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七十九)
那也揉了揉眼睛,已經快中午了,她不能繼續在這裡待下去了。她悄悄給和羅發個資訊,就揹著包離開了。身後的那群人還在熱鬧地討論著什麼呢。
那也回到了安城大學,簡單吃了點午飯,就起身去了女生宿舍。她路過門口的宿管阿姨時,阿姨抬起頭看了眼她,然後繼續看她的電視劇去了。那也找到了任佳佳的宿舍,她站在門口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個短髮女生,還沒等那也開口,便說道:“不接受推銷。”說著,就要關上門。
那也抬起手臂擋了一下,說道:“我找梁苒。”
“哦。”短髮女生開啟了門,“第四間。”
那也道過謝以後,走進了寢室,順著門數到了第四間小寢室,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梁苒,她看見那也滿臉的高興,“你來啦,快請進,快請進。”
那也走進寢室一看,房間裡只有抱膝坐在桌前的任佳佳,任佳佳抬頭看了眼她,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無力。
那也坐在任佳佳身邊,輕聲說道:“佳佳,我是那也,你還有印象嗎?”
任佳佳木訥地點了點頭,“記得。你一直坐在第一排。”
梁苒在那也對面坐下,說道:“我和她說了,找你幫忙的事。我們宿舍還有兩個人,我都把她們支走了,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的。”
那也看到任佳佳的樣子,和先前那個笑容滿臉的女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從哪裡問起。
“我沒有殺人,那五個人,不是我殺的。”任佳佳盯著那也的臉,希望可以獲得她的信任。
那也伸出手拍了拍任佳佳的肩膀,“所以,你要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才能幫你啊。”
任佳佳把當天的事娓娓道來,和韓從玉的敘述相差無幾,韓從玉早上肚子疼,就把領隊的任務交給了同寢室的任佳佳。車子是提前一天租好的,就停在學校停車場。任佳佳開車從停車場出來的時候,還不到六點半,她看見馬路上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朱花夏,她正準備去圖書館門口排隊呢。
任佳佳把車停在朱花夏的身邊,問她要不要一起體驗一下城市探險。朱花夏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興趣,任佳佳就勸她,因為她要一個人帶隊,還都是些不認識的人,心底裡還是害怕的。如果能有朱花夏的陪伴,任佳佳心裡也能放鬆許多。
她原本不期待朱花夏會答應,結果朱花夏猶豫了一會,就欣然同意了。兩人一起去市中心接了剩下的五個人。
這五個人中唯一的女性叫施曉菲,保養得很好,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剩下四位男性,孔東東,看起來還是個大學生。狄志豪,三十出頭,帶著一副眼鏡,鏡片的厚度和玻璃瓶底部差不多了。汪想,個子有一米八以上,像個專業運動員。羅勇超,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頂已經有些禿了。這五個人相互都不認識,即使是在車上聊天,也能看出來並不相熟。
韓從玉一早就在群裡說明了今天情況特殊,所以五位隊員看起來也沒有特別意外任佳佳的出現,也只把朱花夏當做任佳佳的助手。汪想接過了駕駛的職責,坐進了駕駛室,任佳佳坐在副駕駛座上。朱花夏和其他五個人坐在後面。
到達目的地後,任佳佳按照流程在門口說了一遍注意事項,然後就帶著六個人走進了廢棄的工廠,在排除了危險存在後,任佳佳開始宣佈自由活動。她需要提前離開的事,在車上就和大家交待了,他們看起來也並不在乎這個還是學生的領隊。當時朱花夏並沒有提出疑問,任佳佳準備離開時,想去問問朱花夏,她是離開還是留下來繼續玩。但任佳佳見她正沉浸在探險的世界中,還是選擇默默離開了。她叫的計程車是到附近的公交站牌的,所以也是在公交站牌等車的這段時間,沒有人可以證明。
再後來,轉了兩次公交車後,任佳佳回到了市中心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她飢腸轆轆地和男友一起吃了飯,然後一起逛街、看電影。她男友陳小卓,是她的高中同學,兩人考到了不同城市的大學。如果不是陳小卓從外地趕來,她也沒有必要提前回來。
等她看見群裡韓從玉問大家有沒有安全到家時,才意識到並沒有人和她聯絡過。她當時還在校外,趕緊給朱花夏打了電話,但是手機已經關機了。直到晚上七點多,朱花夏才回了電話,說自己剛剛到寢室,之前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任佳佳通知了韓從玉,韓從玉立馬去了朱花夏的寢室,她確實剛剛回來,也不知道五個人出來什麼事情。朱花夏說,她在廢棄工廠待了一會兒,覺得無聊,就想離開了。但是那裡太偏,打不到車,只好沿著路走去了最近的公交站牌。朱花夏離開的時候,五個組員還在廢棄工廠裡探險呢。
那也點了點頭,“你知道現在你才是警方最懷疑的人吧!”
