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七十八)
“你倒是想得清楚。”齊知然說道。
“當然了。”韓從玉晃了晃腦袋,“你剛剛的話,不就是這個意思嗎?要麼我們仨都有問題,是早就串謀好的。要麼,我們仨都沒有問題。”
“哪個醫院?哪個醫生?告訴我們一下。”
韓從玉撕了頁紙,寫下了醫院和醫生的名字後,遞給了齊知然。
“我還有一個問題。”周慕尚說道,“車子是你們租來的?那司機呢?”
韓從玉笑了笑,“我們只租車,沒有司機。我有駕照的,組員們大部分也是有駕照的。就連任佳佳也有。我想那天早上,是任佳佳把車開到市中心,然後換駕駛技術熟練的人繼續開吧。”
“那朱花夏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對她不是很瞭解。”韓從玉又重申了她和朱花夏的關係。
“那食物和水呢?”那也問道。
“一般他們都會自己帶些食物和水,但我們也會給每人準備一瓶礦泉水。一般放在車子裡,有人要喝就自己拿。吃的都是他們自己帶的。對了,你們還沒有排除她們倆的嫌疑嗎?應該都會有人可以證明她們倆先離開了吧。路人呢?”
“我只能告訴你,她們的嫌疑沒有完全排除。還有,在我們和醫生聯絡之前,你也是有嫌疑的,別亂跑,就待在學校裡,知道嗎?”齊知然回答。
“明白。”
“還有,所有活動都暫停。”
“這是當然的。”
“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對了,這個小組裡,有沒有誰和誰關係不太好的?”齊知然問道。
“沒有。”韓從玉脫口而出,她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們都是按興趣報名的,每次來的人也不一定完全相同。活動時間最多也就一天,基本上沒出現過什麼衝突。大家都是開開心心出門玩的。”
“也是。你要是想起來什麼,記得聯絡我們。對了,別亂跑。”
“我明白。只是,任佳佳她們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等我們問完話,自然也就會回來了。”
韓從玉點了點頭。“既然沒什麼事,那我就先回寢室了。”
齊知然點點頭,起身讓她離開,三個人目送韓從玉離開了教室。
“怎麼樣?”周慕尚撞了撞那也的胳膊。
“什麼怎麼樣?我什麼都不知道。”那也說道。
齊知然看了看周圍,教室裡除了他們仨也沒有別人了,也沒有監控,便從包裡拿出了一沓檔案。
“看看吧。”
那也滿臉狐疑,周慕尚也衝著她點了點頭,她才翻開了。裡面是現場的照片,那也抓了抓額頭,光是看照片就已經毛骨悚然了,這種廢棄的房子,她是不敢進去的。整個幼兒園就像是被遺棄了,地板上還躺著一些毛絨玩具。
若是在平常,這些毛絨玩具一定都很治癒,但被扔在了地板上,蒙上了一層灰,睜著大大的眼睛,除了驚悚,那也沒有別的感想。
翻到下一頁時,那也才感覺到,第一頁的玩具只是個緩衝,讓她有些心理準備。因為第二頁才是最為可怕的,是那失蹤的五個人,他們換回了剛出生時蜷縮的姿勢,窩在了小小的床裡。
說不出來的詭異。
他們的鞋子被脫下了,整整齊齊地擺在各自的床邊,身上還蓋著薄薄的小毯子,小毯子上也是一層層的灰。
五個人表情各異,有的舒展,有的痛苦,有的安詳,有的害怕,躺在各自的床裡,像是被困在了那裡。
後面一張照片裡,他們的揹包被放在了櫃子上,就像是來上學的小朋友,進門時先把包放好。他們的包裡,都放了一些食物和水,還有零錢和身份證、銀行卡什麼的。
“所以,五個人的身份都已經確認了?”那也問道。
“確認了。而且,表面上看不出來彼此之間有什麼聯絡。”周慕尚說道。
“死亡時間能確定嗎?不能排除任佳佳和朱花夏嗎?”那也問道。
“雖然知道是她們倆的可能性很小。但那個時間段,兩個人都有沒人能作證。”周慕尚解釋著。
“你們是和任佳佳一起發現的現場是嗎?”
