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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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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珊被白谷帶走後,艾凌拿著這把鑰匙來到了景區遊客服務中心,找到了和鑰匙上編碼一樣的儲物櫃。

  那也不知道那時的艾凌是怎樣的心情,一個作惡多端的壞人給你留下了東西,藏在櫃子裡,要是她,可能會懷疑裡面放著炸彈。

  關於這一段的描述,艾凌的口吻很平淡,她開啟了儲物櫃,裡面放置了一個空的玻璃瓶,玻璃瓶下壓著一張韞裡古鎮的明信片,就是滿大街都有賣的那種。

  艾凌戴上了手套,將玻璃瓶取出,對著燈光轉動著瓶身,看見裡兩枚清晰的指紋,如果沒猜錯,應該正是左小珊的。她將玻璃瓶小心翼翼放在了一邊,讓白谷的同事過來取。

  艾凌拿起了那張明信片,明信片上的古鎮照片正是時花馬家門口的河道,她甚至可以分辨出哪間屋子是時花馬的。她將明信片翻了過來,反面是一行手寫的文字。

  那也一看到照片上的筆跡,就感覺熟悉極了,是姚北望的字:我的錯。獻上證據一枚。下次絕不再犯。

  那也突然感覺姚北望很幼稚,但也說不上來為什麼這麼覺得。

  後面的事情也就差不多清楚了,姚北望告訴左小珊會處理好玻璃瓶的,但卻悄悄藏在了遊客服務中心。就等著左小珊承擔不了艾凌給的壓力,然後透過她的手,主動將證據交給艾凌。

  那也想,如果左小珊最後知道了,將她定罪的關鍵性證據是她親手交給警方的,估計腸子都悔青了吧。

  接下來就是左小珊關於姚北望的描述,這倒是和遊客服務中心的監控對上了。身高大約一米七幾,穿著黑色的羽絨服,一直戴著頂帽子和口罩,很少將自己的皮膚露出來。至於最顯著的那個特徵,深灰色的眼睛,左小珊卻沒有提到。艾凌旁敲側擊了兩下,左小珊都沒有提及他的瞳孔有什麼異常。看樣子這次確實是突發事件,搞得姚北望都沒來得及準備。

  那也靠在椅背上,看了看斜對面,艾凌還沒有回來。她合上了卷宗,還有幾頁她不想看了,反正艾凌也不在,乾脆偷會兒懶得了。

  她拿出自己的揹包,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重新整理了一下。又看見那張咖啡館的廣告了,那也把這張紙碾平,上面只有幾個抽象的符號,從打翻的咖啡杯口倒了出來,最下方只寫了咖啡館的地址和電話。設計倒是蠻新穎的,不過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呢?為什麼沈心言也知道這個地方呢?她當時提過,是有人帶著她去了這家店,帶她去的又是誰呢?難道是胡教授?

  現在想來只有胡教授最有可能,兩個人有工作上的交集,只不過沈心言這個人,對“牧羊人”又瞭解多少呢?安城那麼多網紅餐廳、網紅咖啡館,胡教授為什麼偏偏帶著她去這家呢?地理位置偏遠不說,還是“牧羊人”管理層會出沒的地方。

  再多的猜測也沒有用,晚上直接過去問好了。那也感覺自己的腦子轉不動了,便趴在了桌子上。

  那也迷迷煳煳又睡過去了,醒來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和羅見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便將外賣熱了熱,端了過來。

  “我叫了外賣,看你睡得昏天黑地的,就沒有叫你,吃點東西吧。”和羅輕聲說道,“敏泰他們晚上就回來了,那邊的事情都處理完了,你放心吧。對了,這是艾凌幫你預約的體檢,下週的。她說算是你的入職體檢,估計是看你弱不禁風,倒了好幾次,讓你去檢查檢查呢。哦,對了,她讓我轉告你,說體檢不合格,就不要來了。”

  那也的腦子還是懵的,沒有消化這句話。和羅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是嚇唬你的。別擔心了。”

  “她人呢?”