“我知道。”任佳佳說道,“因為我昨天去了那個廢棄的幼兒園,還被警察看到了。”
“那你昨天為什麼會去那個幼兒園呢?”那也輕聲問道。
任佳佳閉上了眼睛,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縫。
“如果你不說,我們是沒辦法幫你的。”那也說道,“畢竟有些犯罪分子喜歡回到現場,去欣賞他們的作品,去回味殺人那瞬間的美好。”
“我不是。”任佳佳突然哭了起來,梁苒趕緊走到了她的身邊安慰她,並給那也使了個眼色,讓她不要逼迫的這麼緊。
那也輕聲嘆了口氣,走出了房間,她看著木門上掛著的名牌,在第一扇門上看見了朱花夏的名字。那也走近,能聽見裡面的聊天聲,她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微胖的女生,手裡正拿著玉米棒,她看了看那也問道:“你找誰?”
“朱花夏在宿舍嗎?”那也笑著問道。
女孩開啟了門,坐在門邊埋頭看書的,正是朱花夏,她聞聲慢慢回過了頭,疑惑地看了看那也。
“我是任佳佳的朋友,剛剛看過了她。她對這兩天發生的事很憂慮,所以拜託我幫忙檢視一下情況。正好在門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就過來問問情況。你還好嗎?”那也輕聲說道。
剛剛微胖的女生搬了把椅子過來,“坐。你們坐著聊吧。我正好去趟超市。”說完帶上了門,房間裡只剩下朱花夏和那也兩個人。
“你還好嗎?”那也又問了一遍。
“好。沒什麼不好的。”朱花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清冷。
“我知道他們問你很多遍了,但我還是要再問問你,關於那天的事。”
朱花夏轉過頭來,上下打量著那也,問道:“任佳佳找你,是想幫她擺脫嫌疑嗎?就你嗎?”
“不是幫她擺脫嫌疑,是發現真相。是我,但是不只是我。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那也見朱花夏沒有再質疑,才緩緩地問道:“我想知道,那天早上,你為什麼要加入城市探險隊。”
“我是去圖書館的。任佳佳應該告訴你了,正好在路上碰見她,她喊了我,我就去了。”朱花夏說道。
“可是,據我所知,你們並不是很熟。”那也試探著說道。
“對,沒錯。我們接觸不多,但也聽說過她和韓從玉參加城市探險隊的事。我對這類活動並不排斥,甚至覺得有機會去體驗一下也不錯。只不過,那天我是要去圖書館的。我之所以改變計劃,準備和任佳佳一起去,是因為,我能看出她真的希望我去。不對,應該說真的希望有人陪她去,哪怕那個人是我也無所謂。”
“所以,你就去了?”
