家成還想反駁,聽見女人的腳步聲,只好點了點頭,“我只想好好過日子。”說完關上了房門。
“好了,現在呢?”敏泰問道,“池小玉和鄔家成我們都見過了。頂多證明這個鄔茗燕是個不好管的人,現在呢?”
“你覺得呢?”方元卜想問問那也的意思。
“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去見見計浮香了。”
“我也這麼覺得。自從被接走以後,計浮香和鄔茗燕應該是相處最長的人。希望計浮香那邊能有什麼發現吧。”
“別說計浮香了,怕是錢比利看出了什麼不對,所以才會下落不明。”那也漫不經心地說道。
走在前面的敏泰和方元卜同時回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那也。
“你剛剛說什麼?”敏泰試探著問道。
“剛剛鄔家成的話,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那也說道,“鄔家成的話雖然可能帶有主觀情緒,但是他應該沒有騙我們。鄔茗燕是有些問題的,但她卻從未在計浮香面前表現出來。”
“你該不會覺得,就連計浮香和鄔家成離婚的事情,鄔茗燕在裡面也動了手腳吧。”方元卜說道。
“你想想,一個未成年的女孩,沒有經濟來源,想要離開現在的地方,能怎麼做呢?奶奶死了,寄希望於父母把她接走,但父母也是在外地打工,她的學籍問題解決不了。與其一個人在家裡,還不如父母離婚,跟著好掌控的那個,讓她帶自己走。”那也說道。
“你這麼說也太恐怖了吧。”敏泰說道。
“結果法院把她判給了鄔家成,她知道離開無望了,就在學校裡為非作歹,讓鄔家成動手打她。然後,藉機跟著計浮香離開。”方元卜接著那也的猜想繼續說道,“如她所願,她跟著計浮香來到了萊東,生活也有了改善。然後呢?然後怎麼解釋,她和錢比利的關係?為什麼她會沒什麼蹤跡可查,為什麼錢比利失蹤了呢?”
“計浮香帶著鄔茗燕去了萊東,辦好了入學手續。這些,沈駿中不會不知道。我猜,計浮香也讓鄔茗燕和沈心言見了面。不僅見了面,兩人還一拍即合。”那也冷笑了一聲,她想起沈心言在咖啡店的話,便覺得這兩姐妹就是一路人。
“沈心言和錢比利是男女朋友,所以,鄔茗燕也就透過沈心言認識了錢比利?”敏泰問道。
“這個應該是確定的。”方元卜說道,“只不過,為什麼失蹤的是這兩個人呢?”
“我猜,錢比利對她產生了很大的興趣。”那也說道。
“啊?這麼狗血啊?”敏泰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也白了他一眼,“錢比利看到了鄔茗燕身上不一樣的特質,可能會認為她的心理上存在一些異於常人的地方。讓他產生興趣的,是鄔茗燕的狀況。”
“你感覺呢?鄔茗燕的狀況,你聽下來覺得有問題嗎?”方元卜問道。
“這只是旁人的口述,加上還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過,我猜,有人知道這件事。”那也點了點頭,“我們先回萊東吧。所有的人,都還在萊東等著我們呢。”
回到萊東天已經快亮了,那也這才想起來,胡教授的資訊還沒有回。她只好告訴胡教授,這周忙得很,可能要下週才能見面了。她又給和羅發去了資訊,問她艾凌有沒有回去。
“我先送你們去酒店,你們睡一會兒吧,我下午再來接你們。”方元卜說道。那也看見他眼中的血絲越來越嚴重了。
“你也好好休息吧。休息好了再說。”
那也一點也睡不著,剛剛在路上她已經渾渾噩噩睡了一路了,現在坐在電腦前,看著鄔茗燕的資料,以及她的照片。鄔茗燕沒有沈心言長得那麼好看,屬於還算舒服的長相。那也看著她,也很難將她和池小玉口中的壞學生對號入座。她倒是更相信裴淵描述的鄔茗燕,感覺這樣更加貼切。
除非,除非這個鄔茗燕是個眼光毒辣、見人下菜的人。她故意在學校做壞事,故意在鄔家成面前顯露本性,這些都是為了離開遠觀。那錢比利呢?她看上錢比利的什麼特質了呢?為什麼要讓他產生好奇心呢?