  “剛剛回來了下,讓我把體檢的東西交給你,接了個電話又走了。”和羅說道。她看見那也桌子上合上的卷宗,嘆了口氣,“你啊,這些材料慢慢看。”

  那也點了點頭。

  “那你慢慢吃,我還要替艾凌整理報告。”和羅笑了笑,離開了。

  那也一下午也沒有再看見艾凌,到了五點多的時候,她和和羅打了個招唿,說是今晚回家住,然後便揹著包離開了。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點早,那也只是想來戶外散散步,可能是睡得太久了,她始終覺得自己渾身無力。郊外的風一吹,瞬間精神多了。

  那也到咖啡館的時候,比約定時間要早上一刻鐘。夜晚的咖啡館依舊靜謐,只有入口處有一盞發黃的路燈。要不是之前來過,大半夜誰敢拉開這麼一扇門。

  那也拉開門的瞬間被驚到了,屋內的昏暗程度不比門口差。咖啡館裡沒有燈她是知道的,現在到了晚上,每張桌子上都放了一盞煤油燈。從入口處看去,星星點點的燈光下,照射出的影子也在牆上游弋著。

  咖啡館裡的人還真不少,那也目之所及,大約有二十多桌客人。背景音樂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那也走進來的第一個感受,就是寧靜和鬆弛。雖然人多,但卻並沒有嘈雜的聲音,坐在桌邊的人們,都壓低了嗓音在交談,正好融合進了海浪聲中,所以格外讓人放鬆。

  一位服務員走上前,帶著那也走到一張拐角的座位,然後點燃了桌上的煤油燈,遞來了選單。那也剛想問些什麼,服務員指了指選單上唯一一行字。

  “晚間消費請保持安靜,音量過大會被請出咖啡館,望見諒。”

  那也點了點頭,她想起來了,這家咖啡館根本沒有選單。服務員微笑著抽走了這張紙,然後默默離開了。那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難道就在這坐著?算了,她也不是很渴,就這樣吧。

  沒兩分鐘,服務員端來了一杯咖啡,那也想攔下他,但又不敢出聲,只好看著服務員離去的背影。她端起了咖啡杯,喝了一口,竟然和上次喝的那杯一模一樣。她看向吧檯,一個男生正笑著向她揮手,正是那天早上的服務員。

  好吧,那也笑著點了點頭,可能這裡的客人不多,他們都記下了吧。只是這大晚上的,喝完這杯,她可能就不要睡了。

  這時,胡教授出現了面前,他笑著坐在那也對面,服務員給他端了杯冰啤酒,他喝了一口,湊上前來,低聲說道:“怎麼樣?這個地方還不錯吧。”

  那也點了點頭,“倒是有意思。”

  “知道這裡的人可不多,但大多數知道這裡的人,都會一直選擇這裡。”胡教授笑著說道。

  那也注意到背景音樂已經換成了秋風吹打落葉的聲音了。

  “所以呢?今天就你和我?”那也決定直入主題。

  “他會來的,你別急。”胡教授說道,“年輕人,最重要的就是耐住性子。”

  “嗯。”那也皺起了眉頭,“如果耐住性子是你們看中的特質,那你們可能要換個人了。我們那個團隊,我是最耐不住性子的人了。”

  “哈哈。”胡教授說道,“你還是最不好控制的人,但卻是我們最好的人選。”

  “就之前我們的談話看來,只要是能二十四小時跟著艾凌的,都是你們最好的人選。”那也說完喝了口咖啡,跟隨著背景聲晃起了腦袋。她知道現在和胡教授聊天就是浪費時間,他只是個傳話的人,什麼也不能告訴她,什麼也不能做決定。還不如保持沉默,等到真正拍板決定的人出現,再和他好好聊聊。

  胡教授還想再和那也聊一會兒,那也也就偶爾搭上一句,她的心不在焉並沒有藏著掖著,她就是要讓胡教授知道,她沒有心思和他說話。就算胡教授再怎麼想繼續聊下去,也扛不住那也這種明擺著的敷衍。

  大約過了十分鐘,胡教授說道:“我估計他也快到了。那也,按規矩,你的包和手機都要放得遠一點。”