“任佳佳人不錯,我能感受到她的無助,再加上那時候還很早,估計除了我,她也找不到別人了。”
“聽說你還挺享受這個活動的。”
“還不錯。可能是新鮮勁兒吧,剛進那個工廠的時候,覺得很有意思。”
“後來任佳佳沒打招唿就把你扔下了,你心裡還是不舒服的吧。”
朱花夏笑了笑,“你不會告訴她吧?其實有一點兒。畢竟那裡面我只認識她,雖然她提過要先離開,但是,連招唿都不打,我還是有些介意的。”
“任佳佳走後發生了什麼?那幾個人都還正常嗎?”那也問道。
“他們一發現任佳佳走後,就起了爭執。有三個人覺得那個地方沒意思,想換個地方。但是那個女人認為,應該先完成這裡的探索,時間足夠的情況下,再去備選方案的地點。”
“他們吵起來了?還有一個人呢?”
“也不算吵起來了吧。還有一個人就一直在緩和關係。然後,他們就注意到了我。他們以為我是組織者之一,留下來指揮行動的,一定要我拿個主意。他們覺得這次的選址很無聊,要我決定是現在就換地方還是把工廠探索完換地方。我只能告訴他們,我是被臨時叫來的,什麼都不知道。”
“然後呢?”
“有個中年男人,一下子脾氣上來了。他估計沒有聽懂我說的話,就以為組織者隨便找了個新人來。我好不容易和他們解釋清楚,那個女人又說我既不是組織者,又沒有花錢參加活動,出現在這裡就是不公平、不應該的。我知道說不清了,所以就決定先走了。”
“中年男人?羅勇超嗎?有點脫髮的那個?”
“對,是他。”
“這事你和任佳佳還有韓從玉說了嗎?”
“沒有。我只是告訴她們,覺得沒意思就先回來了。當時我並不知道那幾個人出了事了,直到警察找到我,我才知道,我可能是最後見到他們的人。”
“你把這些告訴警方了?”
“嗯,告訴了。還把當天的時間線也說了,除了我步行去公交站牌的時間外,其他都有人證。警方沒說,但我知道,他們覺得我的嫌疑不大。”朱花夏淡定地說道。“不過,他們五個人都死了,還是挺意外的。”
“怎麼了?你有發現他們有什麼異常嗎?比如,互相認識什麼的?”那也問道。
“這?在車裡的時候,他們聊過天,但是看起來並不熟啊。”
“那你有看見他們吃東西或者喝水嗎?”
“喝水是有的吧。吃東西好像沒看見。但都是他們自己帶的水,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吧。”
那也點了點頭,心裡卻想到了車裡放置的礦泉水。如果每個人都帶了水的情況下,讓他們同時喝下礦泉水的機率有多大呢?但是至少比在每個人的食物和水中分別下毒的操作容易些吧。她掏出了手機,將這個情況發給了齊知然,不知道他那邊有沒有什麼發現。
“你覺得水有問題?”朱花夏看著那也發資訊的動作,問道。
“還不能確定,只是不能錯過。”那也說道,“你仔細回想一下,這幾個人有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他們只提及了去備選地點嗎?沒有人提及那個廢棄的幼兒園嗎?”
朱花夏看著天花板想了想,“好像沒有人提起過。其實連備選地點也只是那個女人提起過一次,其他人都是急著要換地方,沒有說要去哪裡。”
“備選地點是有兩個的。他們沒有討論要去哪一個嗎?”
“沒有。可能在我走了以後討論的吧。”
“也有這個可能。”
朱花夏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說道:“任佳佳怎麼樣了?”
“她就在你隔壁,你沒去看看她?”
“沒有。我和她也不是一起回來的。我剛剛在客廳碰見了她,她看起來不是很好。”朱花夏放下杯子說道,“我知道不是她做的。這件事她和我一樣,都是意外被捲進來的。我雖然和她交流不多,但是看人方面還是準的。如果不是相信她,你以為我會跟她一起去那個什麼城市探險活動嗎?”
那也微微皺了下眉頭,然後問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你已經問了很多了。”
“如果那天早上喊你去的不是任佳佳,如果是韓從玉喊你去,你會去嗎?”
朱花夏笑出了聲,她盯著桌面上的杯子說道:“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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