鄔茗燕到底是失蹤了,還是被沈家藏了起來呢?為什麼這麼多年沈家都沒有報過警呢?那也用手指扣著鍵盤上的按鍵。
才六點半,和羅就給她回了資訊,艾凌昨晚已經回去了。
至少,已經有一件事,塵埃落定了。
那也泡了杯茶,站在窗邊,陽光已經灑滿了城市,喚醒了工作的人們,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敏泰來敲門已經是十一點半了,他和那也簡單吃了午飯後,就碰見了方元卜。他看起來精神不錯,看樣子是休息好了。
方元卜開著車,帶著兩人來到了那棟那也熟悉的樓。這裡就是李醫生的心理諮詢室。
那也和前臺說了一下,李醫生還在忙,小刀倒是一眼就看見了她。
“那也!”小刀跑著過來,他十分珍惜的髮型在奔跑中紋絲未動。
“小刀,你也在。”
“你來找李醫生嗎?”
“找他,也找你。這是敏泰,我的同事。這是方元卜,現在負責錢比利案子的警官。”那也介紹道。
幾個人寒暄了一會,小刀便帶他們來到了會客室。
“你先別忙,小刀。你先坐,我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那也難得的認真,讓小刀有些緊張,他坐在了那也的身邊,問道:“什麼事啊?”
“鄔茗燕是你們的客戶吧?”那也問道。
“啊?這。”小刀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也看了眼方元卜,方元卜笑著說道:“小刀,這件事你最好仔仔細細交代一下。你仔細想想,我們都查到了鄔茗燕,也查到了這裡,你想瞞著什麼,也只是浪費我們的時間。”
“不是。鄔茗燕確實是我們的客戶。但是,這和錢比利沒有關係啊。”
“哦。這和錢比利沒有關係,是嗎?可是,我們說過今天來是為了錢比利的案子嗎?我們今天就是衝著鄔茗燕來的。”方元卜笑著說道。
“小刀,你也別緊張。我們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鄔茗燕到這裡來就醫,是錢比利介紹的。我也知道,錢比利交待過,鄔茗燕的事,無論如何要保密。但現在的情況你不知道,看著是錢比利失蹤了,其實鄔茗燕也深陷險境。”那也勸說著,“我們需要的,是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我們才能想辦法,把他們帶回來。”
小刀看著那也的眼睛,猶豫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是錢比利帶她來的。他說是沈心言的妹妹。”
小刀嘆了口氣,說出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錢比利在小刀的堅持下,定期在李醫生這裡做心理諮詢。結束後,也經常拉著小刀一起去吃飯,幾次在飯桌上,錢比利都問了一些心理學專業的問題。只不過當時各個方向都有,所以,小刀也沒有在意。
大概是錢比利接受諮詢的半年後,他突然問小刀,方不方便看看他朋友的狀況。這個人,就是鄔茗燕。錢比利不太願意把這件事交給李醫生,所以就拜託了小刀,也和他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把他的狀況透露給鄔茗燕,還要小刀做出保證。小刀雖然覺得奇怪,但是為客戶保密是正常工作範圍之內的責任,所以也就答應了。
沒過幾天,錢比利就帶來一個女孩。小刀和她簡單聊了兩句,覺得這個女孩很有意思。但正式開始之前,女孩突然提出要求,不準錄音錄影,不準留下文字記錄。他有些猶豫,但想了想,是錢比利介紹過來的,就當是朋友間的聊天好了,所以答應了她。
她和錢比利經常是一起過來,導致小刀以為錢比利和沈心言分了手。後來在聊天中才知道,鄔茗燕是沈心言的妹妹,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鄔茗燕很特別,一開始,她不願意溝通,甚至抗拒小刀的提問。這讓諮詢遇到了困境,小刀有時候也覺得尷尬。漸漸地,鄔茗燕開始能接受小刀了,會和他說一些路邊的花花草草啊,也會和她說學校裡的野貓。小刀不敢太過逼迫她,怕她又退回到自己的“殼”裡。
兩個月下來,他們的聊天雖然越來越順暢,但是小刀心裡很急,因為沒什麼實質性的進展。鄔茗燕甚至開始問錢比利來做心理諮詢的原因,小刀搪塞說他不是自己的客戶,所以也不清楚。她又開始問錢比利以前的事,和沈心言的事,小刀都隨意煳弄過去了。
大概是知道沒辦法從小刀這裡弄到什麼資訊了,鄔茗燕開始配合小刀的諮詢。她開始有問必答,但她的答案,往往能讓小刀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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