“我們到的時候,發現任佳佳也在,坐在地板上,人已經嚇傻了。”
“任佳佳是怎麼知道向陽花幼兒園的呢?按照韓從玉的說話,這算是他們的頂級秘密了啊。”那也問題。
齊知然苦笑了聲,“這就是最難辦的啊。任佳佳現在恍恍惚惚的,什麼也說不上來。”
“恍恍惚惚的?”那也皺起眉頭。
“沒錯,看起來像是被嚇到了。我們也不敢放她回來,怕她做出什麼傻事。”周慕尚說道。
“那、你們是怎麼找到向陽花幼兒園去的?”那也問道。
“透過車子,我們把車型、車牌釋出出去,有透過交通監控鎖定大致區域,動用當地的警力,說是在向陽花幼兒園附近發現了車子。”齊知然說道。
“說是附近,其實還有點距離。”周慕尚補充道,“因為這個幼兒園荒廢了太久,門口已經沒有路了。所以車子停在了路邊,我們沿著路往裡面走了好久,才看到這麼個荒廢的幼兒園。說實話,第一個發現的同事,當時都嚇了一跳。畢竟地圖上,這裡應該沒有建築的才對啊。”
“我們在門口看見了鞋印,就安排了痕跡鑑定的同事過來取證,鞋印比較凌亂,只能看得出有男有女。”
“所以,這五個人裡面,嗯,假設只有這五個人的情況下,這五個人裡面,一定有人參加過城市探險組織的組織者選拔,所以才會知道這個地方。要麼是歷任的組織者,要麼就是參加過選拔,在幼兒園這裡被淘汰的人。”那也說道。
“我們也這麼認為的,所以就要看看這些名單裡,能不能看出什麼貓膩兒了。”周慕尚說道。
“毒物呢?”那也問道。
齊知然說道:“還在分析。包括他們的食物和水,都在分析。”
那也點了點頭,“不過同時弄倒五個人?除非他們共享了食物和水,不然下毒的手續也太繁瑣了,要一個一個動手。萬一那個人不餓,沒有吃,這不就完了嗎?”
“所以?不一定是在食物和水裡下毒的?”周慕尚問道。
“空氣中呢?我覺得他們如果同時處在同一間房間裡,密閉的空間,在空氣中釋放有毒氣體,應該更快捷吧。”那也說道。
“那有沒有可能是是在汽車裡呢?空間更小,更密閉。”周慕尚推測著。
“可是如果是在汽車裡,怎麼確保毒發的時間呢?”那也提出了疑問,“如果他們在路上就發作了怎麼辦?更何況,看看這些照片,都是兇手精心準備的。如果死在車裡,那我們的兇手還要一趟又一趟地把他們搬進去。車子還是停在路邊的,這得搬多久啊。就算這裡偏僻,沒有人看見。就這來來回回也要折騰半天啊。”
“是啊,還有一個男性成員,怎麼看也有八十公斤以上了,要把他弄進去也真的不容易了。”齊知然說道。
“還是要知道這五個人到底為什麼要去向陽花幼兒園。”那也喃喃地說道。
“對了,那也,麻煩你一件事。”
“你說。”
“晚點我們會把任佳佳和朱花夏送回來。現在也沒有證據她們做了這些事。到時候,你看看能不能和她們聊一聊,特別是任佳佳。她為什麼當時出現在幼兒園,到現在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如果是你,可能會好接近一些。我怕,是我們嚇到她了。”齊知然說道。
“這個沒有問題。到時候你和我說一下,我找人要一下她們的課表,和她們聊聊,應該問題不大。”那也想到了梁苒,她一定願意配合那也的工作。
“那就好了。”齊知然鬆了口氣。
“不過,這個案子,你們為什麼要去找艾凌啊?”那也皺著眉頭問道,她覺得齊知然一定知道艾凌的工作內容,既然知道艾凌對姚北望以外的案子都不聞不問,為什麼還要去問她呢?還有這個周慕尚,他又知道多少呢?