  “哈哈,怕我錄音嗎?萬一我把竊聽器黏在桌子底下怎麼辦?包拿走了也沒有用啊。”那也靠在椅背上,笑著看胡教授。

  胡教授雖然表面上雲淡風輕,那也注意到他的手臂已經在桌子下面摸索了。那也喝了口咖啡,把手機扔進了包裡。胡教授招手,服務員拿走了那也的包。

  “現在放心了?哦,對了,你要不要搜個身?”那也笑著說道。

  “不用了。”胡教授笑著擺擺手,“今天大家第一次見面,謹慎些,你也別放在心上。”

  那也冷笑了一聲,“現在東西都拿走了,可以喊你領導過來了,他坐在一邊也該等急了吧。”

  “那裡有什麼急不急的。我說過了,耐得住性子,是我們的基本素質。”胡教授說著,搭在桌子上的手扣了兩下。

  一箇中年男子走了過來,在胡教授身邊坐下。那也打量著他,看起來大約五十的年紀,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閒運動套裝,站起來比胡教授要矮一些,一米七不到,體態偏瘦,但透過行為舉止可以看出,這不是單純的瘦,而且經過了長期的身材管理呈現出的狀態。他的臉很小,坐在胡教授身邊更顯得如此。臉上的溝壑並不突兀,反而讓人覺得,這就是他這個年紀最好的狀態。

  “你好,那也。”中年男人一開口便中氣十足。

  “你好,不知道怎麼稱唿?”那也想讓自己儘可能顯得不那麼膽怯。

  “我叫柴荀。”

  “你好,柴先生。”

  柴荀點了點頭,說道:“你進‘牧羊人’的申請,還是我審批透過的呢,這樣看來,我們還算是有緣分。”

  “也是啊,人為的緣分也是緣分啊。”那也說道。

  “我也就不繞彎子了,相信小胡已經和你說過了,我們想找個人,艾凌身邊的人,盯著她點。”柴荀感受到了那也的情緒,決定開門見山,“艾凌在組織裡,很受重視,但是,她在處理姚北望案子時,有些讓我們不太滿意。你一直跟著她,相信已經看出來了,她把救人放在了抓人的前面。這怎麼形容呢?治標不治本。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

  “我們有意要干涉姚北望的案子,再加人進入團隊,但是艾凌比較固執,她的固執並沒有把姚北望抓捕歸案,像是在和姚北望持續這場比賽,或者遊戲。”

  “也許你們應該當面和她聊一聊,問問她的想法。”

  “哦?她的想法?也許你能和我們說說。”柴荀問道。

  “我?”那也立馬感到了不對勁,笑著說道:“我才來幾天?她又是個悶葫蘆。但既然你們不相信她,為什麼還要讓她當這個案子的負責人呢?”

  柴荀笑了笑,“沒有一個人永遠適合做一件事,都是某個階段適合而已。艾凌之前適合做姚北望案子的負責人,但現在不合適了。”

  “最直接的方式難道不是換一個負責人嗎?你們連這個人事任免的權力都沒有嗎?不好意思,柴先生,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在‘牧羊人’裡,是個什麼身份?”

  “我是陸先生的助理,之一。”

  那也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那也聽過牧羊人組織是扁平化管理,這個陸先生就是負責人,既然柴荀是助理,想來也是掛個助理的名號,實際上也是級別很高的管理者了。之一?看來牧羊人裡也有不同的派系之爭啊。

  “不過,柴先生,我想胡教授也轉告給你了,我也有想要的東西。你看,我在艾凌身邊搞小動作,她發現了,我一定沒有好果子吃,她又是我的頂頭上司,我這可是拿工作來冒險呢。”

  “人事的任免在我們這,她不能開除你。”

  “是嗎?我怎麼聽著,你也沒什麼任免權啊。更何況,我在她手下工作,她不待見我,你們還能時時刻刻維護著我嗎?我的想法很簡單,我要去總部。至少是艾凌插手不了的部門。”

  “我們考慮過你的要求了。”柴荀說道,“沒問題,只要你能完成任務,我身邊還缺一個助理。我的人,艾凌是萬萬不敢碰的。不知道這個崗位,你還滿意嗎?”

  “那還用說?再好不過了。”那也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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