齊知然怔住了,然後說道:“我也就是隨口一問。你們最近不是不忙嗎?加上這個案子可能是毒殺,也許你們會比較有話語權。誰知道,最後把你給派過來了呢?”
“派過來?行吧,你們去忙吧,我在學校裡轉轉,就要回家了。有什麼用得上我的地方就直接說。”說著那也站起了身,和兩人告別後離開了教室。
那也其實也沒有什麼事,只是想瞎逛逛,才安穩沒幾天,又有案子來了。既然只是讓她偶爾幫幫小忙,她也並不想摻和其中,這個涉及了五個被害人,怕是沒有那麼簡單了。
就這麼短短半天,梁苒在胡教授的推薦下找到了她,齊知然又在艾凌的推薦下找到了她。原本和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案子,一下子近在眼前。她現在有些頭昏,只想在校園裡瞎晃悠,看看年輕的學生們朝氣蓬勃的樣子,就足夠開心了。
那也接到齊知然的資訊時,已經躺在床上了,齊知然說,任佳佳和朱花夏已經送回了安城大學。那也在等,等什麼時候梁苒的資訊發過來。
果然,半小時不到,梁苒發了資訊,說任佳佳她們已經回到了學校。那也問了問她們第二天的課程安排,和她說好了第二天下午去她們宿舍聊一聊。
那也躺在床上,玩著手機,感覺一切還算順利,至少就齊知然交給她的任務而言。
第二天上午,那也抱著一個大紙箱往他們的秘密基地挪去,她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來歇一會,並不是紙箱裡的東西太重,而是紙箱太大,擋住了她的視線,她要停下來看一看路。當她挪到了廠房門口的時候,發現裡面沒有人。
奇怪,明明已經到了上班的時間點,為什麼一個人也沒有呢?那也輕輕帶上了門,然後抱著大紙箱往艾凌的辦公桌旁走去。她放下紙箱,再次確認了下,確實沒有人,便從艾凌的辦公桌上拿起了剪刀,拆開了紙箱,拿出了說明書,按照說明書安裝了起來。
她折騰了二十分鐘,把紙箱送回了垃圾堆。她站在艾凌的桌前,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完成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回到了位置上。
接下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那也遠遠就看到一群人向她走來。除了她一眼就認出來的同事們,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柴荀,沒有錯,是柴荀,剩下的幾個人她都沒有見過。
那也看到了那群人臉上同樣也浮現出詫異的表情,就連艾凌看到她也愣了一下,她招了招手,那也走了過去。
“我以為你今天不過來呢。”艾凌說道,“這也是我們的同事,那也,新來的。這幾次案子,特別是臨江的案子,她都表現得很不錯。”
柴荀點了點頭,上前和那也握了握手,又寒暄了兩句。看樣子,這些都是總部的人了。
“那也,你先去忙吧。”艾凌想要支開她,然後帶著其他人向她的辦公桌走去。
和羅故意走在了最後,提醒那也:“你怎麼滿臉的灰?還不快去整理一下。”
“啊?”那也趕緊掏出手機,這才發現自己蓬頭垢面地樣子。
她趕緊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自己的臉。剛一抬頭,就看見那群人圍在了艾凌的桌旁。而那個位置,就是她剛剛組裝好的水母燈。
那也看見人群中的艾凌轉過頭,對她笑了下。那笑,彷彿是千刀萬剮,如果沒有這麼多人,她肯定被艾凌扔出去了。
那也僵硬著背過身去,回到了座位上,開啟電腦,假裝自己不存在。
她覺得這不是自己的錯,要養水母是艾凌提出來的,今天有人來,艾凌也沒有和她說過,這不就巧了嗎?那也發現自己養不活水母,靈機一動上網定製了個水母燈,插上電源就像是水母在裡面游來游去,為了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她和店家溝通了好久,定製完那麼久才送過來,誰知道剛裝上,就遇上了這事。
那也歪了歪腦袋,看見他們還站在水母燈的周圍,聊著什麼。她只好嘆口氣,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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